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疏》大牙齿

9、第 9 章 这不算离家

　　走到家门口，看着门牌号上熟悉的302，安鸣和阿如的短信前后几乎同时发到，“他肯定送你回家了吧？你别老在门口张望了，进去吧！”如果不是知道安鸣的家在皓月路，隔着好几条街的距离，我真的要怀疑她们俩其实就躲在暗处监视我。很快又收到了第二条，“我们没有监视你，只是你一直在家门口看门牌号又不进去的毛病真的该改改了。”
　　我懒得回，给孟朝然发了短信后就关掉了屏幕。犹豫了很久，还是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慢慢的扭动，随着钥匙的转动，我躁动不安的心情慢慢变得平和。我妈和我爸对于我回来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
　　大概在他们听到钥匙摩擦锁孔的声音后，就已经抱着这样的期待：是念念回来了。
　　我妈看到我回来，一直嚷着让我爸把芒果拿出来。我也没在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我妈问吃了没？也不等我回答就要去厨房煮点东西给我。我爸拿出一个大芒果，去了核，果肉上纵横着几条线，端到我面前，又递给我一个勺子，“吃吧，挺甜的。”
　　“你们不是不爱吃芒果吗？”我疑惑着，接过勺子挖了一块果肉送进嘴里，好吃！又一连挖了几口。
　　我妈一脸慈爱的看着我，“你爸隔几天就去买几个大芒果回来搁着，想着哪一天你回来了就有得吃……
　　我突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种浓浓的羞愧感笼罩着我，我不敢再抬头看我爸我妈的眼睛，只能把脸埋在果盘里，一口一口的吃着芒果。我爸还一直拍着我的后背，“慢点吃。”
　　夜里躺在熟悉的床上，枕套被褥都是新换的，粉色的□□小熊系列，我用了差不多四年。也许是今天有太多的情感涌上心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远在新西兰的秦书，也不知她好不好？
　　拿起手机，已经是夜里12点了，孟朝然回复的短信还显示未读。我爸多年如一日的鼾声如雷，隔着一道墙我都能听见些微。
　　我打开孟朝然的短信，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宋念，我好像不太好……”似乎多年前，我已经承受过这样的窒息与疼痛。
　　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我尽量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书桌上是一张纸条，“爸、妈，我朋友有急事，先回去一趟，过几天再回来。”我不知道他们看到纸条会是何种反应，至少可少些担心。
　　正当我要打开防盗门的时候，我爸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宋念已，你又要偷跑？”我回头，我妈正站在我爸身后，一脸震惊。
　　在我还算小的时候，当然，我说的是比起现在，十几岁吧，高一期末考试后，秦书提议我们去西安玩，因为很想去看看历史书上说的秦始皇陵兵马俑到底长什么样，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也的确英勇，于是，就确定了去。回家跟我妈讲，她说你先去看看车票，看哪个时间去最合适，再备上一些东西，要计划好，随手给了我几百块钱。我和秦书到了车站，当机立断买了一个小时后的火车票，然后飞速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收拾行李，我爸妈正在店里忙，宋昊已在上学，我打电话跟他们说的时候，我妈很生气，“你去了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然后，我挂了电话，背着背包就往车站去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唏嘘，要是我妈说得出做得到，真不给我打钱，我凭借着几百块钱还真不知道在西安城要怎么办？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因为了解，所以敢肆无忌惮。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我就后悔了，平生第一次离开C市，竟然还是是偷跑。我靠在秦书的肩膀上，时不时打量着周围的乘客，看起来都慈眉善目，却又是知面不知心。我开始担心两个女孩子的安全，担心遇到坏人会被拐卖到山里……
　　在我担心的同时，无聊的乘客拿出纸牌，开始玩牌，不同地域的乘客操着迥异的口音聊天，车上的卖袜子的乘务员开始叫卖……我的心也有些安定了。
　　我看着窗外略过的树木，又渐渐开进暗黑的隧道，一段路程后开始有光亮，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走路直到天光熹微，并且你知道，会变得大亮。
　　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回家以后怎么办？我爸不会拿皮带抽我吧？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啊。如果他们不给我钱，我是不是就要在西安城流浪了？突然，我又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抓着秦书的手，她看着我，也睁大了眼睛：“我们没有买吃的。”
　　漫漫长路，我们竟然没有零食打发时间！况且，作为两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娘，我们还不敢睡觉。对面那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从放行李的架子上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薯片，牛奶，鸡腿和康师傅，只见他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塑料袋，是卤蛋，他把康师傅放在桌上，处理好了调料包，又把卤蛋剥了两颗放进去，端着它去了开水处。旁边的阿姨见状，也从底下袋子里拿出干粮，接着，周围都是人们打开塑料袋发出的声音。我看着秦书，欲哭无泪：“我想吃麦当劳。”
　　她白了我一眼。接开水的小青年回来了，“哎，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不吃东西？我刚刚都听见你俩肚子叫了。”他问。
　　我刚想回答他，就被秦书阻止了，她使劲地捏了捏我的小拇指。小青年见我们不说话，了然的笑笑，“等会有乘务员推餐车，也有卖小零食和水果。”他说完，掀开那层纸盖子，泡面混着卤蛋的香味迅速蔓延开。秦书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我也是，我们双双低下了头。他吃了两口泡面，拿出来一个卤鸡腿，大口撕扯着，吃得格外香。我更想回家了，想我爸做的红烧鲫鱼，想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我们的肚子叫的更大声了。
　　在我们都快要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的时候，乘务员推着那个小餐车走过来，天啊，她简直就是天使了好么？我激动的握了握秦书的小拇指，而她则很淡定的从包里拿出来一百块钱，在乘务员走近我们的时候说：“这里要两盒康师傅，再加两瓶水。”
　　她真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