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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白夕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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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往山上行去,景色渐由满目青翠变成白雪皑皑。
忽然,前方似有粼粼波光,夕照与烟波疾行两步,看见一汪湛蓝清澈的湖水似寒天水晶一般嵌在群山环抱之中,云雾飘来散去,恍如置身瑶池仙境。她二人皆是头一回见到这般风光,不由看得痴了。
一声鸟鸣响起,划破四周的静寂。夕照忙收回心神,取出阁主临行前交予她的画帛,与烟波一同按着画上所描线路,寻到了进入龙脉的洞口。进洞之后,二人皆凝神戒备,随时提防着金人守卫或是机关暗箭。然而蹊跷地是,走了长长一段路后却并未有险情发上,这金人的圣地竟没有任何人守着。
“难道我们走错了?” 烟波疑惑。
夕照心中也觉有异,一时却也说不上来。突然,她摸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这个石头样子十分独特,她绝不会混淆!如醍醐灌顶,她转身对烟波道:“你有无察觉,我们来来回回,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绕着圈,看来是入了金人布下的迷阵了。”
烟波做事一向果断干脆,听到夕照这么说,立刻自腰间摸出匕首往掌间划去。因她不知前方是否会有看不见的敌人埋伏,不敢冒然弹琴破阵。阁主曾教过她几个破阵的术法,但需以鲜血为祭。
口中轻念口诀,烟波将已不断渗出鲜血的手掌举至半空。
“破!” 随着烟波的轻叱,血雾漫天散开,二人的双眼皆牢牢盯紧前方,期待眼前景物能发生变化。
然而等到血雾淡去,二人所处的地方竟没有一丝变化。
“烟波,或许是你修习术法时日尚浅,且让我试一试吧。”
是了,这阁中姐妹里,除了无念外,便是夕照的术法修为最深了。烟波道:”好,那就有劳姐姐了。”
在刀刃划破肌肤的那一刻,洞中的气流忽然起了变化,这变化之大,甚至连没有修习过武功术法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夕照心中也自诧异,难道自己的术法竟已如此精进,鲜血尚未流出,这阵已然生变?她伸出已开始滴血的指尖在地上快速画出一个符纹,嘴里念动咒语,地上的符纹从地上缓缓升至空中。
“去!” 两指一并,夕照催动符纹往面前虚空中袭去。
完颜宏发了疯一般地寻找,然而翻遍了整座山,寻遍了附近的城镇村落,却依然没有那个美丽女子的身影。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纤弱的女子就如脆弱的纸片,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熊熊战火之中。她说要与他恩断义绝他也认了,甚至她说绝不会留下腹中的孩子他也认了,可当发现她偷偷逃离了那座两人生活半年的小屋不知所踪时,他依然心痛如绞,忧心如焚。他不愿意相信,这个深爱的女子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好似从不在这世上存在过。
一年又一年,他每随父亲行军一处时,便会在当地搜寻眉儿的下落,可是仍然杳无音信。他不曾想到,这个纤弱的女子竟凭一己之力,历经艰辛跋涉至了临安。内心再煎熬,她仍是生下了腹中这个孩子。一边做针线,一边给大户人家做洗衣娘,她独自将这个女儿拉扯大。看着女儿逐渐长开的眉眼,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流泪。
每当女儿不解地问:“娘亲,你为何又哭了?” 她只能摸摸她的脸蛋说:“没什么,只是娘做的针线多了,眼睛总会酸涩流泪。”
“娘,那以后女儿替娘做了那些针线。”
她含泪抱过女儿,“青儿真是娘的小棉袄。”
又是几年过去,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但却也平静。直到一天傍晚,青儿回到家中,却发现母亲被一个油腻的胖子压在身下,气息奄奄。
“哼,还想咬舌自尽,没这么容易。先让大爷快活一把你再死不迟。”
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腻味熏得她作呕,“是住在临街的那个屠户!”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心中却腾起了强烈的杀意!她轻手轻脚地走近榻边,手里抓着在竹筐里摸到的那把剪子。那个油腻的屠户正全神盯着那片白花花的胸脯,根本没有留意到背后有人靠近。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将这把剪子插入了屠户的脖颈,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拼命搬动屠户的尸身将他推到了地上,榻上的母亲却已受尽折磨,奄奄一息。
她伏在母亲身上大哭:“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青儿,不要丢下青儿!”
母亲像往常那样抬起手摸着她的脸蛋,只是已气若游丝:“青儿不哭,人都有一死,娘走了,其实是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说罢,虚弱的手从衣襟内掏出一枚像玉佩的东西,然而却只剩了半块,“青儿,娘只剩这个留给你了。这玉佩原本是完整的一块,另一半,当年娘给了你的爹爹,如今留着也无用了,你把它当了,换成银子傍身。”
“娘,娘你别说了,你好好歇着,女儿这就去请大夫来!” 青儿压抑着哭腔,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青儿,不会有人怀疑你,他们都会以为是娘杀的人。娘不行了,你快离开这里,你活着,还能有机会替娘亲在这世上再见一面你的爹爹。”
不知在榻边跪了多久,直到双腿都已冰冷麻木,窗外隐隐有火光越来越近,怕是官差来了。
青儿忙用手撑地费力地站起,她最后朝母亲拜了拜,手中攥紧玉佩,转身奔入夜色之中。
也不知前路该往何方,她只是没头没脑地跑着,仿佛心和神皆不是自己的了。母亲那样难堪地死去,可她却只能逃亡。为何上天如此不公,让好人惨死,却让那许多坏人留在世间逍遥!脚已经磨出鲜血,终于,她脱力,摔倒在地,连玉佩也滚落尘土之中。她的哭声再也不用压抑,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却像孤魂野鬼的哀嚎。
双眼已被泪水模糊之时,却看到有一个白衣公子向她走来,不染纤尘。
“只会哭有什么用,我且问你,你想不想替自己做主。”
“我已沦落至此,如何替自己做主?” 她苦笑。
白衣公子俯身捡起那半枚玉佩,对她道:“你将这玉佩给我,我授你武功,此后你便能杀尽一切所恨之人,如何?”
“不行,这是娘留给我唯一一件遗物,我还要用它,寻我的爹爹。” 她悲泣。
“那,便将你这条命抵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