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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周怀瑾,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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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城,到达郊外的时候,宁毓一行人在路边客栈休息。越往城外,景观越显荒凉,高屋建瓴几乎不见,花木丛林间多了大大小小,泥泞不堪的山间小路。虽然少了皇城的富贵喧嚣,但也多了几分曲径通幽之感。此处人烟稀少,行了多天,也才见这样一个茶铺。
捧着缺了一个口的大瓷碗,宁毓也不介意,入口的茶苦涩粗糙,宁毓就小口的抿着,就着茶水吃备上的干粮。因为此茶铺的烧饼实在太过干煸粗糙,周怀瑾从未想过叫人端到宁毓跟前。来此处饮茶的多是底下贫困的老百姓,有挑着担子去县城叫卖的货郎,也有一群皮肤晒得黝黑的庄稼汉子。
周怀瑾往宁毓那里看了一看,过会儿便端着一个布包过来。小环打开,里头是几个咸鸭蛋。小环微感诧异,这几天在荒郊野外,宁毓等人都是吃馒头,宁毓小环还是好的,吃细面馒头,一干侍卫都只能吃硬的跟石头似的粗饼。小环还想着等到了前头的农庄,得好好给自家主子换个口味。
明明心中有了答案,宁毓只做不知,问道:“哪来的?”
周怀瑾指了指远处一个身影,恭谨道:“这几天,那个女子一直跟着我们,属下不知她有何居心,是以未告知公子。但近几日观察,属下看那女子似乎未有恶意,今天她过来给底下侍卫这个布包,说是只要公子见了,会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属下如今才来禀报公子。”
宁毓撇撇嘴,估计那恶意在周怀瑾眼里就是人家要攀龙附凤吧。咸鸭蛋?宁毓不知其中缘故,“你,叫她过来吧。”
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行至跟前,看到宁毓,略显激动,未至跟前,就先跪在地上喊了声:“玉姑!”
宁毓的手抖了抖,但神情未变。喊了声:“抬起头来。”这一声命令不自觉间带了一股王者霸气,让那底下跪着的人也不禁微微颤抖。
到看清那人模样,小环没忍住:“是你!”
原来底下跪着的女子正是之前在顾家庄给她们枣子的那个年轻姑娘,宁毓皱了皱眉。
······
晚上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行至一处农庄,此处农庄叫薛家庄,薛家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乡绅,几代人长居此地,在此扎根。
宁毓为避免应酬,不愿惊动镇上的薛家本家,打算投宿旁支的薛家农户。
周怀瑾往一处小庭院扣门,宁毓站在马车旁,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挽娘,抚了抚她的手:“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就不必害怕了。”挽娘一怔,想了想,不由释怀一笑。自己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玉姑。之前她一路奔波来到京城,当初只怪自己遇人不淑,傍身银两都已被骗去,本来已觉难以存活于世间。所幸到了顾家庄,得人相助。但她毕竟是外来人,又再无嫁人之愿,遂骗众人道她是一寡妇,在庄中生活数年,仍有格格不入之感,所幸如今再遇玉姑,她想也不想一路跟随,中间差点跟丢了几次,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毅力,就觉着只要跟着玉姑,这心就有了着落。
话说如今他们所到此处院落住的是一户猎户,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双儿女。那对夫妇见周怀瑾谈吐不凡,气质卓然,猜测应是京城来的贵人,有些诚惶诚恐。周怀瑾让底下人递给那妇人一块银锭子,大鹰上前道:“在下一行人前来投宿,多有打扰。不知婶子可否张罗饭菜,备至热水?”这户人家颇为赤忱,看着那银子,妇人连连摆手:“大人,使不得,不过粗茶淡饭,值不了多少钱!”大鹰微微一笑,“婶子不必客气,在下一行人近段时间都要麻烦婶子。”那妇人推辞不过,转头喊道:“英子柏子快出来,家里来客人啦?”
十一二岁的英子提着热水往浴桶里倒,不时扭头看了看宁毓。因着家里屋子不多,主屋让了出来,给了眼前这位姑娘,因着要沐浴,宁毓已脱下外衫,散下头发,女儿娇态毕露无疑。英子想,这小姐真好看,竟比薛家大小姐还要好看。
待沐浴后,小环拿了一件蓝色外衫过来,宁毓想了想:“换回女儿装吧。”
宁毓穿了一身白色襦裙,头发也不挽,只叫挽娘帮忙扎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小环好奇地看了挽娘一眼,这个挽娘对宫主的生活习性似乎很了解呐。也亏得有那份韧性,跟着在后面几天。
周怀瑾看到宁毓的时候,她正和英子,英子她娘围着小火炕烤红薯。宁毓坐着小板凳,温和地说着话,耳旁那莹润洁白的珍珠坠子,显得她的眉目分外柔和,脸庞氤氲这一层光。
周怀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宁毓,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有似笑非笑的探究,如一个天真无害的乡间少女一般。
静默一瞬,他转身走了。
得知去年秋天收成好,宁毓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小环呼哧着热气剥红薯,不禁笑了。
第二天一早,周怀瑾陪同宁毓去田里,因着太多人过于张扬,只带了大鹰二鹰。英子此时和宁毓小环混熟了,更加跳脱。拉着宁毓她们要跳毽子,本来宁毓只是看着她们跳,小环插了一句小姐柔韧性好,踢毽子更好看。看着英子小环期待的眼神,宁毓笑着接过了毽子。
宁毓掀起一侧裙角,露出精致的绣花鞋。将毽子往上一扔,轻快地抬起脚跟来,宁毓踢毽子不单纯踢,花样百出,前侧踢,后侧踢,转着踢,斜着踢,连贯在一起,美人婀娜多姿,似起舞一般。
阳光下,少女眯着精致的眉眼,因着运动的缘故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也沁了一层薄汗。纤腰细摆,裙角翻玦,腰间丝绦随着动作起伏翩飞。周怀瑾看着,素来严峻的眉眼也不禁沾上点点笑意。
这时,不远处迎来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过来,那女子戴着帷帽。看到一俊朗男子,身着蓝衣,腰间佩戴宫绦玉佩,抱剑斜倚于廊前,衣衫下露出白色长裤,衬得两腿又长又直。那华服女子伸出手,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指着周怀瑾,问道:“那是谁?”
旁边一侍女一动眼色,底下人便乖觉地去打听周怀瑾一行人的来历。
傍晚时分,英子她娘见宁毓对这些乡间农事感兴趣,便带着宁毓和几个年轻娘子妇人一起去田里摘菜。田里结着新鲜的瓜果菜蔬,英子拉着宁毓跑到黄瓜地,摘下小巧的黄瓜。就着清凉的井水,洗了洗,宁毓一口咬下,两颊微鼓嚼着,满口尽是脆口清爽的黄瓜香味。看着三三两两穿着布衣包着头的农家妇人挎着篮子摘菜,一旁有垂髫小儿嬉戏玩耍,小环和挽娘蹲着跟随英子分辨田间野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岁月静好的观感,看着一旁的周怀瑾也觉得顺眼不少。
宁毓此刻坐于石几上,剥着刚摘得的花生,花生刚洗过,壳还是湿的。剥开外壳,露出鲜红饱满的花生粒,放到碟子一旁,用于晚上煲汤。有一些难剥的,宁毓想也不想就扔给周怀瑾,周怀瑾也不说话,默默地捡着递到眼前的花生剥起来。练武之人力气大,单手食指拇指一捏就剥开了花生坚硬的的外壳。大鹰二鹰站在他们二人身后,诡异地看着自家主子在那做着平常农家妇人的活计,眉眼抽了一抽。
“明晚薛家大小姐宴请,你去不去?”宁毓突然插话道。
薛大小姐,薛家本族嫡系,夫婿早逝,因着薛家家大业大,也无人敢要求她守寡,回到本家。据说这大小姐长相艳丽,幼时颇受薛家老祖宗喜爱,故而行为乖觉,性格傲慢。如今寡居,传言她用当初陪嫁独自开府另住,府上养有若干贫家俊俏男子,也有不少入幕之宾。今天来到此处庄头,宁毓一点也不奇怪她看到周怀瑾会发来请帖。
正说着话,一个绿衣侍女行至跟前,“公子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宁毓抬眸,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华服女子,额间贴着牡丹花钿,眉眼精致,唇如朱砂,盈盈含笑地望着宁毓二人。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呀!”宁毓看了一眼周怀瑾,似笑非笑。
薛大小姐看着宁毓二人由远及近,快速看了宁毓一眼,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皱眉不过错觉。接着将视线投至周怀瑾。眼前男子,剑眉星目,眉飞入鬓,那双狭长的眸子底下似乎是蕴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暗潭,让薛素衣的心不禁一紧。虽然自家府里有不少俊俏郎君,但有这般容貌,又有着这般气度的人不说府里,就是在这十里八乡,也几乎没有。
薛素衣以袖掩唇,一双凤眼斜觑着周怀瑾,青年公子刚毅冷峻的脸上目光清冷,对上那双警觉清明的眸子,薛素衣竟觉得胸口微微发烫,全身竟有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思考着若是能得如此男儿青睐,在床帏间颠鸾倒凤,该是人生何等幸事,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动了动难耐的身子。
挽娘看到薛大小姐挪了挪坐垫,竟不自觉一阵错愕。别人不知道那动作什么意思,她曾身处烟花之地,对这种细微变化最为熟悉敏感。她不由地看了看宁毓,宁毓自然注意到薛小姐的动作了,她逡了周怀瑾一眼,便偏过头,对挽娘眨眨眼。挽娘差点要流出泪来,她的玉姑呵,过往与玉姑在怡红阁的日子仿佛又浮于眼前。
宁毓突然挽起周怀瑾一只胳膊,不顾周怀瑾的僵硬,朗声道:“薛大小姐真是好客,我与夫君本欲过些日子再拜会薛家前辈,没想到大小姐如此好客,今天就递帖宴请我夫妻二人了。”
话音未落,周怀瑾在底下想也未想,正欲挣脱,
宁毓低声道:“乖,别闹。”声音竟带出一股子妩媚婉转,我地乖乖,大鹰二鹰觉着身子都似乎酥了一边,再看看自家主子,神情未动,不禁感慨不愧是主子,好定力!
而周怀瑾自晓事起,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只觉得那馨香气息喷于耳旁,酥酥痒痒的,竟忘了挣脱,就这么被宁毓拖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