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陪伴 沈念给予的 ...
-
第二十一章陪伴
沈念给予的这种细细密密绵绵的爱情,让秦思妤日发觉得怡情悦性,心心相印。她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有一个志同道合,异苔同岑的爱人陪在身边,原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生日宴会散场之后,何珊意犹未尽地拉着一大群人去了酒吧。刘楚楚则如同梦游一般回到宿舍,窗外的朗月,素光流动;清夜窗下,愁思悠悠。
突兀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孤寂的缠绵悱恻,韩晏兴奋的尖叫声从千里之外的青海传了过来:“楚楚,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徐慕师兄他亲你了!你居然被徐慕师兄亲了!”
刘楚楚纷乱如麻的心被韩晏的尖叫搅得更烦乱了,下意识地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还用说,春色满屋关不住,一张合照出墙来。楚楚啊,你真是遇人不淑,何珊把你们的照片都发朋友圈了。”韩晏满腔的羡慕嫉妒恨,“要知道连你都能中这份大奖,打死我也不来青海支教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啧啧,要不知内情的人看了照片,完全就是穿着情侣衬衫的才子佳人的天作之合嘛。”
“啊,珊珊怎么这样啊?”刘楚楚都快急哭了。
“放心,何大师还是有最后一丝薄弱的道德底线的,”韩晏看玩笑开大了,赶紧安抚白纸一张的刘楚楚,“她配的标题是《德语系的标准法式贴面礼》。再说了,吃瓜群众对你和徐慕师兄的人品还是百分之百放心的。”
刘楚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那边的韩晏又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当然了,何特助做宣传工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短短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一百多号人点赞了。不出意外,德语系全体学生应该已经集体无票观赏过了。正是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韩晏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一年的相处,让刘楚楚深知,转移话题才是自救的唯一办法。“小晏子,别光说我了,这段时间忙得都没顾上联系,你那边情况如何?支教的生活是不是特别艰苦?”
说起这个,韩晏立即眉飞色舞起来:“哈哈,除了纯天然发酵厕所,无孔不入的蚊子,以及顿顿尕面片和锅馍馍,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人生无苦乐,适意即为美。’不知不觉,我居然已经参悟到司马光之境界了, 就差见义勇为,砸缸救人了。”
“听杨梵真师姐说,陈博超也参加了这次湟中县支教,你们分在一个学校吗?那相互还有个照应。”虽然听韩晏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天高地阔,刘楚楚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唉......”说到这个话题,韩晏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难得一见的沮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Leo。”
“啊?!”刘楚楚大吃一惊,不知道她又有过什么惊人之举。
“我无限想念Leo的原因是因为我,连同苏嘉睿一起被分到了陈家庄村小学。”
“谁?苏嘉睿?”刘楚楚对这个名字有点淡淡的印象,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韩晏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飘了过来,充满了苦不堪言的烦恼,“就是A大那个游戏怪咖苏嘉睿,沈大神的室友。”
苏嘉睿的父母都是留德的工程师,毕业之后,按照家人的期待,顺理成章在德国成家立业。因为母亲不愿意放弃工作,那时的经济条件又不允许双方父母长期过来帮忙,所以两岁的苏嘉睿就被送进了幼儿园,孤零零地在那里度过了四年时光。每天,他都是最早被送进幼儿园,最后被接回家的孩子。他习惯了日复一日一个人安静地在角落里等待,等待认识的小朋友徐徐而来,等待忙碌的父母姗姗来迟。等待的时候,他的小手里总会习惯攥着一个玩具,有时是一块彩色积木,有时是一把塑料小铲子。
他六岁那年,在德国一直郁郁不得志的父母终于痛下决心辞去了工作,告别了静如止水的安逸小城生活,带他回到了北京。迅速跻身于国企管理层的父母比在德国时更忙,忙得没有时间接送他上下学,连偶尔的家庭周末也成了奢侈品。
庆幸的是,德国独特的混龄学前教育(将2-6岁不同年龄的儿童编在一个固定的小组中游戏、生活和学习),让苏嘉睿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回国后,在同龄孩子中,他的观察力、模仿力、判断力和执行力都十分突出,这些认知的基本能力让他对课上老师灌输的知识消化接受良好,所以也无需再额外开什么小灶。
既然成绩优异,家庭作业也能独立高效完成,提前办了离休,专心照顾他的爷爷奶奶对他课余时间里的喜好也就没有过多干涉。就这样,苏嘉睿怡然自乐地打了十多年的游戏。
宅男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地如同他大学衣橱里清一色的灰色A大文化衫和蓝色牛仔裤,简单到除了游戏,几乎无欲无求,虽然,他偶然会在宿舍里吼上几句“誓死脱光”(脱离光棍),以示身心正常。但,那次沈念组织的那次同Z大宿舍联谊,他心里是不屑地骂着“S逼”的。当大家伙一大清早都打扮得人模狗样,整装待发时,他却一个人蓬头垢面,套着不知道洗没洗过的A大文化衫,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几个风情万种、仪态万千的女生笑嘻嘻地结伴走了进来,窗明几净、四面无尘的宿舍里顿时莺歌燕语、春意盎然。苏嘉睿嘴角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戴上耳机,继续不为所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小妞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叉着腰兴师问罪:“好啊,珊珊!这么坚定不移地重色轻友,迫不及待地把我一个人抛在车站,让我在冰天雪里自生自灭。还好,本小姐冰雪聪明,一路踏雪寻踪,追了过来......”
苏嘉睿不耐烦地循声望了一眼,只见她水灵至极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皮肤白皙细腻,柔顺的发丝上还挂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
这一看,让苏嘉睿的魂丢了大半,眼前的小姑娘就仿佛是铃木裕制作的经典沙盒游戏《莎木》里的玲莎花,天真无邪的面孔下深藏着一种自信和果敢。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成为《莎木》的男主角芭月凉,但此后,韩晏的的确确多次都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惜,爱情并不是他擅长的理科考试或者游戏里的攻城掠寨,韩晏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让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的苏嘉睿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完败。
他的自尊让他没有再接着死缠烂打下去的勇气,毕业答辩之后,面对长长的假期,他第一次对游戏失去了兴趣:即使他扮演芭月凉,轻松通关《莎木》无数次,可现实生活中,他还是得不到他梦中玲莎花的回眸一笑。
失魂落魄走在校园里,偶然经过了湟中县暑期支教活动的宣传点,他停下脚步,问道:“湟中县在哪里?”
负责咨询的同学显然很有准备,“青海,县城鲁沙尔距离西宁市25公里。”
“有河吗?”他想起《莎木3》发布的Demo截图,芭月凉和玲莎花站在一条小河旁,从背影来看,仿佛是在朋友见的交谈,又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这是众多《莎木》粉丝的夙愿,也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奢望。
同学明显被这个问题雷倒了,但不愧是在A大见过世面的,立马调整好情绪,正色答道:“有,群加河。”
“那就行。”苏嘉睿满意地点点头,“在哪报名?”
上火车时,对大青海巍巍群山和辽阔草原,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的苏嘉睿并没有心向往之,他心心念念的是群加河的水波粼粼,百草丰茂,据说,“群加”在藏语中是白凤凰落过的地方。他想起初遇韩晏时她身上的那件白色大衣,又想到截图里芭月凉和玲莎花的背影。
人生如游戏,既已给了他一个开头,能不能给他那个结尾?
胡思乱想之间,忽然听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17号上铺,终于找到了!”苏嘉睿回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弱,又充满无限生气的身影。韩晏显然也是愣住了,笨重的超大号行李箱倒在车厢的过道上。带队老师忙上前帮忙扶了起来,一边热情地介绍道:“这是A大的志愿者苏嘉睿,18号上铺,你俩一起分在鲁沙尔镇陈家庄村小学,往后相互要多多照应。”
尽管带队老师事前已经给韩晏和苏嘉睿打了预防针,可等他们到了小学的时候,还是被眼前荒凉的情景惊呆了:光秃秃的山脚下,年久失修的低矮围墙里,立着一幢破败平房。渺渺黄沙,蓝天万里。
满脸沧桑的陈校长正在毒日头下修理门窗,看到他们来了,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把手,不大好意思地笑着过来迎接。那两间被他称为“宿舍”的教室,简陋地完全超出了韩晏和苏嘉睿想象的极限。
学校三十多个学生,绝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照料他们的老人在劳作之余,再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他们的卫生习惯:有的学生盛夏里连续几天都没有换过衣服,用牙膏刷牙更是不合时宜的奢侈;有的学生头发乱蓬蓬的,不时会在课上从头发里挠出几只虱子,旁若无人地摁死在课桌上;有的学生成天打着赤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挖着鼻屎。
大多数学生坐在教室里,木讷寡言,眼神呆滞,反应迟缓;一到下课,他们如同脱缰的野马,漫山奔跑,笑容灿烂。那种灿烂,韩晏在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看到过。
韩晏以为,山里的漫漫长夜会很无聊,所以,临行前,她在行李箱里塞满了叶庭昕给她推荐的书籍。可开始上课之后,那些书却一直没有得空翻过。晚上,除了备课和批改作业,只要还有精力,她就忍不住想抓紧时间再为孩子们做点什么。因此,和苏嘉睿在一起时,话也越来越多了,他们谈论每个学生的性格特点,每个人的家庭困难,在他们来支教后,每个人的细微变化。在青海清凉的夏夜里,他们坐在璀璨的繁星下,一起分享每次进步的成就,每份关怀的感动,还有荒凉中点点滴滴的爱与温暖。
按照教学任务分配,韩晏负责语文和音乐,苏嘉睿负责数学和美术。韩晏带来的那架61键电子琴以及苏嘉睿带来的全套《哆啦a梦》和《棒球英豪》,为这个沉寂的村庄增添了不少欢乐和憧憬。
渐渐的,孩子们敢和两位首都来的老师开玩笑了:有时会在黑板上画他们的肖像,有时会偷吃韩老师藏在包里的零食,有时会跟苏老师在家庭作业上讨价还价。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夸韩老师的裙子和人都很漂亮,也会夸苏老师的漫画画得和本人一样“卡哇伊”(可爱),有个大胆的五年级男生甚至还问韩老师是不是苏老师的女朋友。
教室每天都会被孩子们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位老师宿舍后面的水缸,每天都是满满的。
不知何时,韩晏和苏嘉睿已成为默契的搭档,并肩在贫瘠的山村播种希望;酷暑的北京,秦思妤和沈念也在一起携手放飞希望。
德福冲刺班上,秦思妤这一气质女神早已成为众多男生聚焦的风景线。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她身边总坐着一位端正斯文的护法。大多数时候,女神在课堂上都在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倒是她身边的护法,一直聚精会神,奋笔疾书。当然,每当老师讲到需要着重注意的知识点时,女神便会恰到时机地摊开本子,认真做着笔记。而每次老师提出难解的问题时,轮到女神这里总能得解,因此,完全排除了卜数只偶的巧合。
某日课间休息,注意了他们很久的老师忍不住问道:“这两位同学,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考德福?”
沈念看了一眼身边读Schopenhauer(叔本华)正读得出神的秦思妤,礼貌地替她答道:“小妤九月去德国念预科,赶不及中国十一月的德福考试,她应该是准备在德国考德福。”
老师见女生没有聊天的兴致,便问沈念:“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考?”
“哦,我不考德福。”沈念一板一眼地答道。
老师正在讲台上抓紧时间喝水润嗓,听到这个出自班上最认真用功,看上去天资也甚高的男生的回答,不小心被水呛到了。“你.......咳咳......居然不考德福?”
“九月初我就要去佐治亚理工学院念研究生,这个暑假没有其它的计划,就是全心全意陪小妤上德福课。我怕她笔记记得不全,所以就再给她作一份,她在德国备考的时候也能用得上。”此言一出,让班上的男生在哀嚎声中倒了一半。
“哦?那你能听懂课上的内容吗?”老师出道多年,阅人无数,从未见到此种情况,于是好奇地追问下去。
“我大三修了一年德语二外。”沈念诚实地答道。
“哦?”老师穷追不舍:“在哪里念的二外?考过大学德语四级了吗?”
“我在A大修的德语二外,就考了一个歌德学院的B2证书,成绩很差,刚过及格线。没办法,那个时候刚考完GRE,没有什么时间准备。”此言一出,班上剩下的那一半男生也应声倒下,要知道B2证书的难度就比德福考试低了那么一点点。
“老师,我这儿这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沈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地发问道。
老师定了定心神,调动了一切脑细胞,做好一级迎战准备。
“您刚才在课堂上详细地解释了Autobahn这个词,提到德国高速公路不限速,是所有的路段都不限速吗?”
老师暗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当然不时所有的。不限速的路段也有一个建议速度,德语叫Richtgeschwindigkeit,每小时130公里。超过此时速,如果造成事故,就算驾车者没有主观上的失误,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所以德国人在不限速的路段一般也就开到150或者160,当然超车道除外。”
沈念充满爱意的眼光投向身边的女孩,女孩正聚精会神地读着手里那本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完全没有意识到该问题与她有关。他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妤要去德国换驾照,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这番对话一完,加上后来八卦的同学又翻出秦思妤是Z大德语系才女的背景,于是,全班同学一致同意封他二人为“神雕侠侣”。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已成为这一届德福班杨过和小龙女的传奇,自始自终都安静地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 –不主动接近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
每天早上,开课前一刻钟,秦思妤会斜挎着一个帆布包,不徐不疾地走进教室,沈念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大书包。暑假的北京炎阳炙人,教室里门窗紧闭,开着空调,在德福班超强度的重压之下,大多数人都禁不住槁形灰心,昏昏欲睡,倒只有他俩屏蔽了周围的一切摩擦因素,以恒定的速度匀速向前,积铢累寸,渐渐成了班上的绝对坐标:秦思妤为德福模拟考试分数的横向坐标,沈念为课堂认真专注的纵向坐标,每个同学均可以以这两轴界定自己和学霸之间的相对差距。大家均感叹学费交得超值,因为备考德福之余,还近距离观摩了一暑假学霸是如何修炼而成。
因为家里离上课的地方远,秦思妤所以索性就一直住在Z大宿舍。每天早上,沈念都会骑车从家里带好早餐,准时到宿舍楼下等她;上完课后,陪她到北图自习,一直到深夜,送她回宿舍之后,再骑车回家。这样四点一线的生活,一过就是一个多月,他不觉枯燥无趣,只觉得每日都是这么快乐欢喜,当然,如果小妤愿意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就更完美了。
他尤其喜欢她偶尔看书看累了,用纤纤素手环上他刚健的胳膊,将头轻倚在他肩头。每次,他都禁不住温柔地摸着她的发,低头轻吻她高而白皙的额头,全然不管是在教室,或在图书馆,因为,与他而言,这幸福的时光是如此短暂。
沈念给予的这种细细密密绵绵的爱情,让秦思妤日发觉得怡情悦性,心心相印。她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有一个志同道合,异苔同岑的爱人陪在身边,原是如此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