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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圈子 刘楚楚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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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圈子
仲春渐暖,明媚的春阳催醒了一城淡黄如烟的杨柳。窗外的杜仲也是满树新绿,花芽萌动。
徐慕卸去了学生会主席的职位,接替他的是刚从德国交流一个学期回来的郑若菲。徐慕在德语系学生会全体会上做卸任演讲时,还是那般清逸,只是先前棱角分明的自信隐去了许多,更加深沉稳重。
一脸轻松的杨梵真,听完徐慕冗长的感谢词不禁一阵轻笑,“不愧是已经在律师事务所实习的人,连感谢词都说得这么滴水不漏。”
靠窗而坐的刘楚楚挤出一丝应景的微笑,敷衍地点点头。徐慕的致辞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新任学生会主席郑若菲上台做了简短的发言,虽然准备充分,可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紧张。杨梵真凑到刘楚楚耳边,轻声说道:“郑若菲在我们系大二也是拔尖的人了,可惜,徐慕走后,我们德语系再无徐慕了。”
会议室里那几株娇艳芬芳的孤挺花早已凋谢,只剩下青青的叶子,点缀着悠悠春窗。静立在角落里的刘楚楚目送徐慕同杨梵真等人一一告别后离去,心中如初遇那日乍雨乍晴,轻暖轻寒。他的萧萧肃肃,他的如圭如璧,慢慢淡出了她的视线,从此之后,却会被她深锁在心。
遇见,原本就是她与他之间薄薄的缘分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缓缓走下楼梯,今天的徐慕脚步沉重:流转春光又一年,Z大美好的大学时光即将逝去,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他一边开始申请德国大学的法学专业,一边在北京的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实习。春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很多天前,这窗下两个轻拥的身影,原本惆怅的心间不由地开始飘起了绵密微凉的春雨。
转角处,他突然看到了韩晏,笑得灿如春花,“你好啊,Partner!”
徐慕挑了挑眉,“你别告诉我,你专门在这里堵我?”
韩晏嗔笑道:“我混不进德语系学生会的地盘,就只能在这里侯您大驾啦。”
“说吧,找我有什么好事?”徐慕挑挑眉,问道。
“没什么事,就想单独请你吃顿饭,算是跟我的新任Partner道别。”
在会议室致辞时,觉得会场太过拥挤热闹;一个人走出会议室后,徐慕的心里竟然充满了苦涩的落寞。韩晏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徐慕想也不想,就说了声“好”。
两人穿过小花园,来到校园餐厅。韩晏点了几个Z大口碑最好的菜,徐慕笑着调侃道:“看来今天真是下了血本。吃人的嘴软,你放心咨询,我保证知无不言,绝对免费。”
韩晏托着腮,“看来我的Partner果真懂我。呵呵,我还真有一个大问题想向徐慕师兄讨教。”见徐慕点点头,韩晏笑得极为讨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徐慕师兄,纯粹假设一番:如果你今年考中国人民大学法学系硕士研究生,你觉得自己会有几成的把握?”
徐慕啜了口茶,定定地看了会手里的茶杯,“最多五成把握。”
“啊?你都只有五成把握。”对面的韩晏顿时像春雨过后的花枝,原本纷飞的希望凋落一地。
“怎么?你也打算选修法学二专吗?”
“没有,我听从我爸的召唤,女承父业,肯构肯堂,选修国际金融。”
“那你问我考人大研究生的事情?”徐慕的音调微微上扬,明显被勾起了兴趣。
“唉……”韩晏一副悔之晚矣的模样,“我在我爸妈面前立下军令状,要考上F大研究生。”
徐慕笑得差点把茶喷了出来,“我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以你的高考成绩,高三填志愿时还不如直接报考F大金融系,省得多走这四年弯路。”
韩晏气鼓鼓地反驳道:“按照徐大主席的逻辑,你当初怎么不报考人大法学系?白白在Z大蹉跎四年。这不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吗?”
徐慕不紧不慢地吃着菜,“前车覆,后车诫。韩大小姐,请自三思啊。”
韩晏叹了口气,讪笑了两声:“师兄,我其实很佩服你的职业规划。说到底,法学不过就是一门法律语言学嘛。有了Z大的德语基础,您去德国念法学专业才能大车以载嘛。”
“哦?刚才的覆车怎么又变成了有攸往无咎的材坚大车?”徐慕颇有兴致地反问道。《易经》中大有卦第二爻的爻辞,这般信手拈来,让韩晏心下暗服。“Fiona, 如果你去F大念国际金融硕士,Z大四年打下的德语基础又能在什么地方体现价值呢?”
韩晏的眼睛顿时晶亮,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激动:“我们的思维方式实际上取决于我们的语言。不同的语言会构建不同的思维,掌握外语本质上就是开启多维度思考模式。在我看来,不仅法律思维的核心是法律语言,金融思维的核心也是金融语言。只有我学会用德语思考问题之后,我才能透彻地理解德国企业价值判断的群体趋向。所以,如果我能够考进F大,当然会选择德国作为我的研究重心。”
徐慕赞赏地点点头,“你的语言思维论果然得你爷爷的毕生真传。不过,我不得不说,你所规划的确实是一条前途无限光明的康庄大道。德国金融业在我们国内的平台也足够高大上:投资银行有 Deutsche Bank(德意志银行),商业银行有Commerzbank (德国商业银行),保险行业有Allianz (安联保险) 和 Munich Re (慕尼黑再保险),咨询行业有GfK(Gesellschaft für Konsumforschung: 捷孚凯公司)。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德国跨国企业的投融资部门和中资金融机构的涉外部门等着招揽您这位精通德语和金融的复合型人才呢。”最后一句话打趣的意思颇浓,让徐慕自己都不禁轻笑出声。
韩晏也是不甘示弱,“听完徐师兄的高论,你果然也是得你母亲的半生真传啊。”
徐慕不置可否地笑笑,“Fiona, 你比我有勇气。国内考研这条路其实比出国留学更艰难,因为你只能报考一所大学一个专业。”
“嗯。考不上就申请德国大学的夏季入学,中间半年正好在家休养一下。估计考研肯定要损耗掉我无数脑细胞,直接把我折腾为脑残。”说到这里,韩晏贼兮兮地笑道:“海德堡离曼海姆和法兰克福都很近,如果到时候需要补交什么申请材料,还要劳烦师兄帮忙了。”
徐慕正在夹菜,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韩晏,微微笑道:“承您贵言。就这一顿饭,探讨了前路,还留了后路, 你可真行。”
韩晏起身,讨好地替徐慕斟了一杯茶:“我也不希望麻烦师兄嘛,虽然海德堡距离曼海姆坐火车只要十五分钟,到法兰克福也就一个小时。”看到徐慕忍俊不禁的脸,她再接再厉,温言软语地问道:“师兄,您老在北京也是人脉甚广。能不能介绍一位F大金融学院的高人帮我指点考研的门道啊?”
徐慕叹了口气,“唉,Z大的女生果然名不虚传。这不,探明了前路,留足了后路,现在连引路人也让我帮你找好,Fiona, 你真够可以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 韩晏神秘兮兮地笑道:“师兄,我表姐在M大医学部读基础医学,业余时间还能够无证拔得一手好牙,正准备去德国海德堡读研究生呢。要不……”
徐慕赶紧摆了摆手,“我谢谢您了。读过那条《民法精髓》的段子吗?我这就给您普及普及。”徐慕清了清嗓子:“研究法律语言必知:大一学生追女生叫先占,大二学生追女生叫拾得遗失物,大三学生追女生叫发现埋藏物,大四学生追女生叫取得抛弃物。”
“不会不会,”韩晏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她研究的就是抑抛弃基因,保证追她的人绝无抛弃突变的可能。”其实韩晏也就是今年寒假听表姐冯然提到她们学校在抑癌基因研究上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位出色的表姐是她打小的榜样,徐慕又是她佩服地五体投地的师兄,在韩晏的心中,觉得两人就像是她的左右手,应该一拍即合才是。所以,她生怕徐慕一口回绝,赶紧抓住他的梗,开始移花接木,想要大做一番文章。
徐慕早就猜到了韩晏的心思,他拿出手机,不慌不忙地拨了一个号码:“喂,叶庭昕,我是徐慕。忙什么呢?……哦,我有个师妹,立志要考你们系的研究生,想请你当面支支招……什么,你就要去伦敦交流了?那她现在就赶过去找你……择日不如撞日嘛,就一个小时后,在你学校正门的那个咖啡厅见面……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改天请你吃饭……好,你放心选地,我诚意买单,行了吧?”
徐慕收了线,对着目瞪口呆的韩晏,满面春风地说道:“都听见了?还愣着干嘛?叶庭昕可是F大国际金融系出了名的大牛。他的号码我已经发给你了。”
迅速买完单,韩晏一溜烟小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F大。一路上,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为了准备新年晚会的合奏,她和徐慕相处了短短两个礼拜,但韩晏早已认定,凡是能被划入这位师兄朋友圈的肯定都是大牛。她毫不怀疑,这位她即将认识的叶庭昕,完全有能力引领她登堂入室。
韩晏自小在一个和睦的知识分子大家庭长大,不管是皓首穷经、苦心孤诣的爷爷,才力精干、达于时务的父亲,还是兢兢业业、妙手仁心的母亲,都是她在专业上崇拜的偶像,也是精神上信任依赖的亲人。因此,高考填志愿时,她欣然听从爷爷的建议,填报了Z大德语系,奠下了职业发展的基石。如今,她又决定在这块基石上,构建父亲愿景中的高堂大厦。
今天北京的交通状况格外体恤韩晏的心急如焚,到咖啡厅时,比约好的时间居然还早了一刻钟。午后的暖阳烘培着咖啡厅里的慵懒,让静谧的空气里也弥漫着诱人的散漫。韩晏生怕错过,于是挑了正对着门的空位,时刻留意进来的每一位客人。
墙上的时钟指到两点,一位带着黑色半框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根据韩晏目测,他的身高刚到北京平均线,所以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和牛仔裤都选得极为贴身合体。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翘首以盼的韩晏,嘴角浮起礼貌的微笑,“你好,请问你是徐慕介绍过来的师妹韩晏吗?”
韩晏毫不拘谨地站起身来,明亮的眸子映着一室春阳的明媚,“你好,叶庭昕学长!我就是韩晏。你想喝哪种咖啡?需不需要来块甜点?这家连锁咖啡店的黑森林蛋糕做得很是正宗。”
“一杯拿铁。甜点就免了,谢谢。”叶庭昕的声音一如微笑般礼貌。
韩晏咧咧嘴,“原来学长不喜欢吃甜的。”说罢,排队去柜台买了一杯超大拿铁,一如自己的满满诚意。想了想,又要了一块黑森林蛋糕。一边寒暄,一边就着她先前点那杯焦糖玛奇朵的醇厚,细品起巧克力、樱桃、奶油和樱桃酒组合的醇香。
叶庭昕看着对面的韩晏吃得毫不矫揉造作,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听徐慕说你要准备考我们系的研究生。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韩晏忙不迭地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封皮上印着那几只举世闻名的愤怒的小鸟。“叶学长,我想麻烦你帮我开一张国际金融自学的入门书单。”
“中文的还是英文的?”
“经典的英文教材肯定都有中译本,我可以英中对照着看。”
叶庭昕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笑语嫣然的初识者,“你的数学底子怎么样?”
韩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估计要等到下学期开始修二专之后,才能让我的数学水平慢慢恢复到英文水平。”
叶庭昕握着那杯温热的拿□□神想了一会,“Michael Parkin的Economics涉及数学不多,内容不深,是不错的入门书。Gregory Mankiw的Principles of Economics有宏观、微观上下两本,他讲故事的风格应该很对文科生的胃口。”
“还有呢?”韩晏奋笔疾书地记下叶庭昕推荐的书目。
“韩同学,就算是我们系的新生,一个学期能啃透这三本书已经很不错了。”叶庭昕挑了挑漆黑的浓眉,特地强调了“啃透”二字。
“我们Z大空闲时间比较多,我怕虚度光阴嘛。”韩晏吐了吐舌头,身为Z大学生,对恣意抹黑自己的大学似乎毫无内疚之情。
“Mishkin和Eakins的Financial Markets and Institutions也很经典。当然,你要有兴趣追本溯源的话,Adam Smith的The Wealth of Nations也是必读的。”
韩晏一脸兴奋,“这本西方经济学的圣经的第一个中文译本是严复翻的《原富》。”
叶庭昕不解地看着她,耸了耸肩,“So what?”
“我老豆几乎可以背诵严复译本里所有经典段落,”韩晏很刻意地压抑了自己的笑声,“至于我嘛,The Wealth of Nations算得上是我最熟悉的英文读物。嗯,这样说来,我和老豆居然算得上是同门了,因为都是我们家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嘛。”
叶庭昕很是惊讶,他不动声色地评估对面这位女生的家庭背景。她身上米黄的羊绒衫,纹路又密又薄,泛着蚕丝般柔和的天然光泽,衬得她不施脂粉的素脸更艳粉。白皙的手上套着一只玫瑰金的手镯,设计时尚,用料上乘,做工精细。“哦?这样说来,你爷爷肯定是一代宗师啊。”
韩晏扑哧一声掩嘴笑着,“我爷爷可不是那位把咏春发扬光大的叶问。他的一生只对严复先生顶礼膜拜,你听我爸的名字韩复就知道了,我还差点被他起名韩达雅。”
“译事三难:信、达、雅。按照严复先生的三字真经,你应该叫韩信才对。”叶庭昕精明的眼睛里此时饱含柔和的笑意。在那个年代的中国,能够掌握英文,从事翻译这一涉外行业的,大多出生于书香世家,有着深厚的海外关系。
韩晏对叶庭昕的心思浑然不觉,想到好友刘楚楚以前也是这样打趣过自己,只觉得和眼前这位F大研二的大牛聊得甚是投机,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要是我是男孩,没准真叫韩信了。对了,听徐慕师兄说,你就要去高大上的伦敦交流了。”
“我的专业方向是外汇交易,我们系和LSE(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有交流项目,我恰好申请上。不过,仅仅一个学期而已。”
叶庭昕说得不咸不淡,韩晏听得喜眉笑眼,仿佛即将去LSE的人是她一样,“好厉害啊,叶学长!伦敦可是全球外汇交易的中心,LSE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等你回来我一定再向你讨新的书单,顺便听你传授伦敦取到的真经。”
叶庭昕先前礼貌的声音此时也浸染了满屋和煦的春暖,烘得韩晏全身说不出的舒服,“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解答,随时给我留言。”
晚上回到宿舍,韩晏免不了喜形于色地在众姐妹面前描绘了今天初识的大牛。刘楚楚听得自然是心潮澎湃,LSE这样只能在名人履历中看到的大学,如今因为徐慕,竟然也和她的人生有了那么一点点交集。
自从进了Z大,刘楚楚觉得仿佛置身于峰顶的观景台,看北京的软红十丈,看他人的风华正茂,这让她对未来莫名地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却又沮丧地觉得自己不过是游于风景之外的看客,云里雾里,始终没有落地生根的踏实。
何珊听完后,悠悠叹了口气,“好不容杀过高考这座独木桥,以为自己进了名校,就一脚迈进了名校圈。谁知名校圈也还是分三六九等。”
韩晏瞪了何珊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徐慕师兄那么牛的人,自然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朋友都有呗。”
何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又感叹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可惜,偏偏只有伤害,才能让头脑发热,振臂高呼自由平等的我们清醒。”
“哟……”韩晏凑了上去,一脸坏笑,“你不会寒假忙着失恋了吧。”看何珊一副被噎住的样子,韩晏不禁得意洋洋起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向曹大主席表白被拒。”
何珊作势就要扑过来,上演手撕宿敌的戏码。韩晏敏捷地躲到刘楚楚身后,“楚楚,救我。我可打不过这空手道黑带三段的女汉子。你看,明明就是戳到她的痛处,她才这么穷凶极恶的。”
何珊骄傲地甩了甩头,“姐们我早就义正言辞地声明过了,对Aaron除了佩服、佩服,还是佩服。他的圈子我只能旁观,玩不起啊。”
韩晏点头笑道:“我懂我懂。那肯定就是一个昂首挺胸的小Aaron,大步流星之间,错过了我们Mia的春回大地,花开遍野。”
何珊拢了拢染成深棕的短发,“哼,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就算他现在巴巴过来,本小姐还真没有时间奉陪了。我小姨父认识一家德企的CFO (Chief Financial Officer, 首席财务官),刚被外派到北京,想学中文。我试讲了两个课时,人家对我那是非常、非常的满意,立马让公司和我签了一年的合同,每周六个课时。”
刘楚楚的心底虽然为何珊高兴,但对自己前途的焦虑不禁又重了几分,她有点勉强地笑道:“恭喜你啊,珊珊。”
韩晏听完一阵尖叫,“哇,这下你可算是如愿迈入有固定收入的高端白领圈了。请客请客!老实交待,一个课时你收人家多少黑心钱?”
何珊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了一个数字,又引来刘楚楚的艳羡和韩晏的尖叫,这让她不由地一脸傲娇,“公司开出的时薪怎么也符合CFO高管层的消费水准吧。”
“到时候拉上秦仙儿一起大宰你一顿,肯定要按照CFO的标准来。”韩晏看着对面收拾地齐齐整整的上铺,充满疑问地问道:“秦仙儿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刚才自习回来路过操场,看到思妤他们在跑步。”刘楚楚轻声答道。
“仙子步亦步,仙子趋亦趋,仙子驰亦驰。‘亦步亦趋’这个词用在他俩身上算是实力相当、并驾齐驱的褒义词了。”韩晏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做起了移花接木的文章。
“我也是服了那位沈大神了,自打他追到秦仙儿后,夜夜陪跑,这长跑恋爱都可以载入我们Z大恋爱备忘录了。”虽是玩笑,可何珊的声音却没有玩笑的轻松。
上次参加沈念组织和A大的宿舍联谊,虽未修成正果,但也让何珊平添了不少自信。看到秦思妤和沈念,好强的她也忍不住想要拥有这样一份隽永深长的感情。寒假高中同学聚会,她遇到了考入A大建筑学院的梁旭,私下里,她同这位外貌家世出色的同学也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暧昧联系。吃完饭,她主动要求梁旭送她回家。以他的聪明,不会不明白她这么直白的暗示,可他想都没想,以“不方便”为由一口回绝了她的邀请。
当她一个人走向地铁站时,她看到街对面的梁旭正体贴入微地替一位女生拉开车门。何珊认识这位初中同年级的女生,她的长相同她的成绩一样皆不入流,可她那大老板的爸爸还是安排她去了英国一所大学念本科。她穿的大牌风衣、手上挎的大牌包包、上的那辆奢华名车,还有梁旭满脸的宠爱,连同方才那句冷冷的“不方便“,无一不在刺痛何珊的心。
父亲因癌症早逝,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小小年纪的她早就深堪世道的艰难。只是,她不曾想到,就连她向往的大学校园爱情,都如此现实和无奈。
尽管护城河畔的柳树已在早春稀薄的阳光中悄然挂丝,然,何珊心中的芳树却簌簌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