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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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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风声吁吁。
明明是到了宵禁时,那辆在月色下闪着珠光的马车还是依然轻轻松松地驶进了城门。
明明是过了打烊的时间,但金来客栈依然点着灯火。
那马车便徐徐走来,停在客栈前,一人下车,长身玉立,白衣胜雪,突兀了这阴沉沉的夜。
连烟漾一直在客栈门边守着,见来人,一时愣神,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神话,但他总是知晓来人是谁的,心中自是有些底,正愁如何打招呼,正好往他身旁看去,眼睛一亮,遂步出客栈,朝来人道:“韩大侠多日不见,气色犹好。”
又向白衣人行礼道:“在下青云盟连烟漾,见过封阁主。”
封无心微微颔首,道:“久仰。”
西门夙喜穿白衣,面前的封无心也穿着一身白衣,西门夙总是将头发束起,而封无心则是半束半披,相较于西门夙显得多了几分柔和。
连烟漾正打量着这传闻中的人物,却还未待他惊艳完,封无心便绕过他进了客栈。
韩奕显然是认识连烟漾的,正要打招呼,就见连烟漾一脸兴奋地问道:“我是不是很有名?”
连烟漾并不出名。连家虽在江湖势力颇大,但奈何家中人口众多,连家年轻一代最有名头的还是连家长子、现任家主连羽明,连烟漾虽多在江湖行走,又与方悯天交好,但终究是庶子,并没有多大的名号。
“何以见得?”韩奕诧异道。
“封阁主方才说久仰。”连烟漾激动得两眼闪着星光。
“……那不过是阁主随口之言,连公子勿要介怀。”
金来客栈内,灯火幽明,一人立于大堂中,青衣墨冠,神色淡然。
见来人,那人拱手,衣袂轻拂,微笑道:“在下方悯天,恭候阁主多时。”
方悯天是很普通的相貌,相较于一般的江湖人斯文一些罢了,或许就像街角教书的秀才或是大院内给少爷陪读的书生,但江湖之中却无人不识,更无人敢忽略。
虽说凌霄阁的势力日渐扩大,但这白道第一人终究是青云盟盟主。
封无心面无表情,回礼道:“有劳盟主久候。”
相比之下,封无心的面相就出众许多,不论身份,仅凭相貌便足以让天下人过目不忘,除了扮相与西门夙三分相似外,更多了几分贵气,颇像是京城里的世家公子。
方悯天道:“久闻阁主大名,只是一直无缘见阁主尊容,今日见了,阁主果真金相玉质,仪表非凡。”
“承盟主抬举,本侯实在不敢当。”封无心随口客套道。
方悯天听到封无心的自称后,又顺口恭维道:“阁主出身名门,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反倒教人忘了阁主还是凌霄侯,是方某之罪过。”
“盟主言重了。”
“初次见阁主,本想和阁主多叙几时,但天色已晚,阁主一路赶来,方某恐打扰了阁主休息。”
“谢过盟主体恤。”封无心言罢,拱手,便径自上楼,留下方悯天一人。
绝不会是心高气傲不谙世事,只能是故意为之深不可测。
那厢,韩奕和连烟漾寒暄过后,便跟在封无心身后离开了,而连烟漾则向方悯天走去。
“封阁主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竟是如此的风度绝佳,颜色倾城。”连烟漾感慨道。
“是了。月色正好,连公子不妨同我一道赏月去?”方悯天道。
连烟漾知他有话要借一步说,便应承道:“难得这样好的月色,盟主此言正和我意!”
于是二人便并肩步出客栈。
“你如何看?”方悯天问道。
“他真的很好看。”连烟漾认真说道。
“他内力非常深厚。”方悯天不管连烟漾的回答,继续说道。
“这是自然,堂堂凌霄阁阁主,天下第一高手之徒,怎么可能是个庸人。”连烟漾在提到西门夙时,眼中又添了景仰之意。
“只是……你说得对,他很好看,别的,还是不好说。”
“盟主此话怎讲?”连烟漾恰到好处地问道。
“虽然世上可见之事不多,但我也只相信眼见为实。”方悯天别有深意。
连烟漾问:“盟主怀疑什么?”
“关于封无心的一切,我都怀疑。”方悯天的神情渐渐凝重,“封无心成名已久,而这却是第一次出现在江湖,西门夙将他藏得太久,以至于我们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凌霄阁的一面之词,他究竟怎样,我们一无所知。”
“但至少盟主现在知道了他的确武功高强。”连烟漾补充道。
“这是自然,不过此人依然不可尽信。”方悯天点点头,“而且他究竟武功到了哪种程度,还需一试。”
连烟漾道:“盟主是担心封无心和葬生教有什么关系?”
“葬生教如此发展,定是有高手坐镇,而又有恃无恐,屡战屡胜,纵然是他实力非凡,却也过了头,必然在白道之中有内应。而这样的发展速度,你说,是不是有些熟悉?”
“凌霄阁!”连烟漾恍然大悟。
“小声些。”方悯天又道,“我本来是怀疑西门夙的,直到封无心出现,又或许,内鬼不止一人。”
连烟漾疑道:“但若真是凌霄阁,那他们有何目的?”
方悯天笑了,抬头,望月,明月笼罩在黑云中,但犹有一寸明。
“规则之外行事总要方便许多,既然有利益,谁都可以做这件事,甚至是你我。”
“盟主此言是说,我也可能是葬生教中人?”连烟漾正色道。
“当然不是。”方悯天转头看他,不屑道:“你哪来的这个实力。”
“但你却是有这个实力的人。”连烟漾暗有所指。
“对啊,葬生教,确实连我都眼红。
“可惜青云盟俗务缠身,没有这个闲暇。
“所以,葬生教更不能存在。”
方悯天再次看天,脸上的笑容依然在,却又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这样的方悯天,连烟漾了解的很。这个人虽说是白道首领,但他也是当年欺师灭祖的第二人,表面上冠冕堂皇悲天悯人的,但其实却阴的可怕,□□扛把子付揽云在他面前简直如同一朵白莲花。连烟漾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才应该是葬生教教主。
连烟漾想起,连家易主时,自己孤身前往青云盟总部,渐渐成为了方悯天的挚友与心腹。那时,方悯天曾对他说过,烟漾兄,所谓正道与邪道,不过是处世之道,目的不过是利字。从那时起,连烟漾便知道,这个人,也是值得跟随的。
方悯天见连烟漾不言语,又道:“不过,我还是不希望是凌霄阁的。毕竟无论是西门夙还是封无心,都是我白道武林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人话。”
方悯天笑了笑,道:“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另一边,客栈内,韩奕轻声道:“走远了。”
封无心眉头一挑,立即责问道:“之前为何没有他们在此的消息。”
“是属下疏忽了,此地距青云盟尚有一日行程,没想到方盟主如此好客,竟不远百里前来迎接。”韩奕垂头,拱手。
“也无妨,终究是要见到的。”封无心道。
“阁主现在有何打算?”
“你以后莫在叫我阁主,叫我侯爷。”
“为何?”
“提醒一下方悯天我的身份。”封无心道,“毕竟多一重身份多一重保险。”
“这样是否反倒显得心虚故意为之?”韩奕疑道。
“我刚刚当上侯爷,想过个瘾行不行。”封无心道。
韩奕面无表情:“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对了,明天早些启程,甩掉他们,让方悯天对我的了解越少越好。”
“侯爷,”韩奕道,“我们此行目的地也是青云盟,早晚都要接触的。”
“唉,”封无心望天,“能拖一时是一时啊。”
“……侯爷英明。”
那边,方悯天与连烟漾谈完,封无心与韩奕早已进了房间。
方悯天走到柜台,掌柜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啪的一声,猛然惊醒,却见方悯天重重放下一锭银子,笑呵呵地看着他。
“……少侠这是?”掌柜有点惊喜得不知所措。
方悯天压低声音,道:“刚刚那位好看的公子住的哪间房?”
掌柜反应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哎呦,少侠好这口啊?”
连烟漾在后面看着方悯天黑下来的一张脸,偷笑。
“掌柜只需告诉在下他在哪间房即可。”方悯天面不改色。
掌柜连连摆手,“这不是咱不给少侠行方便,实在是那位公子,来头可大……你想,宵禁过了,还能乘着马车大摇大摆地进城,要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早就被关进牢里了,”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叹道:“少侠,这个麻烦咱生意人确实惹不起,这钱收不得,莫让我为难了。”
方悯天脸黑得更深了,却也不好解释,手慢慢按上那锭银子,只见那银子缓缓地陷入了柜中,“也请掌柜莫要让在下为难。”
这几个主个个不好惹,那掌柜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两难之际,只见连烟漾走到楼梯口,大喊到:“封侯爷,敢问侯爷住在哪间房啊?”
只见楼梯口右手边最后一间房门被打开,封无心穿着里衣,向楼下招手道:“这边。”然后关门。
方悯天和掌柜的一脸尴尬。
连烟漾哈哈大笑,凑到方悯天耳边,道:“我可不做贼心虚。”
方悯天又看向掌柜,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掌柜的给我安排一下那位公子隔壁的房间,不为难吧?”
掌柜仍是一脸难色:“这……”
方悯天用手指将银子往前一推,那银子又陷下几分。
“你的。”语气轻和却不容置疑。
“好说好说!”掌柜点头如捣蒜,“那房间正好没人住,少侠自便吧。”
方悯天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见连烟漾还在原地打量着客房,便对他道:“你也来。”
连烟漾转头,一脸哭丧相:“兄弟,你不会饥不择食看上我了吧。”
又道:“虽说我连少侠平日里最讲义气,但这毕竟是关乎贞操的大事,”边说着边打量着方悯天,“要是像阁主那样的,我就从了,可你……”
方悯天忽然一笑,道:“知道我饥不择食就好,还不快来。”
连烟漾知他是动了真怒,也不再玩笑,乖乖跟着他上了楼,留下掌柜一人看得瞠目结舌,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拿那银子,却刚一碰到,就猛地缩了手。
那银子依然滚烫。
一夜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