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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邂逅 北京的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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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邂逅
北京的盛夏,不期然地邂逅了一座巍峨城堡,它离她如此之近,而她,却终究没能推门而进。因为,这只不过是一段邂逅,无始亦无终。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窗外杜仲满树温润如玉的绿花早已凋谢,北京的艳阳下,浓绿交阴,夏景正新。
靖节先生在耕种既毕,收获尚早的孟夏,偷闲读书的雅兴,此时此刻的刘楚楚断难奢望。姚歌老师如同经验丰富的机长,慢慢上了起飞跑道后,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德语精读课进度。每天背不完的单词,做不完的语法、翻译作业,再加上阅读、写作、听力和口语的单项练习,刘楚楚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力不从心。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的高考英语成绩凭的究竟是实力还是运气。
想到英语,刘楚楚不由地又叹了口气,六月的CET-4(大学英语四级考试)迫在眉睫,似乎整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在奋力备考:秦思妤正准备月底的全国德语演讲比赛,在姚歌老师的指导下,演讲稿终于定稿,昨晚在宿舍,她和韩晏、何珊借助字典,群策群力,好不容易才看懂了大概内容;看韩晏的架势,是铁了心要考F大国际金融系的研究生,每天一出德语系的大门,手上就抱着米什金的大部头,完全无视何珊对米什金“金融大牛,学界人渣”的嘲讽;自从教CFO中文以来,何珊的德语和英语口语水平突飞猛进,除了在课堂上和木开来相谈甚欢之外,私下里竟也对中文咬文嚼字起来,同韩晏经常为了诸如“牛拴在树上”和“牛拴在树下”小词用法的区别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刘楚楚羡慕她们活得精彩,活得自信,可她,除了专注自己的课业,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既然前路不明,与其长吁短叹,还不如力争把今天的事情做完做好。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朦胧之间,她仿佛悟到陶渊明《读山海经•孟夏草木长》这首诗中魏晋精神的精髓。
“楚楚,一起去吃饭吗?”空荡荡的教室里,秦思妤收拾完厚厚的一摞书稿,回头问正在埋头苦背不规则动词过去式的刘楚楚。
“我还没背完,你别等我了。”刘楚楚对秦思妤抱歉地笑笑。
“嗯。”秦思妤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根据我个人经验,不规则动词过去式和过去分词结合一起背,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所谓的不规则,就是指动词变位时,词干元音发生变化。所以,根据元音变化,可以将不规则动词总结成几种主要模式,比如e-a-o。”
见刘楚楚一脸求教的恳切,秦思妤从笔记本里找到自己归纳总结的不规则动词表,递了过去:“如果你能结合现在时的变位,那就可以把e-a-o,扩展为e-i-a-o。”
eiao
InfinitivPräsensPräteritumPerfektBedeutung
besprechenbesprichtbesprachbesprochen讨论
bewerbenbewirbtbewarbbeworben申请
刘楚楚看到这张做得工工整整,用不同颜色标注地一目了然的动词表,既是感慨,又是感激。她小心翼翼地折好,递了回去:“谢谢你,思妤。我现在就按照你教我的,再好好总结一下。”
秦思妤淡淡一笑,“古英语和古德语同属西日耳曼语,语法上很接近。支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
“如此,德语之难事毕矣。”面对好友含蓄的鼓励,刘楚楚默契的回应道。和韩晏在一起久了,对她那套移花接木刘楚楚也是驾轻就熟了,居然想也没想,就把《周易•系辞上》原句“天下之能事毕矣”嫁接到德语这个话题上。“你快去吧,要不沈念该等急了。”
见刘楚楚先前的一脸阴霾尽散,秦思妤也是会心一笑。“不急,他今天要交毕业论文,中午过不来了。”
碰巧,A大也是今天举行学士论文答辩。等候室里,气氛凝重,大家屏气凝神,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徐慕气定神闲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看母亲慕泓彤为他带回来的德国最新版本的Steuergesetze (税法)。
看到刚完成答辩出来的杨梵真,徐慕合起书,起身追了过去,“Anna, 答辩得如何?”
杨梵真一脸轻松,笑问道:“你说呢?”
“那肯定是没得说了。”对于这位同班同学在德语词汇和语法上的造诣,徐慕一直是十分钦佩的,“你决定读陈教授的研究生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还没公布呢。”
“合理推断。”徐慕一副事事了然于心的模样。“以你的思维特性分析德语文学,就好比逝去的红颜躺在解剖师的刀下,素朴和感伤的诗意全无。”脱口而出的“素朴”和“感伤”,让徐慕微微愣了一下神。
同学三年,杨梵真对徐慕的个性也算得上了解。她反唇相讥道:“看来白教授还真应该把你绑去念席勒,没准你能写出《论法律语言的诗意》这样的旷世奇文。Vincent, 一刻千金的答辩准备时间,你找我就是为了讽刺加恭喜吗?””
“恭喜是诚心正意的,讽刺是万万不敢的。顺便,我还想问问你七月有什么安排。我妈一位好友是奥地利抽象绘画大师,他正筹备北京的画展,急需招一个德语助理。我在实习,分身无术。你有没有兴趣过去帮忙,日薪很不错。”
Z大学生的课下兼职收入在北京各大高校里历来是非常高的,除了家教补习、笔译、口译、导游、陪同,还有不少参与会展和会务接待的机会。兼职的高收入,也让Z的毕业生面对正职菲薄的月薪,生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感慨。
杨梵真八月要去Z大培训中心上课,于是对时间上的安排特别在意,“兴趣浓浓,只是不知道工作日期定下来了吗?”
徐慕递过一个文件夹,“你想看的资料应该都在里面了。”
杨梵真见时间衔接上没有问题,爽快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保持联系。”
“谢Anna拨冗赏面。”徐慕谦虚地道谢。
“哪里哪里,谢徐大主席赏面包。”
“这个面包很大,你可以再找几个认真细致的小师妹帮你做外围工作。”徐慕抿嘴笑了笑,“当然,小师妹也是有偿劳动,日薪另算。”
杨梵真心中的第一人选就是刘楚楚,进入学习部一年,踏实肯干的刘楚楚给杨梵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Z大的舞台上,从来都不缺粉墨登场的传奇,最难得的,其实还是恪守本分、一丝不苟的螺丝钉。
杨梵真提供的契机让刘楚楚感谢不已,同时也让永都小城里的刘向东和黄翠英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夫妻俩千叮咛,万嘱咐,让刘楚楚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要总惦记回家。次日,又赶紧汇去了一千块钱,让女儿添上两套体面衣裳,千万不要在国际文化交流这样重要的舞台上,丢了中国人的脸面。
在北京做了大半年的家教后,刘楚楚深刻地体会到了赚钱的不容易:在这个大家满嘴都谈着几百万、几千万房价的大都市,不计算路费和路上耗费的三个小时,她补习两小时也只能赚到一百元。因此,父母寄来的这一千块钱,刘楚楚没舍得花。征询杨梵真的意见后,她自己掏了一百块钱,在网上买了两件便宜的通勤衬衫。
布展的外围工作非常繁琐,完全用不上德语。再说她的德语水平,远未达到工作语言的要求。每日,她最主要的工作是在展览现场,跟进布展进度,将杨梵真译好的各项要求传达给布展人员,遇到交待不明或者突发情况,随时报告给杨梵真。
小暑时节的北京,持续40度高温,上蒸下煮,就算偶尔有风,风中都席卷着热浪。尽管如此,刘楚楚已经连续十日不停地奔波于展馆内外,刚开始穿的那双细跟白皮鞋,早已换成跟脚的旧球鞋;轮换穿的两件黄色、蓝色衬衫,也因日复一日的艳阳暴晒,汗流浃背,褪成了浅黄、浅蓝。但一想到这十日积攒下来的薪水,刘楚楚立马觉得这点幸苦实在算不上辛苦。
她的刻苦认真杨梵真看在眼里,画展开幕之后,凭借和奥方良好的关系,杨梵真为这位小师妹争取到了一个入口接待的位置,工作环境舒适,工作强度低,日薪比先前还高出了几十块钱。
画展开幕那日,奥地利驻华大使也出席了活动,陪同在画家身边的便是徐慕。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私下里他同Harms先生的关系很是亲密,但在今天这样正式的场合,他彬彬有礼地跟画家的右后方,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经过入口时,他看到工作人员中的刘楚楚,微微点头示意。
数月不见,他的头发长了些许,上扬的刘海让他的额头看上去更加宽阔,衬着英秀的眉目。笔挺的蓝色衬衫和黑色修身西裤,勃垦地酒红领带系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更显得“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样爽朗清举的他,又一次不经意地出现在刘楚楚的面前,好不容易平静的满池春水,此刻不禁涟漪繁波漾。
她下意识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浅蓝衬衫和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父亲送给她的那双白皮鞋也失去了当日在橱窗里的迷人光泽。还没来得及神伤,刘楚楚的肩头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抬眼就看到打扮得极为成熟知性的何珊,她不由地惊呼道:“珊珊,你怎么在来了?”
紧身白色小礼服将何珊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地恰到好处,她满意地摸了摸胸前的铂金项链,得意地挽起身边那位男士的手,一字一顿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常和你们提到的Herr Weber。”
刘楚楚心下嘀咕,并未听何珊在宿舍里提到过哪位Herr Weber。只见这位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士笑得极为和蔼,刘楚楚也是微笑着点头说“你好”。Weber先生礼貌地向刘楚楚伸出右手,用不大流利的中文说道:“你好,我的中文名字叫韦成桐。因为我很欣赏你们中国的Mathematiker丘成桐。”
何珊立马接口道:“就是数学家丘成桐,陈省生的学生, 他解决了微分几何的著名难题 –卡拉比猜想和高维闵考夫斯基问题,还证明了塞凡利猜想,获得过菲尔兹奖。”说罢,又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向刘楚楚比划出C-F-O三个字母。
刘楚楚这时才恍然大悟,恭敬地说道:“您好!我是何珊的同学刘楚楚。欢迎光临Harms先生的画展!”
何珊朝刘楚楚挥了挥手,笑得千娇百媚,“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回头再过来找你。”
画览的首日,人头攒动,人流如织,刘楚楚也不知道鞠躬说了多少句“欢迎光临”。临近中午时,入场的人锐减,见何珊丰姿绰约地从出口处绕了回来,笑得极是灿烂。“Harms的表现张力真是非同一般,他笔下那些肢体线条和影调充满了Okkultismus (神秘主义)的美感。”
刘楚楚想到画布上那些扭曲的人物和肢体,实诚地说道:“珊珊,你真厉害。我可一幅画都没看懂。”
何珊听得心下十分受用,到了嘴上免不了要谦虚一番,“我也不全懂。不过Herr Weber是行家,我教他中文,他教我赏画,这堂中文课上得真是完美至极!”见刘楚楚还在认真地向稀稀落落的几位参观者鞠躬欢迎,何珊不禁加快了语速,“哎,我在里面见到了徐慕和杨梵真。今晚是杨师姐的生日,Harms先生为她定了一桌庆生宴,她让我和你说一声,画展结束后一块过去。”
刘楚楚不由地推辞道:“不好吧,我今天没有准备礼物。”
何珊咯咯一阵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死脑筋!礼物的事就交给我了,沾你的光,晚上我也可以前去蹭饭。”
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会展中心门口,见一大群人拥着杨梵真,叽叽喳喳地分享画展的八卦,何珊见到刘楚楚,迎了上来,将手提包里包装得甚是精美的礼物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卡夫卡《城堡》的德文原版,杨师姐最喜欢的作家。”
刘楚楚感激地看了这位老于世故、观人于微的室友,“多谢啦,珊珊。回头我把钱给你。”
何珊不屑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在我们中国,最便宜的就是书了。德国可以版税致富,中国则是论斤卖出。”
刘楚楚坚持道:“那不行,再便宜也要还给你。”
何珊不耐烦地拖着她往前走去,“要还也要挑个好时间。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庆生宴就定在会展中心对面的酒店。何珊走在杨梵真身边,巧笑如花,“师姐,你可真是我们努力追赶的榜样。工作完成地如此出色,让不问人间俗事的大艺术家都未能免俗地为你庆祝生日。这样的褒奖真是非比寻常啊。”
杨梵真含笑地看了一眼何珊,“Herr Harms很绅士,他既是为我庆生,也是为了感谢大家的工作。”
何珊听了这话,不免笑着为自己圆场,“听说Harms祖上是奥地利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自然是气度非凡。”
刘楚楚在这里工作了十几日,刚刚才发现周围尽是Z大的师兄师姐。她把这个难得的发现小声地分享给何珊,谁知何珊却白了她一眼,“德语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北京的地界上,还没见那股风能压过Z大呢。”
Harms先生定的包间宽敞奢华,进门时徐慕早就等在里面了,正在灯下蹙着眉翻看文件。杨梵真热络地打着招呼:“不好意思,让徐高翻久等了。这次还要多谢你。”
刘楚楚不由地有些惊慌,她没想到,何珊说的“一起”,竟也包括徐慕。
徐慕利索地收了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盒精美的Mozartkugel(莫札特巧克力,是一种包装纸印上印有莫札特肖像,以开心果、杏仁糖、和牛轧糖、以及黑巧克力制成球状外观的巧克力),“我要谢谢你帮忙才是。维也纳原装正版Mozartkugel,礼轻情意重。生日快乐,Anna。”
一时间,大家都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递了过去。何珊送的是一小瓶Hugo Boss香水,“师姐的玫瑰人生当然要配Ma Vie(Hugo Boss玫瑰人生女士香水)。
杨梵真笑着接过,“谢谢。Mia你想得可真周到。”
拆开刘楚楚的礼物,是一本Franz Kafka的《Das Schloß》。杨梵真颇有所感地摸着蓝色简洁的封皮,“城堡就在眼前的小山上,可望而不及,das Leben ist ein vergeblicher Kampf um Anerkennung der Existenz (人生是一场为了证明自我存在的徒劳斗争)。”
杨梵真这句德语感慨,在座的人能听懂的不多,徐慕从杨梵真的手中拿过书,娴熟地翻到一页,接着念道:“Die Augen auf das Schloß gerichtet, ging K. weiter, nichts sonst kümmerte ihn. Aber im Näherkommen enttäuschte ihn das Schloß, es war doch nur ein recht elendes Städtchen, aus Dorfhäusern zusammengetragen.”念完,合上书,同杨梵真心有灵犀地一笑。
何珊撅着嘴,不满地向杨梵真投诉道:“师姐,师兄欺负我们读不懂卡夫卡,念得让我们眼前一片黑暗。你可要帮我们重见光明啊。”
杨梵真惋惜道:“可惜今天Sofia没来,我的中文水平太差,只能勉强直译:K向前走着,眼中只盯着城堡,心无旁骛。可是,当他走近城堡时,不禁大失所望;原来它不过是一座破败的城池,由村舍堆积而成。”
刘楚楚听得入神,不住地琢磨此中真意,徐慕点点头,轻轻赞道:“你也译得不错啊。”
这个“也”字让杨梵真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自嘲道:“的确少了那份素朴和感伤的诗意。”
众人听得不解,也没有随语生解的妙心,一道道上来的美食佳肴,就着美酒,让方才的疑惑冰消瓦解,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何珊提议用“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助兴,按照规则,每人写下一个最好奇的问题和最整蛊的要求,分类放在两个碗中。
寿星杨梵真蒙上眼睛,唱着生日歌,大家拿着饭桌上的一朵玫瑰花丢来丢去,歌声骤停,花落在哭笑不得的何珊手中。
有人忍不住打趣道:“这就叫作茧自缚。”
何珊昂首挺胸,满满的自信让身着深V领T恤的她有一种别样的诱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小姐如何破茧成蝶。”说罢,洒脱地从“真心话”的碗里抽出一个问题,递给杨梵真。杨梵真打开一看,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何珊想也没想,干脆地答道:“初二。”
大家一阵起哄,“这么晚?”“是french kiss吗?”“肯定是你强吻的吧?”
何珊扬了扬尖尖的下巴,“想知道?等下次!”
这次轮到何珊唱歌了,丝巾绑得不紧,她狡黠的余光死死地落在徐慕身上,嘴里的那首生日歌唱的不徐不疾,尾音悠长,待玫瑰花落到徐慕手里,她立即收声,大喊了一声“停”。徐慕也不气恼,盯着何珊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愿赌,自然服输。”
大家都一窝蜂地起哄道“真心话,真心话!”
徐慕心里盘算,第一个问题就已经这般生猛,接下来的自己肯定招架不住。于是他顶住压力,从容不迫地从“大冒险”的碗里抽出了一张纸条。
何珊见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一把抢过纸条,高声念道:“拥吻就坐时右手边第三个人。”
此话一出,包间里的氛围顿时high翻了天。徐慕心里大叫“失算”,何珊则称心如意地一一数了过来,不偏不倚,恰好右手边第三位坐的是刘楚楚。
刘楚楚的脸登时羞得通红,嘴里连连推辞“不行的,不行的。”大家岂能放过历来高高在上的徐慕,纷纷起哄,“愿赌服输!”“不做不休!”
徐慕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起身走到刘楚楚跟前。刘楚楚羞得头都快低到桌上,只看到他锃亮的黑色皮鞋停驻在她的跟前,有力的双手搭上了她瘦削的肩头,传来力度和温暖让她慢慢镇定了下来,她只听到他极富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都是混国际圈的,法式贴面礼也没什么稀奇。hey,刘楚楚,好久不见。”
唤她的这声“刘楚楚”,同那日在大礼堂那般含蓄隽永,如漠漠秋烟,勾起了她曾经满腔的似水忧愁,她怯怯地抬起头,红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手脚像被什么绑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俯下身,如圭如璧的脸慢慢朝右边转了过来,周身环绕的都是他蓝色衬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青苹果的清新,又萦绕丝丝松木的香氛。简单、直接,又很淡然地将他的脸颊贴在她滚烫的左脸上,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啵”。
在大家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刘楚楚仿佛觉得自己正在照着何珊的剧本,笨拙地出演Aschenputtel in Beijing (北京灰姑娘):北京的盛夏,不期然地邂逅了一座巍峨城堡,它离她如此之近,而她,却终究没能推门而进。因为,这只不过是一段邂逅,无始亦无终。
徐慕的双手从她的肩头礼貌地移开,对着她那一低头的娇羞温柔,含笑地说了声“多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