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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护龙七符 “功高盖主 ...

  •   第二日,一直没有等到墨凤的夏颜儿,许凌风,许墨娘,许浅月兵分两路。她和许凌风,许墨娘前去劫法场,许浅月回侯府取焚华剑。
      “‘林火化石镇家宅,江湖不乱念心安’中的‘林火化石’便是‘林火化十’,我把焚华藏在侯府沉香院的床底,固定在床板上,你一定要带回来!”许浅月一脚踢开沉香院的门,脑海中回想着夏颜儿的话,找到了焚华,正要离开,竟发现名叫小舞的婢女躲在衣柜角落里,她思索一番,带走了小舞。
      与此同时,夏颜儿等三人在路上受到黑衣人围攻。夏颜儿不会武功,许姓两人对付敌人同时,不忘分心保护她,战的极苦。
      许墨娘在悔过崖多年,没有使用武功,打斗中行动有所迟缓,腰部被砍了一刀,倒在地上,几个黑衣人同时攻击她。夏颜儿急忙扑倒在她身上,危机时刻,许凌风一剑挑开了黑衣人的利刃。
      “许伯母,你怎么样了?我有雪脂膏,我马上给你止血!”夏颜儿有些慌乱,许墨娘伸手握住她的手道:“颜儿,不要管我。黑衣人为的就是不让你们去救上官煜,你们快走。”
      “许伯母,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救侯爷!”
      “我赶不去见上官煜了。”许墨娘苦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道:“颜儿,这个拿着,这是上官一门的家传信物,是上官煜成婚之日给我的,拿着这个去见他。”
      她连忙接过东西,泪眼模糊中,只见手中是一枚玉扣,白色的玉体,略带着油脂朦胧的浅浅灰色,正是她爸爸妈妈让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个玉扣,她心里一阵刺痛,脑海里猛然响起一阵叮咛的女声:百世执念,两人牵绊。玉碎人亡,枯骨成殇。
      “颜儿!”许墨娘拉着怔忪的夏颜儿,大声呼唤,看见她眼中恢复清明,许墨娘接着道:“扶我起来!”
      夏颜儿扶起许墨娘,许墨娘忽然发力,将她往许凌风身边一推,挡住黑衣人,冲许凌风大声道:“带她走!”
      许凌风当机立断,不顾夏颜儿挣扎,抱住她飞身上马,狠踢马肚子,马儿吃痛,撒脚狂奔。敌人众多,留下的人只有死,许墨娘舍身取义,她知道别无选择。
      夏颜儿泪如雨下,身后回荡着许墨娘的呼号:“如果他活着,把玉扣交给他!如若他死了,把我们葬在一起!”
      看着远去的两人,许墨娘释然的笑了,无数利刃将她刺的遍体鳞伤。她嘴角涌出血迹,扑倒在地。
      恍惚间,一个灰衣男子面若冠玉,眉如飞剑,向她缓步而来。漫天柳絮落在男子肩头,男子眉眼带笑,温柔问道:“我回来教姑娘武功,姑娘愿不愿意学?”
      “愿意。”她看着此生最美的场景,露出带血的牙,咧出一个笑:“夫君,我愿意。”
      一个黑衣人手起刀落,看了许墨娘的脑袋。一个男子出现,看着地上含笑的头颅,平淡道:“将尸首放到城外柳树下。”
      “是!主上!”
      夏颜儿和许凌风赶到法场时,便知墨凤失败了。上官一门九族一百八十多人,除了上官煜,皆已人头落地,一地血腥。上官煜发丝凌乱,跪在满地尸体中,面色平淡,不卑不亢,毫无惧色。
      百姓纷纷指指点点,大骂杜靖瑶滥杀忠臣,要求释放上官煜。行刑官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心知上官煜是被陷害,但是无可奈何。他手一抖,令牌掉落在地,他心里惊呼完了!刽子手立马举起砍刀,对准上官煜脖颈。
      夏颜儿和许凌风正要冲上刑台,一把白玉短剑飞转着,刀刃准确没入刽子手的胸口。接着,七道人影迅速出现在刑台上,他们的出现,让空气骤然冷了几分。除了领头一人外,其余六人手中皆握着一把玉色匕首。
      白玉短剑,带着浓浓杀气,七个人……行刑官脑中百转千回,忽然惊道:“护龙七符!”
      他的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龙阳最强大的七个杀手。陈吟面无表情俯身拔下刽子手胸口的短剑,剑上竟不带一点血迹。
      “退下。”上官煜对陈吟道:“护龙七符保卫国君安全,龙阳少不了你们。”
      “侯爷,你功高盖主,为了龙阳,大公子已经战死。如今你遭人陷害,伸冤无门,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陈吟的话,引起百姓一片共鸣。
      “功高盖主,所以我不得不死。”上官煜的话带着看破一切的睿智,让陈吟哑口无言,上官煜接着道:“护龙七符效忠的人只有国君,只能是国君。尔等再不退下,我便咬舌自尽。”
      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带着风雷之势,上官煜被缚着跪在地上,身形似乎无比高大,宛如九天之上的雕像,让所有人不得不仰视他。
      “侯爷不能死!”夏颜儿冲上刑台,跪在上官煜面前,双手捧着玉扣,含泪道:“侯爷心存死志,白白辜负了许伯母舍生取义之举!”
      一些侍卫想要上前捉拿夏颜儿,被护龙七符斩杀,没有一人敢再动弹。
      上官煜看见她手里的玉扣,面色微变,挣断绳子,颤抖着接过玉扣,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你说墨娘舍身取义?”
      她含泪重重点头道:“许伯母为了让我赶来救侯爷,身受重伤与敌人周旋,如今……”
      上官煜闭了闭眼,颤声问:“她,出了悔过崖?”
      “侯爷,您误会许伯母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龙阳!”她哭着道:“小皇子没有死,侯府失了心智的二公子才是小皇子!当年二公子伤重,许伯母为保护小皇子,换了两人的衣服,她杀死的,是自己伤重的亲生骨肉啊!”
      夏颜儿声泪俱下,哭号着嘶吼着说完,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话的内容震惊的呆在原地。她接着道:“许伯母一直深爱着您,她说过,如果当年侯爷不回来,她不知道自己会在柳树下等多久,但她可以肯定,二十岁的她还会在那里等你!侯爷,许伯母情比天高,你怎可辜负她一片良苦用心!您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伸冤啊!”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她那么爱哭,为我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囚于悔过崖十七年。”上官煜眼中流下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痛哭出声:“而我,竟然不信她……”
      “正真该悔过的,是我啊……”上官煜紧紧握着玉扣,仰天长啸,许多百姓看着铁骨铮铮的侯爷如此失控,思及多年前明阳城街头风华绝代的紫衣女子,不禁随着上官煜潸然泪下。
      上官煜抬头望着远方道:“弘儿,以后的路,辛苦你自己走了!”他没有举行葬礼,他坚信爱子会回来。话音刚落,他打伤侍卫,跳入人群中,向城外急速奔去。
      “上官煜逃啦!快抓住……”行刑官话还没说完,一把白玉短剑便刺进了他的喉咙。陈吟带着其余六人,将刑场所有侍卫斩杀,白玉短剑在他手中旋转,所到之处,无一生还。
      就在上官煜说话的瞬间,夏颜儿似乎闻见一股凛冽的香气,猛然回首,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没有上官云臣。
      百姓早已被血腥场面吓跑,只剩下台上跪坐呆愣的夏颜儿和台下站的笔直的许凌风。陈吟在夏颜儿面前蹲下,笑道:“张瓜,吓傻了吗?快些走吧,待会援兵到了。”
      “那陈大哥你呢?你们护龙七符劫法场,将会被视为不忠,你们不走吗?”
      “张瓜,谢谢你还肯叫我一声‘陈大哥’,其实我不是好人。”陈吟笑的十分苦涩:“当初在木岩镇,我并没有受伤,我只是找借口不去救大公子。”
      夏颜儿忽然瞪大了眼睛,不等她开口,陈吟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个刀疤,是他多年前自己用白玉短剑刺的,几乎致命,他抢先说起了一段往事:
      三岁那年,陈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之后的日子,他和其余九十九个同龄男孩一起习武,每个人都养了一条幼犬为伴。每天,七个手持白玉短剑的黑衣人都会告诉他们,人生存在的意义只有绝对服从主上。每天都会吃一些难以下咽的“食物”——蛆虫,人血,腐尸,粪便,吃了全身奇痒却不致死的毒虫,没有人违抗,违抗的人第二天就会变成菜肴出现在桌子上。
      五年后,便只剩四十三人,这四十三人收到的命令是杀了相伴五年的狗。这个命令逼疯了一些人,违抗的人和狗成了第二天的菜肴。陈吟记得,那天他吃得特别多,因为他想好好活着,活着去问问主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又过了五年,剩下的二十六人收到的任务是两两对打,输的人成为了一道美食。相处十年,十年的感情,在活下去的信念面前瓦解,他只知道,那天的菜和往常的没什么不同,若要细说,大概是少了点盐。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想去问主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他只知道,主上的任务中没有这一条。
      最后的任务,又一个五年,主上给了剩余的十三人每人一把白玉短剑,要求刺自己的心脏。陈吟没有犹豫,抬手一剑,血流不止,却被人救下,告诉他,从此他就是龙阳的护龙七符之一,主上便是国君。后来他知道,除了他的十二个人中,有七个人活了下来。死去的四个人,刺的太深,没有救活,其实也没有必要救活,主上要的,只有七个人而已。
      主上给了他们每人一颗药,告诉他们,其中一颗有毒,因为护龙七符只要七个人,没有人犹豫,有个倒霉蛋七窍流血而死。主上告诉他们,他们是幸运的,是龙阳最锋利的匕首。
      是啊,从始至终,他们只是兵器。十五年,磨光了爱心,情谊,私心,成了最锋利的匕首。所以,在接受国君的第一个任务杀死上一任护龙七符时,陈吟只是可惜了他们十五来的厨艺而已。
      护龙七符的任务便是保护国君,杀死所有威胁国君的人,斩草除根。所以他们手上的鲜血,不止奸臣,还有忠臣,还有老人,还有幼子。
      自从跟随了兵符持有者上官煜,才让他知道什么是忠臣,可是这又怎样,自己要绝对服从的,只有国君,这是从三岁就知道的啊,功高盖主,这是君王的一大忌讳,该怎么做,没有谁比自己清楚。
      “我知道国君是昏君,我知道侯爷是忠臣,我也知道我忠心的人只有侯爷和大公子。但是忠君是我一生的职责,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忠君护主,是我唯一存在的意义,哪怕心里认可的人是上官煜和上官云臣,我第一个服从的命令,永远来自国君。”陈吟的话,让许凌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愚忠!没有自己的判断,没有自己的坚持,只会一味的服从,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这是对你自己忠心的侮辱,护龙七符,和毒蛇的毒牙有什么区别?”她大声叫骂,企图掩饰心里的震惊。陈吟不恼,微微笑道:“我明白你说的,所以我现在会在这里。”
      “护龙七符出现在这里,便是违抗了国君命令,不顺手的短剑,国君不再需要,护龙七符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陈吟站起身,夏颜儿大惊:“浪子回头金不换,侯爷需要你们为他伸冤,你们可以追随侯爷!”
      “太迟了,忠义难两全,护龙七符服从自己的良心,终要付出代价。”陈吟叹息道:“草菅人命,对国不忠,残害忠良,我等不忠不义,内心受尽煎熬,唯有一死可以解脱。张瓜,日后遇见大公子,代我向他赔罪,我负了他的信任。”
      “陈大哥,我不拦着你,成全你的忠义,我夏颜儿此生,不悔遇见你。”她说完,决然转身,许凌风用敬佩的眼神看了陈吟一眼,跟着她离开。
      远处有侍卫奔来,陈吟举起白玉短剑,大声道:“护龙七符劫法场,违抗皇命,所有罪责我七人承担,以死谢罪!”
      夏颜儿没有回头,早已泪流满面。陈吟把白玉短剑狠狠扎入胸口,其余六人动作和他一模一样,没有迟疑。陈吟感到一丝疼痛,他含糊不清道:“疼……我陈吟终是……一个有良……良心的……人……”
      夏颜儿和许凌风出了城,河边柳树下,围了一大群人,似乎在哭泣。她心知不妙,拨开人群,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上官煜坐在柳树下,依着柳树干。血从他的五官流下来,他安详的闭着眼,脸上神色出奇柔和,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他的肩膀上,靠着一具失去头颅的紫衣女尸,血液凝固在衣服上,而那颗有着绝代风华的头颅,嘴角含笑,被他端正地放在腿上。上官煜死了,他右手揽着女尸,膝盖上放着头颅,左手搭着着头颅的脸,明明是血腥诡异的画面,在波光粼粼的河水映照下,竟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许凌风上前探了探上官煜的鼻息,沉声道:“已经死了,血液逆行,自断经脉。”
      夏颜儿被银光闪闪的河水晃的有些恍惚,耳边仿佛传来一阵对话:
      “不如你就陪我许墨娘打一辈子吧!”
      “在下上官煜,余生请多指教。”
      那夜月光中,男子逆光而立,嘴角含笑,醉了她一世,有女子含笑道:“夫君,我愿意。”
      那年柳树下,月光洒满河水,如同紫衣女子的灿若星河的眉眼,倾了他的一生,有男子眉眼温柔:“墨娘莫怕,黄泉路上,我来陪你。”
      夏颜儿和许凌风将上官煜和许墨娘合葬在柳树下,默哀良久。
      “生当同心,死亦同穴。”夏颜儿叹息道:“终究是如愿以偿……”
      护龙七符扛起了劫法场的罪责,逍遥阁没有受到牵连,两人便回到逍遥阁,许浅月已经带回焚华和小舞。从小舞口中得知,荣伯和上官云钦在侍卫抓人时,不知所踪。
      纵是朝廷翻天覆地,江湖依旧风平浪静,上官云臣战死的消息让各路英雄摩拳擦腿,翘首以待南山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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