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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墨凤的过去 等待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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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生活在明阳城,是个无父无母的小混混,他没有名字,大家都深恶痛绝的喊他“臭小子”,他就这样倔强的活着,像极了街边觅食的野狗。十岁那年,他为了两块铜板和五六个比他年长的孩子动了手。虽然打输了,他还是把对方揍的鼻青脸肿。等那群孩子跑远后,他爬起身,满不在乎的吐出一口血沫,叼了根稻草在嘴里,忽然闻见一股花香,转身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
“给你。”小姑娘粉嫩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递给他一块手帕:“你脸脏了,擦擦吧!”
他只觉得脸上一红,有些丢了面子,于是他毫不客气的把小姑娘推到在地,她干净的衣服上立刻沾满了灰尘,他拿出自己觉得凶狠的表情,道:“你现在也脏!”
没有想象中的懦弱哭声,小姑娘忽然笑了,暖暖的笑意化开了他心里的戒备,耳畔传来银铃般的声音:“我们两个都脏,不如做个朋友吧!”
孩子本就生性单纯,没过多久两个人便成了好朋友。河边,他啃着小姑娘刚买来的烧鸡,香滑的油糊了他一脸,他活了十年了,从来不知道烧鸡比捡到的馒头好吃,不,两者根本没办法比。
“我叫何忆城,爹娘唤我城城,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他埋头啃着烧鸡,他不敢看她,第一次有了羞耻的感觉。
“哦,这样啊,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何忆城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欣喜的叫到:“你姓赵好不好?我最喜欢赵子龙了,武功盖世,重情重义。清清似水,朗朗如月,你就叫赵清朗吧!”
他终于从烧鸡中抬起头,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何忆城,欢喜道:“好,就叫赵清朗!”
时间如同调皮的小孩,连蹦带跳的向前跑去,转眼,他便十六岁了,当年的粉嫩小姑娘也长成了亭亭少女。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是一个小混混,她仍然是何家大小姐。
“赵清朗!你给我站住!”何忆城在大街上怒吼,俏丽的容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跑的正酣的赵清朗就那么停住了步伐。
“过来!”
他懊恼的回过身,一脸沮丧的走到她身边。她一把揪起他的一只耳朵,硬生生把比自己高处一个头的他,拉的比自己还矮,训斥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赌钱了吗?你这耳朵白长了!不如我今天就把它扯了算了!”
他疼的呲牙咧嘴,却没有半点恼怒,笑嘻嘻道:“城城我错了,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今天我就要你的一只耳朵!”
“哎哎,疼疼疼,我请你吃烧鸡好不好?”
一阵求饶声过后,两人依旧如同小时候那般坐在河边吃着烧鸡。他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递到她的嘴巴,她毫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指一起咬住。
“疼疼疼!”他一串痛呼,却没有把手强行缩回,怕伤了她一口银牙。她这才满意的放开了他,一脸傲娇道:“难吃死了,没有鸡腿好吃。”
“你是小狗吗?竟然会咬人!”他甩着手指,嘟囔道:“下次不如叫老板把我像鸡一样烤出来,你吃着才香呢!”
“才不吃呢,你脏死了!”
“你又说我脏!”
“怎么样?说你脏不行啊,是不是还想被我咬!嗷~”她呲着一口银牙,作势向他扑过去。
“不敢不敢!城城我错了!”他举着烤鸡跑开了,她穷追不舍,河畔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两人躺在河边草地上,无忧无虑的看着晚霞。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吵闹一辈子,也挺好。”她缓缓道,声音充满向往,饱含柔情。
“我才不要被城城欺负一辈子!”他嘴上这样说着,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在温和的晚风中,嘴边荡起满足的笑意。
玩了一天的何忆城,偷偷潜入自家后院,一片漆黑的院落在她关门的瞬间,灯火通明,在她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何老爷拿着皮鞭的阴沉的脸。
赵清朗有些着急,她已经三天没有来找他了,他灵巧的翻过墙头,熟练的摸索到她的房间内。
“赵清朗,你来啦?”她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费力的朝他笑。
“城城,你怎么了?”他焦急的奔过去,拉住她的手,引起她一阵痛呼。他掀起她的袖子,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声音有些颤抖,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你爹打的吗?”
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两人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何老爷看不起他是一个小混混。
“赵清朗,带我走吧!”没有矫揉造作,她的话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定。
“好,等你伤好了,我带你走。”他轻轻抱着她,从怀里掏出一盒香脂,放在她手里:“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的,算是给你的聘礼。等以后我有钱了,一定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她紧紧握住香脂,忽然觉得挨打也是值得的。
赵清朗从何府翻墙出来,脚下一滑,跌倒在墙外。正当他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抽气时,空中传来一阵嘲讽的苍老的笑声:“好个没用的小子!”
自尊心强烈的他立马从地上跳起来,叉着腰叫骂:“哪个老混蛋敢笑小爷?谁不知道我赵清朗是明阳霸王,有种出来打一架,看看谁没用!”
“倒是个好名字!”话音刚落,从树梢上直直落下个人来,原来是一个十分精瘦矮小的花胡子老者,目光十分狡黠,他衣着破烂,没有任何寒酸气,反而显得十分精干。
“你你你……是人是鬼?”看见老者从数丈高的树梢上落下安然无恙,赵清朗有些结巴。
“臭小子,我当然是人了!”老者有些不满:“这可是我的独家内功,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不过是轻功而已,会武功的人都会的。”他有些不屑,老者嘿嘿一笑道:“会武功的都会轻功,可我这身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臭小子,你看好了,我给你露两手!”
老者身影闪了闪,竟消失在赵清朗面前,他定睛一看,数十丈外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静立,眨眼的瞬间人影再次消失,他忽觉有人扯了他的耳朵,猛然回头什么都没有,再次回头,老者布满皱纹的老脸带着得意的笑,放大呈现在他眼前。他大骇,退一步跌倒在地,惨叫脱口而出:“鬼啊——”
“臭小子,一看你就是不识货的人,告诉你吧,这可是江湖闻名的‘点风术’。天地浩大,风袭万物,无处不在,无处可寻。点风者,随风而动,无影无形。风不动我动也,风动我不动也……”
赵清朗眼里闪着光,打断老者的话:“你和赵子龙比,谁厉害?”
“当然是我厉害啊!”老者看着他怀疑的眼神,跺脚道:“赵子龙可以纵横沙场,我可以游动于天地间,下取地底寒冰,上摘九天明月,你说谁厉害?”
他看着洋洋自得的老者,一脸鄙视道:“吹牛谁不会!”
“哎!你这个臭小子!”老者上前一步,狠狠揍了他几拳,他嘴上依旧恨恨道:“被我拆穿了就打人!你个老混蛋!我又不是你,我怎知你说的点风术是真是假!”老者忽就住了手,略略思考道:“你说的有道理,你如此多疑,不如我教你点风术,你自己去体会,便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赵清朗心中大喜,习得一身武艺,扬名立万,正是他从小的梦想。他面上掩住喜色,故意道:“谁要学你的武功?一看就是花拳绣腿,我还不如去学杂耍!”
老者忽然换了副神态,面色阴郁道:“哼,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激我想要我收你为徒。也罢,鸡鸣第一声我在二十里外的山路上等你,鸡鸣第二声如若你不到,我就当没见过你,你此生休想再学点风术!”
老者身形一晃,消失在夜幕中。赵清朗急忙朝老者离开的方向跪拜叩谢,眼看接近天明,他急忙寻到一个平日里玩的要好的混混,向混混交代自己的去向,并要转达给何忆城,他便偷了马匹向城外奔去。
赵清朗赶到时,第二声鸡鸣还未响起,于是,他跟着老者远去他乡学武。后来他才知道,老者便是江湖闻名的“风神子”,无数人对点风术垂涎,终是因为风神子喜怒无常告终,他成为风神子的弟子,是何其幸运。风神子给他改名墨凤,他始终不愿意。点风术是风神子独创武功,名震江湖,修行起来极其艰苦,身负玄铁徒手攀崖,身裹满棉花渡过湍急河流,身穿单衣舞剑于泥泞沼泽……赵清朗无数次死里逃生,始终咬着牙扛了下来。
这一扛,便是五年。五年间,不苦练之时,他亦会随风神子四处惩奸除恶。作为风神子的唯一弟子,他的名字响彻江湖——墨羽凤凰,挟风而动,鸣于九天。
虽然他每次都会强调自己的名字是赵清朗,可是人们往往记住的,只有墨凤而已。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她记得他叫赵清朗便好。
五年后,风神子病逝,赵清朗亲手掘坟厚葬,守孝七日后,带着声誉,意气风发的回明阳城寻找他心爱的姑娘。
等待他的,只有物是人非。
月满明阳城,赵清明坐在幼时常坐的河边,脑海里回荡着好友的话:“何大小姐她来找过你,在你走后十多天吧,我告诉她你学武功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河边发了一天的呆,第二天就进宫做皇妃去啦!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子,不要再惦记啦!”
他闪身来到何府,把利剑横在何老爷颈间,狠声问:“我最后问你一遍,城城在哪里?”
何老爷冷笑:“墨凤,你的狐朋狗友不是已经告诉你城城的在哪里了吗?你为何不信?”他没有说话,轻动手腕,何老爷颈上蜿蜒出一丝血红,何老爷仰天大笑:“既然你不信,老夫就再说一遍:城城五年前入宫为妃,如今为国君诞下一子,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他失去力气般握不住剑,剑跌落在地,刺耳的声音中,他转身步步离开,身后传来何老爷恶毒的声音:“我不管你是墨凤还是赵清朗,城城如今的生活,是你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以前的好友对他说,街坊邻居对他说,全明阳城的人对他说,他都不信她会入宫为妃,他要她亲口对他说。他躲过守卫,来到皇宫她的寝宫。
时隔五年,赵清朗再次见到了何忆城,他在屋顶,看着屋内熏香袅袅,红罗帐暖,烛光旖旎,她容颜越发俏丽,她乌丝披散妖娆,她躺在良人怀中,她的良人不是他。
没有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赵清朗在凌晨找到挚友上官云臣,暗红的衣服上布满露水,浑身酒气,狼狈不堪。他拉住上官云臣喝了一天一夜的酒,酒醒了又喝,吐的一塌糊涂,断断续续的哭着像上官云臣说着过往。
他说,十岁那年的烧鸡,十一岁的烟花,十二岁的星星,十三岁的戏曲……
他说,十六岁的街头,俏丽的她飞扬跋扈,扯得他耳朵疼,那时她的指尖,很温暖……
他说,他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五个年头里没有她,只有陡峭的山崖,冰冷的河水,腥臭的烂泥。那时的他是快乐的,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扬头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这酒真苦。”接着他问上官云臣:“你知道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是烂泥。”不待上官云臣说话,他又絮絮叨叨的接着说:
当年他跟随风神子学武,九死一生,想要放弃,在被风神子把他的头踩入沼泽时,他在窒息感中,恍惚看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用银铃般的声音对他笑道:“你姓赵好不好?我最喜欢赵子龙了,武功盖世,重情重义。清清似水,朗朗如月,你就叫赵清朗吧!”
是了,他不能放弃,他是要成为像赵子龙一样的人。泥泞中他咧开嘴笑,腥臭的烂泥涌入嘴里,竟然有着丝丝甜意。
上官云臣知道自己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静静的陪他喝酒,看着那个随性淡然的墨羽凤凰,卑微不堪的诉说着对心爱之人的喜欢。那时的上官云臣不知道,情竟是如此之苦,比那尝胆的勾践,苦上万分。
“她在怨我当年没带她走,她在怨我……她那么好看……躺在别人怀里……”
“我成了像赵子龙一样的大英雄……我成了墨凤大侠……”
“她唤我墨凤……再也不是赵清朗……再也没有……赵清朗……”
数十坛酒喝完后,他晕了过去,上官云臣听清了他最后呢喃的话语:“城城……”
赵清朗一觉睡了五天,他醒来后剪掉长发,对上官云臣说:“从此以后,墨凤便是我唯一的名字,龙阳再无赵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