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战王记》承右丞

4、纵灵术 林咎让陈叔

　　林咎让陈叔先回去，看着手中刚喝完水的绿釉茶杯，想起了几个时辰前被他刺瞎双目的侍从，在殷厉天开口说出事情经过之前，率先开口，用几乎肯定的语气，低声说道：“和纵灵术有关。”
　　这个缘由早在他看清闯入自己马车的人是殷厉天的那会儿就想到了，除了这种谁都预料不到的东西，很难有什么能伤到殷厉天，并让他堂堂战王借着威胁别人来躲避追杀。
　　其实若想撇清关系，自己知道的东西必须隐藏起来。然后像往常一样，完全作为一个冷眼旁观者的角色去查自己想知道的。但是现在，他却很想把自己牵扯到这个事情中去，确切地说是不想殷厉天伤好之后就撇开他，独自行动，然后大家各走各路。
　　但是殷厉天是很难把控的，虽然梁亦青对他说自己可信，可林咎知道，殷厉天未必会完全信任他，就算会因此信任他，也未必会让他加入进这个事件中去。说到底，这是殷家或者说青山盟内部的事，殷厉天没有理由把一个完全无关的外人卷进去，毕竟，扯上纵灵术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了。要让殷厉天容许自己和他一起，参与到事件中，就得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些他还不知道的情况，同时，把这件事情谈成一个合作。
　　殷厉天和梁亦青闻言，同时大惊，一个弹跳起来，一个突然失去了控制力，猛地连药瓶带药全扣在了伤口处，接着殷厉天疼得闷哼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梁亦青却顾不上这些，被“纵灵术”三个字瞬间攫取了心神，脸色突然发白，双手开始颤抖起来。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个邪术不仅再次出现，而且出现在了殷家。
　　殷厉天伸手握住梁亦青的小臂，想安抚他一下，然后盯着林咎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事情才刚发生！”
　　林咎发现了他的动作，不自觉挑了挑眉，然后回道：“首先，中了纵灵术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是知道的。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在突然间脑中空白的时候，眼瞳会变成血红色，但是时间极其短暂，几乎转瞬即逝，除非施术之人持续操控。”
　　“光知道这点，可没有理由跟今晚的事联系起来。”殷厉天愈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了,让人无法预料到他究竟知道多少知道什么，也不容易看清他有何目的。
　　“别急嘛，慢慢听我说，”林咎靠向椅背，眼睛看向房顶，不再看着殷厉天，“今晚在春满楼，你们从无隙阁出来的时候，我和小玉还没离开二楼，碰到了你们。当时，你侍从中的一个，不知是因为头脑空白了还是被控制了，眼瞳的异样恰好被我看见了。”
　　这话当然是现编的，除了先前他刺伤双眼的那个，他并不知道殷厉天和他大哥的手下是否真的还有中招的。但是这个理由是没有破绽的。从刚才殷厉天的反映来看，他的人里不止有一个中招了而且他还发现了。
　　殷厉天低下头，眯起眼皱着眉说道："的确是这样，我的手下至少有两个都被施了纵灵术，而且，应该就是今晚中招的。"
　　梁亦青灌了口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开始给殷厉天处理伤口，
　　殷厉天开始讲起今天晚上事情发生的经过。
　　本来，殷厉天和他大哥是在春满楼同几个镖局头目谈生意的，那几个镖头都算熟人，而且殷厉天和他大哥都身手不凡，他们身边没有带多少侍卫。在无隙阁的时候，除了一个黑衣人闯进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事情是发生在他们离开春满楼，和那几个镖头分开之后，刚走不到一盏茶时间的时候。
　　当时，尤容海带着一大批人，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不由分说便吩咐手下对他们兵刃相向。下手十分狠厉，虽然不至于要取他们的性命，但势必是要重伤他们。
　　殷厉东在殷厉天的掩护下，步步紧逼尤容海，问道：“请问尤当家，这是何意？”
　　尤容海往后退一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上前，阴笑道：“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殷厉天和殷厉东还是不明所以，对方持续攻上来，他们只能先不问原因，专心应战把这些人摆平。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退至两人旁边作势要掩护他们的两个侍卫，却突然把刀刃转向他们，眼瞳瞬间变为暗红色，殷厉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当胸刺了一剑。殷厉东一边抵敌，顾不上继续震惊于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掌拍在刺伤殷厉天侍卫的天灵盖上击退了那人，把殷厉天扶了过来，几个跳跃跳出了包围，带着人往隐蔽的地方跑去。
　　殷厉天握紧拳头，额上一层冷汗，道：“大哥，是纵灵术。”
　　殷厉东已经镇定下来，点点头道：“我们明显是被人摆了一道。梁盟主最忌讳纵灵术，我想他已经知道了我门的手下中有人中了这种邪术，不然尤容海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对付我们。”
　　殷厉东看看他的伤势，问道：“小天，一个人的话要不要紧。”
　　殷厉天抿紧嘴唇摇摇头。
　　快到一个岔口的时候，殷厉东道：“那我们分开走。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我回去直接面对梁盟主，对付尤容海；而你在暗处查清到底是哪些人做的手脚。”
　　殷厉天睁大了眼睛，回道：“不行，太危险了。梁盟主在纵灵术的事情上，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任何人，你回去就免不了是一场牢狱之灾。”
　　走到岔口，殷厉东停下来看着他道：“相信大哥，我有办法。”
　　说完就把他推向另一条小径，自己朝大路那边跑了。
　　身后尤容海的人也同样兵分两路，穷追不舍，殷厉天只得继续往前，直到碰到林咎的马车。
　　“看来是尤容海的局。”梁亦青已经帮殷厉天包扎好了伤口，沉下脸说道。
　　“他和我大哥虽然互相提防，但是表面上一向和气，没有必要这么急着除掉我殷家。如果这次真是他的局，那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这样做的事情，而且我们妨碍到了他。”
　　林咎站起来，低声道：“这件事恐怕不好查明白，尤容海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对付你们，就一定有自信不让你们找出破绽。”
　　梁亦青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恨得牙痒痒。如果让他知道是谁用纵灵术害人，他一定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殷厉天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抚道：“亦青，冷静下来，事情会水落石出的，我大哥也绝对不会有事。”
　　梁亦青抬起头看看他，笑道：“谁会担心那只千年老妖。看我，还得做弟弟的安抚我，”他站起身拍拍殷厉天的肩膀：“我没事。今天先不想这件事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伤养好，我带你去休息。”
　　虽然殷厉天从小声称，自己的哥哥只有殷厉东一人，可是他知道，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已经像亲兄弟一样了，殷厉天只是叫不出口而已。殷厉天的安抚，让他觉得安心不少。
　　梁亦青拿起一盏灯，带着殷厉天和林咎走进后院。后院只有三个房间，梁亦青住在中间最大的那一间里，西侧是子明子轩住的，空房间就只剩了东侧的一间。
　　梁亦青带两人进去，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道：“小天，尤容海的人恐怕不会由着你独自在暗处，失去他们的掌控。现在我这里很容易被查到，你休息一晚我就安排你去别的地方。”
　　殷厉天摇摇头：“不了，我去找萧楚，他那里应该安全，而且离青山盟很近，尤容海应该想不到我会在那儿。”
　　“去我那儿，这件事我可以跟你一起查。”林咎几乎是脱口而出。
　　殷厉天和梁亦青都面带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殷厉天沉默片刻说道：“你没有理由。”
　　林咎脸色突然沉下来，正色道：“我爹，就是在一次追查消息的时候，被纵灵术害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有关纵灵术的消息，知道的未必比青山盟的人少。”
　　正在铺床的梁亦青看着林咎，睁大了眼睛：这，这是真的？说的跟真的一样！
　　殷厉天依然盯着他看，开始衡量起这件事。他对林咎的感觉不那么好是真，但这并不是他想要拒绝的理由。这件事不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他不想把一个无辜的人也卷进来。
　　林咎撇撇嘴，送上门的便宜都不要，真顽固。不过也是，难怪他会对自己难以信任。恐怕不仅不是不信任，而且印象极差。毕竟他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目睹了对方在春满楼内和春满楼外快速变脸的全过程，而且，刚才还在马车里遭到了戏弄，这对堂堂战王来说，形同受辱吧。
　　林咎继续道：“而且我跟你事前并不认识，我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所以我那儿更安全。而且，我查了这么久无果，我也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我们合作，会事半功倍。”
　　殷厉天用不容不慎重回答的口气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咎嘴角扯起一抹笑，殷厉天大概不会拒绝他了，答道：“名字，刚才亦青已经说了，姓林名咎。至于谋生手段，继承了我爹的衣钵，向一些有需要的人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赚点小钱。”
　　“小天，我和他也是几年的交情了，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梁亦青虽然想不明白林咎的目的，可是他的为人和手段却都是知道的，和林咎在一起，的确有很多好处。
　　梁亦青看看林咎那张精明的脸，坏处也许也有，只是他还想不到……
　　听到梁亦青再次为林咎说话，殷厉天算是相信这个人了，虽然依旧没什么好感。他的朋友们都是光明磊落的那种，不像林咎。这人虽然嬉皮笑脸的，但是总给人一种蒙着一层雾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难看透，无法把握。不过，虽然这个人屡次惹他不快，但细想想，他一直是在帮他的。殷厉天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心真是费神。
　　殷厉天看着林咎正色道：“牵扯到纵灵术，还牵扯到青山盟，性命攸关，你还是考虑清楚。”
　　林咎笑笑：“我心里有数。明天天亮之前，我来接你。”
　　说完就出去了。走进第一进药堂快要出门的时候，梁亦青叫住了他。
　　“就知道你会追出来，看来我跑慢了。”林咎扯起一个邪笑。
　　梁亦青挑挑眉道：“林伯父什么时候被害了？改天我去登门问候问候。”
　　林咎马上做出一张苦脸：“哎呦，梁少侠可要给我保密。我嘴巴比脑子快，自己就把我爹给出卖了。”
　　梁亦青不再跟他绕弯，正色道：“林咎，作为旁观者查消息不把自己扯进去，是你们的规矩吧。这是青山盟的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到底为什么。”
　　林咎坐下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天花板，低声道：“我自己都没想清楚呢，每年都不能参加英雄会，觉得难得有机会偷偷和战王一较高下吧。”
　　林咎满脸怀疑地说道：“这理由你自己相信？”
　　林咎沉默下来，也开始反思起来。利弊尚未分析清楚，自己为什么非得和殷厉天一起弄清楚这件事不可？他回想起今晚自己从碰到殷厉天开始的种种，想细究自己决定牵扯进去的原因。想来想去，就是殷厉天高高在上神一样的眼神，即使受伤也如同一只充满威胁的兽一样的身姿和神情，以及时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那么认真的鄙视——心里一定吐了句和他形象及其不符的牢骚。
　　想到这里，林咎不由笑了起来：他对自己的评价一定很有趣。
　　梁亦青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情，看到他这个诡异的笑，先是一惊，然后咬牙指着他说道：“我们小天玉树临风英气逼人，姿色一流，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可是会有人收拾你的。”
　　说完就甩门回了后院。
　　林咎听完这话愣怔了一会儿，然后撇撇嘴巴走人了。
　　贪图美色就贪图美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