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素衣剑

2、藤萝

　　六朝。
　　那该是文人墨客们最为放浪形骸的一个时期了罢。

　　五石散。
　　说来极似石灰。
　　吃完之后，会全身发热，于是不得不将衣服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以便散热。然而其价格也高，非一般普通百姓能服用得起。
　　于是，在街上溜达的时候，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竟也成为了时髦的事情。

　　《大学·中庸》中有这样一句。
　　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在这样的乱世里，即便是发生了什么奇异的事情也不为过吧。

　　仰秋整个人舒展开来，躺在屋子的外廊上，神情悠然地仰望着天空飘过的白云。
　　一个童子端着木盘出来，“和尚要喝酒么？”
　　语气颇为恭敬。

　　仰秋看了一眼穿着青色衣裳的童子，微笑起来，问道：
　　“藤萝？”
　　“嗯。”
　　被称呼为藤萝的童子放下木盘，双腿跪坐在地板上。
　　“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打扮么？”
　　“和尚的意思？”
　　“我以为，紫藤花的颜色，就应该是灿烂多彩的。像是紫色，蓝色，粉红色，红色的才会好看呢。”
　　“嗯……”
　　“下午，我带你去街市里买布料回来做几件新衣裳怎么样？”
　　仰秋征询对方的意见道。
　　“嗯。”
　　藤萝显得十分的高兴地点一点头。
　　仰秋也笑起来，将视线重新投向天空。

　　“噢，对了……”
　　藤萝开口道：
　　“昨天，越月大人来找和尚呢……”
　　“我知道了。”
　　仰秋微微一低头，脸上冒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来，“他今天下午还会再来呢。”
　　藤萝也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来，说道：
　　“那么，和尚是要以这样的事情作为理由来躲避越月大人？”
　　“不……”
　　仰秋的声音显得严肃了些，说道：
　　“我以这样的事情作为理由，想使得越月大人得以避开我。”
　　“藤萝不明白。”
　　“藤萝……”
　　仰秋说道：
　　“命运这东西，是旁人根本干预不上的事情呢。”
　　“如果说，越月大人的命运是如此的话……”
　　仰秋微微一个叹息道：
　　“我希望，能因为我的拖延而出现转机。”
　　“越月大人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么？”
　　“藤萝的意思是？”
　　仰秋偏过头去看着藤萝。
　　“和尚不是说过么，很少有这样简单的家伙了。若是连越月大人都消失了，和尚以后岂不是连一个可以一同喝酒的人都没有了呢？”
　　“和尚也会觉得寂寞的吧？”
　　“寂寞么？”
　　仰秋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寂寥之意。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又说道：
　　“藤萝啊……如果有一天，连我都无法避免寂寞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完全不值得继续留恋下去了呢。”
　　“藤萝啊，其实人心有着很大力量呢。只是，人类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也幸好人类并不明白自己的力量所在。否则，这个世界也不会存在了罢。”
　　“所谓的天人合一，不过是将人还原成本来的纯粹模样罢了。”

　　“藤萝，你会责怪我吧？”
　　仰秋叹息道：
　　“若不是我，你依旧和同伴们享受着这春天最后的灿烂呢。”
　　藤萝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说道：
　　“和尚的话，我完全不明白呢。”
　　仰秋微笑着说道：
　　“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藤萝，现在请帮我去屋子里去几张白纸和一把剪刀来吧。”
　　“嗯。”
　　藤萝小跑着进了屋子。

　　仰秋拿起剪刀将纸张剪开，纷纷的纸屑落在地板上。
　　“藤萝，记得等一会儿将这些纸屑拿去烧掉。”
　　仰秋吩咐道。
　　“嗯。”
　　不多一会儿，仰秋便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藤萝，你看。”
　　仰秋将手中的纸张抛向空中。

　　那些纸张顿时化为翩然的蝴蝶在空中飞舞起来。
　　橙色的蝴蝶与这蓝天，显得格外搭配。

　　藤萝跑到庭院中去，追逐起那些上下翻飞的蝴蝶来。
　　看着这一切。
　　仰秋的面上露出不可释然的笑容来。

　　“对了，藤萝，你想学习弹琴吗？”
　　仰秋看着玩累之后躺倒在地板上的藤萝问道。
　　“恩？”
　　“我可以拜托柳柳姑娘教你琴技哦。如果我需要出到远门的话，你可以自己娱乐呢。”
　　“和尚要出远门吗？”
　　藤萝坐直身体。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也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仰秋端起酒杯，看着天空说道。
　　“诶……”
　　藤萝垂下头去，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
　　“藤萝，你的头发又长长了呢，我送你一条带子绑住头发吧。”
　　仰秋看着藤萝披散在身后犹如倾泻了一地月光一般的长发说道。
　　“谢谢和尚。”
　　“呃……应该选择什么颜色的好呢？”
　　仰秋在院子里环顾一周之后，看着藤萝问道：
　　“喜欢粉色的带子吗？”
　　“恩。”
　　藤萝用力地点点头。
　　“那么，就用这种小花的花瓣来做吧。粉色的细小花瓣，很适合你形状呢。”
　　仰秋走下台阶，俯身摘下一片花瓣，放在左手的掌心里，细长而白皙的手指在花瓣上方画下了不知名的图案，口中慢慢念道：
　　“嗡吗呢呗咪吽”
　　那片细小的花瓣在掌心中发出微红的光芒，渐渐变化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记得哦，这种花叫做百棠花，是专门盛开在秋天末尾的花朵。是水属性的花朵，最适合藤萝的生长呢。”
　　藤萝睁开了眼睛，惊喜地拿走那条粉色的带子，匆匆回屋去对着镜子，绑住那一头倾泻的长发。
　　“那月光一般的颜色，想来也只有你才会有呢，藤萝。”
　　仰秋将头仰起，望着远远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