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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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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了那盒泡面,外加那个小青年赠送的两颗卤蛋。因为这两颗卤蛋,我们开始交谈,他像个饱经世事的老者一直在跟我们讲他的人生哲学,而面对我和秦书在十几分钟前还认为他可能是个人贩子,专门拐骗我们这种十几岁的无知少女卖到农村的想法,他一笑了之,“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是对的,虽然你这种干瘪的身材真的没人买。”
我低下头看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前,又看了看秦书的,只能说,“我年纪还小。”
小青年姓刘,刚大学毕业,去西安找他异地了四年的女朋友。看不出来他穿的那么“朴素”,居然还是个富二代。当然,这都是我去他那里找吃的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衣袖里藏着的名牌表才得知的。
他把好看的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而我只看到他吃完泡面没有擦的嘴巴。我转身从包里拿出抽纸给他,“擦擦你的嘴!”
然后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我发出质疑的时候他凑近小声说,“穿成这样小偷就不会打你的主意啦!”
我点点头,他说的很有道理啊。秦书还是很清醒,“你怎么不坐飞机坐火车呢?飞机可是很快的,两个小时,坐火车多累啊。”
等等,秦书说的也很有道理啊。我怀疑的看着刘知远,就是我对面那个小青年。
他忽然变得深情起来,看着窗外说道:“因为想感受一下她每次坐很久的火车去我的城市找我的感觉。她从来不坐飞机出行,国内大部分城市的旅游,她都是通过火车完成的。她说自己喜欢坐火车,喜欢那种在一节车厢里就可以看到人生百态的情景,疲惫时沉沉睡去,不久又会悠悠转醒,会看到紧紧抱着包裹的大叔,会听到梦中呓语的母亲……”说到后面,他的表情越来越悲伤,“这是我最后一次去见她,她要订婚了,要留在西安,她说她喜欢那里空气中弥漫着的烟火气。”
哇哦,因为爱情啊。
“你们为什么分手呢?难道是父母阻拦?”
“不不不,我们门当户对,父母乐见其成。”
“那是……?”秦书也不自觉的加入了八卦的阵营。
“该不会你们之中某一个人得了绝症吧。”我发挥出平时看韩剧时了解的套路,插了一句。
刘知远被我逗笑,旁边的阿姨也笑了。他半眯着眼睛:“似乎只是没有那么爱了。”
火车到达西安时是夜晚,华灯初上,我和秦书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站在门口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刘知远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你们住哪?”
我摇摇头,惊喜的发现他居然换了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
“我要去见她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说着,塞了一张纸条到我怀里,我挑了挑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扬了扬。
刘知远拿过去输了手机号码,打车走了。秦书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在我们原地沉思了几分钟后,当然,沉思的是她,我一直在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秦书拦了一辆车,报了目的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敢给我妈打电话,秦书每天都要跟她妈汇报行程,临挂断电话的时候还要说一句:“钱没丢。”
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很奇怪。直到秦书从书包某个角落掏出来一沓钱时,“你怎么把这么多钱放包里啊?万一被偷了呢?”
秦书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是你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几百块钱。”
眼看着我手里的钱要没了,而秦书却像个财主一样每天回了宾馆就坐在床上数钱,完了还用个小本在写写画画,她说这叫记账。然而我只是关心我什么时候给我妈打电话,求她打点钱比较合适。
第三天,我和秦书在西安城墙上,像两个徒步跋涉的行者一样,一步一步往不知道尽头的终点走去。走了两三个小时,我走不动了,坐在地上,“早知道我们骑车啊。”
秦书那种蔑视一切的眼神再次出世,“你不会骑。”
我默默不敢说话,拍拍屁股坐起来,正好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墨镜男经过,还对我吹了个口哨,流氓!
城墙依然看不到头,秦书回头看了看我们身后,也看不到尾了。日落西山,我当机立断,不走了。秦书则说,“我一直在找从哪里可以下去?”
走完城墙好累,好饿,好渴。一路问市民找到了最近的回民街,在面对琳琅满目的小吃,我们酒足饭饱大快朵颐之后,秦书忽然来了句,“我们迷路了。”
是的,在只有她能辨认方向但是连她也迷路了的情况下,我真的有点……迷惘。
打给刘知远的时候他说他在华山,让我们打一个三轮车去可以打车的路口。挂断电话我很得意的跟秦书炫耀,而她已经坐上了那辆三轮车,颇为淡定的等我上车。
总算是回到了宾馆。在我们进电梯的那一刹那,我的手机来电显示出现了一串号码,属于我妈。这是我的习惯,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只存数字,没有其他称呼。这样,就算手机掉了也不会出现那种给我爸妈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要求打钱的情况。电梯里没有信号,屏幕很快暗了下来,走出电梯后我立马给我妈回过去,果然,她一接就开始质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听完我解释后还是心有不快,我们又差点吵起来。
家长似乎都这样,没有接电话会变得很焦虑,预想着各种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曾经在某一次争吵中对他们说:“如果哪天我死了,也是你们每天想死的。”
我妈似乎并没有心情同我吵,她告诉我说下午给打了钱,然后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我才发现,手机有一条短信显示银行卡有钱进账。
在西安玩了一个星期,偶遇过刘知远,也还是匆匆过客。第六天的时候,我和秦书坐在公交车上,忽然都很想家。秦书有些低落的说,“我想回家。”
我说我也是。于是我们买了第三天回C市的车票。
回到C市的那个下午,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家门,我妈沉默以对,我爸一言不发,我几乎以为这一顿打躲不过去了,毕竟未经允许偷跑这件事是很严重的。吓得我赶紧掏出赶车前特地去买的特产,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希望他们可以手下留情。
不过,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切平静的并不真实。就像此刻一样,我们站在客厅的两个角落对峙着,时光仿佛倒流了。在我那年去西安后回家的晚上,我妈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对正要回房间休息的我说道,“念念,你以后都不要偷着跑了,什么事都要和我们商量。”
我走到他们面前,尽量保持着和缓的语气解释,只是因为朋友出了事,我想回去看看他。我妈平静的说了一句,“你对朋友都比对我们好。”
真实却也残酷。
我无从否认,他们的感觉并没有错,在我的认知里,的确朋友重过家人。
我没法告诉他们,在我缺失父母之爱的时候,唯有友情弥补了我些许孤寂,这对他们而言,又是另外一场血淋淋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