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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被威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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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听到林咎的嘱咐,继续镇定地驾着马车向前,只是尽力屏住呼吸细听八方的动静。忽然从侧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两个硬物几乎同一时间精准地击到了他后背上的一个穴位和脑后的哑门穴,接着他就感觉自己不能动弹不能发声了。
然后快速但却毫不慌乱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最后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道黑影冲进了马车内。
“闭嘴加速往前,不然你的主子下一刻就人头落地。”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地发令。
陈叔顺从地点点头,他相信少爷的实力。而且,从刚才少爷让他只管自保继续往前开始,他就知道少爷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然后他的穴道被解。
此时林咎端坐在车内,穴道也被点了,不能动弹。林咎抬起头看了看这位不速之客。
又是殷厉天。
这位战王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此时正用比那把短刀还要冰冷锋利的眼神看着他,刚才感觉到的肃杀之气正是来自于他身上。他受伤了,胸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衣服濡湿了一大片,人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泛白。大概是因为不想行动受限,所以没有及时点穴止血。
今晚真是跟这位有缘,先是对他的招呼视若无睹惹人不快,然后跟他交锋差点脱不了身。本来刚才感觉有事要发生的时候,林咎没有急着避开,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这位,擅自闯进他的马车威胁他,还把马车里弄得到处是血。
这可真是意外,号称战王的人居然受伤了,还伤在胸口。林咎觉得自己要是不能掌握到整件事情的情报,他就真是对不起自己今天晚上的辛劳。
林咎和殷厉天两人都听到了,后面若隐若现地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快点!”殷厉天再次朝外命令道。
“你受了伤,追你的人应该不少,若想脱身,现在最好相信我。”林咎一改方才在春满楼装出的生涩和彬彬有礼样,一脸的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眼底透着几分精光。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殷厉天眯起眼睛看他,这人在这种关头还能这么镇静地跟他谈条件。看来先前是自己错看他了,这个纨绔废物长相的男人,并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像个老狐狸。
自己在这里上了这辆马车,不知是将要摆脱麻烦,还是招来更大的麻烦。
“你我都没有更好的选择,先不说你,现在这种情形,我相信只要我稍有动作,你就能瞬间拧断我的脖子。”林咎看了看他虽然受了伤,但却依然彰显着速度和力量的精干躯体。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殷厉天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用透着一股威胁的口气说道:“你知道就好。”
林咎活动了一下胳膊,抬起右臂凑到殷厉天跟前道:“那现在把我袖子划烂。”
殷昊虽有点疑惑,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手臂利落地一挥,没有看见刀刃碰到衣服,但袖子上随即出现了一长道整齐的划口,露出了里面的皮肉。
接着林咎把衣服扯得更凌乱了些,伸手在殷厉天的伤口附近摸了几把,血流没有止住,潮湿黏腻,殷厉天疼地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林咎把手上的血糊在露出的手臂上和衣袖上,又朝着殷厉天的伤口蹭了几把,道:“说了相信我,帮你呢。”然后伸手把殷厉天手里的刀拿了过来。
殷厉天眼睛盯着他,但是没有阻止他。
“一会儿你靠在帘子后面,别让外面的人看到。”说完,林咎挥刀划掉了半个帘子,帘子凌乱地半挂在马车门上,。殷厉天进来时,血滴在了车辕上,此刻帘子被划烂,整个马车瞬间显得像刺杀现场。
后面的马蹄声快速逼近着。
“都抓好了!”林咎警告一声,在马车拐了个弯以后,几下快速的动作割断了拴马的绳子,朝着马屁股狠狠扎了一刀:“对不起了小黑驹,以后好好补偿你。”
马吃痛受惊,嘶叫着飞奔了出去,马车没有了支撑,车辕的前头落地,马车由于惯性往前划了老远,冲撞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陈叔死死抱着马车侧壁,林咎开始扯开嗓子不停惨叫。陈叔看他胳膊上有血,车一停就赶忙过去扶住他,担心地询问。殷厉天在靠近门边的帘子后面死死抓住内壁稳住身子,他已经明白了林咎这是在干什么,但是,转变得也太快了,真能装……
马蹄声陆陆续续地停在他们旁边,林咎坐在马车帘边,陈叔在旁边扶着他。林咎的另一侧,就是完全屏住呼吸,被半块摇曳的帘子险险遮住,紧贴着马车内壁的殷厉天。林咎受惊似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你,你,你们这是要干嘛?”
这批人全都穿着一身皂色短打,戴着遮面的斗笠。为首的那个人脑袋转了一下,似乎是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形,然后开口冷冷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林咎缩了缩脖子,捂着自己满是血的胳膊,颤着音答道:“刚,刚才,一个全身是,是血的人,砍,砍了我,还,还抢了我们的马跑了!”林咎抬起胳膊的那只手哆嗦着往前指了指,接着忍受不住似地嚎了起来:“呜呜呜……倒霉啊,倒霉……”
还哭上了,殷厉天差点憋不住气。
那帮人顺着他的胳膊看了一下,路旁人家昏黄的灯笼照亮了路上淋淋漓漓的血迹,再前面就是一片黑暗,没有马也没有人。
为首的那个人又看了他们一下,令了一声“走”,一帮人追寻着血迹策马往前奔去了。
林咎又嚎了一阵,确定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威胁了,才停下来,恢复了惯常的神色。
殷厉天隐在马车内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林咎没有犹豫,出其不意地伸手点了他几处大穴,让他无法动弹,又点了他伤口附近的几个穴道帮他止血。
“你!”殷厉天是想赶紧脱身的,谁想这个人在他不加防备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下。
也许真是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现在你欠着我呢,休想一走了之。”林咎把那半个帘子也扯下来,不无得意地看向殷厉天。此时殷厉天皱着眉盯着他,脸由于失血而发白,一缕乱发从额角垂下来,嘴角鲜红的血迹还没有擦掉。这副落魄的样子,配上那寒光逼人的眼神,仿佛一只受伤的困兽,让人感觉到危险的同时,又让人忍不住燃起深深的好奇。
或许还有一丝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陈叔,你跟在我们后面,要是不小心留下血迹就清理干净。”
“少爷,这个人很麻烦,您……”
“放心,”林咎看向殷厉天,弯起嘴角,笑容有点邪气,道:“麻烦我的,我会讨回来的。”
说完一把把殷厉天从马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殷厉天突然被这么对待,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用能杀人的眼神看着他说:“你最好解开我的穴道,不要引火烧身!”
“我现在就想玩儿火。”然后把他放在地上,架起他的胳膊往前走去。
“你会后悔的!”殷厉天从没受到过这样莫名其妙的对待,除了大哥,人人都对他敬畏三分,平时沉静内敛,情绪鲜少失控。可今天,被这个人,轻易就挑起了怒火,恨不得一下子掰断他的脖子,朝着那邪笑的嘴角狠狠来一拳。
但最让他担忧的,还是这个人的目的,他一点都看不透。
林咎的身材看着不壮,力量却很足,架着殷厉天走了有大半个时辰。殷厉天因为受伤都有点发晕了,林咎的步伐却依然沉稳,丝毫不显凌乱。
他们走到了一条深巷的一家医馆门口。
陈叔快走两步赶到前面,敲响了门上的铁环。不多时,两个十四五岁的小童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先后出来,看到了陈叔后面的林咎,睁大眼睛问道:
“林公子?出什么事了?”
“快去叫你们师父出来,他有故人来找他看病了。”林咎把殷厉天扶了进去,把他安置在一张靠椅上。一个小童听他的吩咐,赶忙进去叫人了。另一个留下来,看看殷厉天胸口的伤,然后急急进去烧水。
“什么故人?”殷厉天尽量保持清醒,看了看这里,只是一家最常见的两进医馆,一进看诊抓药,一进住人,他确定没有来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咎也坐下来,想倒点水喝,但桌子上的茶壶是空的。
等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纪和他俩相仿的男子,头发草草扎在后面,浅灰色长衫的腰带才扎到一半,抬头看见坐在大堂的几个人,目光与殷厉天的撞上。
“小天?”
“亦青?”
两人都吃了一惊,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殷厉天难掩惊讶。当年梁亦青说什么也不愿再涉足于青山盟的纷争之中,执意离开青山盟。青山盟主一气之下拿断绝关系来威胁他,但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他大哥殷厉东和梁亦青同样年龄,都大他两岁,三人素来亲近。尤其是他大哥,当年疯狂地找了他很久。殷厉天当时十七岁,算算,现在也六年了。
梁亦青看到了他的伤口,没有回答他的话,急忙上前去查看,脸上不无担忧:“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受伤?”随即梁亦青看出了殷厉天的不对,看了林咎一眼。
林咎笑笑,过来给他解了穴。
殷厉天拼命忍住了给他一拳的冲动,现在他可以动了,但也不打算走了,这人一定就是看准了这点。
之后一个小童端来了一盆热水,另一个小童拿来了剪子,布条和药膏,又端来了一壶茶水。梁亦青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殷厉天正要说话,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林咎。他对这个人的感觉很不好,现在这个人着实惊到他了。他既然知道他们是故交,那就一定也知道梁亦青的真实身份。
梁亦青嘱咐道:“子轩子明,你们两个去睡吧,这里我来好了。”两个孩子揉揉眼睛进去了,梁亦青看了看林咎,对殷厉天说,“林咎和陈叔信得过,你放心。”又瞧着他的脸色道,“还是歇一歇再说吧。”
殷厉天知道,连他都受伤了,梁亦青一定会猜到事情不简单,他会担心大哥。于是摇摇头,还是把发生的事情前后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