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79、空寂寂唯闻云雀声（二） 不知哪里来

　　风中叮铃是一种粉紫色的花，花季在五月。因为风吹过的时候，万千花朵会发出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所以苍族人叫她风中叮铃。

　　“如果要去苍云城的话，最好和玄琅一起去。毕竟在苍云，西王的影响比李家大。有他在一起，你办事也方便些。”

　　说话间，云露三人已经进了飒府。

　　宇文玄琅正站在梯子上挂灯笼，云裳抱着一个大红纸扎金鱼形灯笼站在一边。

　　连翘见着飒凌，连忙跑过来：“小姐，云裳姑娘说咱们府里没有红灯笼，非要挂灯笼，世子就去外面买了好些灯笼回来。”

　　飒凌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连翘怕灯笼挂起来惹她心烦。却不料，飒凌看着抱着灯笼笑得很开心的云裳，嘴角不由自主地也扬了起来：“无碍，裳儿想挂就挂吧。”

　　宇文玄琅见他们回来了，便从梯子上跳下来，笑道：“回来了？”

　　飒凌拉过云裳，让下人把梯子收起来，边道：“让你这个尊贵的西王世子帮忙挂灯笼，也真是折煞我了。”

　　宇文玄琅哈哈大笑：“裳儿喜欢我才挂的，你可是沾了她的光。”

　　一行人进了屋，飒凌屏退下人，把罗老太出现直到现在的情况简要地给宇文玄琅讲了一遍。宇文玄琅接过那片叮铃花，问李璟风：“你没经你爹的允许就开棺，不怕你爹揍你？”

　　李璟风没有回答。

　　宇文玄琅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开始认真审视手里的叮铃花，“这个偏粉，是苍云靠南地区的。”

　　“南北还有区别吗？”云露问。宇文玄琅答道：“当然了，因为阳光、雨水等各种因素的不同，苍云北边的叮铃花偏紫，南边的偏粉。”

　　“很好。”飒凌道，“调查范围缩小了一半。”

　　宇文玄琅放下花瓣，问李璟风：“你调查这件事，真的不用跟你爹说一声吗？”

　　李璟风看了他一眼，答道：“他若不知道我娘的棺木是空的，我调查清楚后直接告诉他便是。他若知道我娘的棺木是空的，我现在去问他，你能确定我得到的答案就一定是真的？”

　　宇文玄琅无言以对，李璟风是他的好兄弟。兄弟要做什么，他当然奉陪：“那好，你想什么时候出发，我陪你跑一趟苍云。”

　　飒凌也笑道：“若找回尸骨，直接带回来，我一定给你查个明白。”

　　李璟风点头。

　　经过商议，两人决定三日后出发。在这三天内，李璟风要做一些安排，以免被别人发现，打草惊蛇。

　　三天后，李璟风走了，尤家年后出海的第一条商船也回来了。

　　去年长安城的商人联合组建了一个商会，其中会长一人，副会长三人，尤项元是副会长之一。他走前就有交代，这批货是将来供商会用的，到货后要好生封存，不得有任何闪失。

　　云露听了刘管事的禀报，叮嘱道：“我爹临走前特地嘱咐这批货要封存完备，刘叔劳你多费心了。”

　　刘管事笑道：“小姐请放心，我省得。”

　　刘管事常年跟着爹爹处理各种事务，相当于尤家商务的二把手，云露自然放心，不过按照爹爹的吩咐再叮嘱一遍。

　　云露笑了笑，接过司琴拿出来的红包，“我娘听说出海的工人们为了尤家的生意放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时间，心中愧疚不已，特安排了酬谢宴，还包了一封谢礼，有劳刘叔在宴上分发下去，每人都有份。”

　　“我代那些兄弟们多谢夫人。”刘管事双手接过红包，笑道，“对了，大小姐，这次船上还有老爷给府中女眷带的新奇玩意儿，我已按份例备好，交给库房了。”

　　“嗯，”云露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退下了。”刘管事道，躬身退出主厅。

　　云露歇了一会儿，便让司棋通传库房，把船队这次出海带回来的宝贝都搬到主厅里来。

　　以前尤项元每次出海都会带很多洋玩意儿，这次也不例外。云露让冯嬷嬷按份例把东西送到老夫人、云裳和方姨娘的院子里，当然还有自己的倚梅阁。

　　最后独留下娘亲的和翠姨娘的两份，这当然也是沈氏在出发前就安排好的。

　　云露瞅了瞅属于娘亲的那个大箱子，顿时觉得当家主母的身份果然不一样。娘亲走之前说把这些都给翠姨娘，但如果都给了，那太长翠姨娘的面子了。

　　想了一会儿，云露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四方的檀木框西洋面镜，这块镜子娘亲早就想要了，得留下来。还有那对耳坠，做得多精致啊也不能给……经过一番挑挑拣拣，剩下半箱。

　　云露看了看，觉得满意了，让人抬着那半箱子和翠姨娘的那份，一起赶往翠姨娘住的翠宜轩。

　　翠姨娘自怀孕后便一直在院子里静养，除了每天去给沈氏和老夫人请安，很少外出走动，可见她对这一胎很慎重。

　　云露是大小姐，翠姨娘自要出门迎接。云露见了，连忙搀着她往里间走：“姨娘，天气还冷着呢，你怎么出来了？”

　　翠姨娘笑道：“不碍事，多谢大小姐关心。”

　　云露扶着翠姨娘到里间坐好，让小厮门把箱子都搬进来，“爹走之前还说呢，姨娘怀着身孕他本不该外出，无奈那姑奶奶年事已高，亲自写了好几封信邀请他和娘去金陵，他没办法只得去了。”

　　怀孕的时候最需要关怀，尤项元出远门，翠姨娘自然有怨气，但现在云露亲自来问候，她当然不能表露出来，勉强笑道：“妾婢只是小小的一个姨娘，不敢扰了老爷的正事。”

　　听起来还是很委屈啊，云露心想，又道：“姨娘说的哪里话，你怀了身孕，爹娘和祖母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这倒是真的，虽然尤家已经有了一个小少爷，但所谓多子所福，儿孙满堂当然是最好的。老夫人每日都让厨房送养身汤来，尤项元走之前也对她宠爱有加，正因如此，翠姨娘才没有忧郁。

　　云露见翠姨娘的眉头舒展了些，便让司琴打开箱子，笑道：“姨娘你看，这些东西都是从海外运回来的。这大半箱子本来应该是我娘的，但我爹说你肯定喜欢，走之前就吩咐我亲自给你送来。”

　　翠姨娘瞟了一眼，眉头就完全舒展开了，笑容随即爬上眼角，“多谢老爷还挂念着妾婢，也多谢大小姐。但这些本是属于夫人的，妾婢不敢逾越。”

　　“哎呀姨娘，你就收下吧。”云露道，“我娘也说了，这些东西送给姨娘。姨娘要是不收，那爹娘回来我就要挨板子了。”

　　云露说着，脸上露出苦恼害怕的神情。翠姨娘见状，忙道：“那妾婢就收下了，多谢大小姐。”

　　“这就好。”云露嘻嘻笑着，“那姨娘你好好休息，我已跟厨房吩咐过了，你要想吃什么尽管跟大厨们说，他们一定会做出来的。”

　　“谢大小姐。”翠姨娘道。

　　云露摸了摸翠姨娘的肚子，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姨娘休息。”翠姨娘要站起来，她连忙按住翠姨娘，“你不用送我，照顾好肚子里的小弟弟要紧。”

　　云露走后，翠姨娘的贴身丫鬟放下帘子，小声道:“姨娘，之前方姨娘和姨夫人在外面欠了那么多赌债你怎么不告诉大小姐啊？”

　　翠姨娘抚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姨娘她自作孽，我才懒得管。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养好身子，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从翠宜轩出来，云露可算松了一口气，终于把爹娘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给办妥了。也不知道船走得快不快，爹娘到金陵没有。不过想来有安安跟着，爹一定会让船行慢点。

　　“小姐小姐，”司棋迎面跑来，“飒大夫派连翘姑娘传话，让你带着二小姐去飒府，很着急的样子。”

　　云露心中一惊，忙让人备马车，自己则去叫云裳。

　　等到了飒府，云露才知道是关于李璟风的事情。

　　原来今天有个农妇来找飒凌，说前段时间路过李母的墓冢时发现有人在附近活动，刚好几天前又看见飒凌等人。

　　那农妇找飒凌看过病，认识飒凌。她觉得事情有些异常，所以特地过来问问情况。

　　“她的意思是说，在我们去之前又另外一拨人也去过？”云露问。

　　飒凌点头，道:“这说明李母的棺木并不是最初就是空的，前段时间的那批人很可能就是偷走尸骨的人。”

　　云露开始还有些糊涂，此刻却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偷走尸骨，还刻意留下叮铃花瓣，就是为了把李璟风引去苍云城！”

　　“是的。”飒凌道，让连翘把罗老太推出来，“我已经问过那个老太太，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感觉她没有撒谎。我现在猜测，她之所以能逃走，完全是那群人故意的。他们放出罗老太，然后借机把阿风引去苍云城。”

　　什么？！云露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楠木太师椅，“这一切都是圈套？他们想把李璟风骗去苍云城干什么？”

　　飒凌摇头。

　　连翘把罗老太推了出来，云露立刻奔过去，质问道:“你是不是和那群人串通好了？”

　　罗老太连连摇头，嘴里哈着音，手还胡乱比划着。

　　云露看了看云裳，只听她道:“老奶奶说她发誓，她没有和那群人串通，夫人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她真地被那些人折磨了十几年。”

　　如果罗老太没有说谎，那些人与李母的死有关，那他们把李璟风骗去苍云城要做什么？云露想不出来，她也不敢想。

　　飒凌看着她，道:“他们走之前留下了路线图，我按着线路去追他们。”

　　云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头，语气急切:“飒大夫，你一定要把李璟风带回来。”

　　飒凌叹了口气，道:“事情没弄清楚，他是不会回来的，我只能赶过去提醒他。他如果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只会更加要找出真相。”

　　但有飒凌提醒，让他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就会提高警惕，那样就不会出事了，云露在心里告诉自己。

　　飒凌简单收拾了一下行礼，便骑上马出发了。

　　官道上的灰尘被奔腾的马蹄带起来，随风乱飞，差点迷了云露的眼睛。

　　“小姐不用担心。”司琴安慰道，“李公子有钱，西王世子有权，飒大夫又有超高的医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们的。”

　　对，云露肯定地点头。而且他们三个都很聪明，武功也很高，没有谁可以伤害他们。

　　“小姐，我们回去吧。”司琴道。

　　云露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二月夜间的温度很低，夜色渐浓，刺骨的寒意随着清冷的月光一泻千里，将路边的野草野花蒙上一层白霜。

　　不知哪里来的一只云雀，站在枯树的枝头，在黑夜中孤寂地叫着。

　　佛像前，莲花型画珐琅三足香炉里的三宝香终于燃尽了，烛签上的最后一粒香尘悄无声息地掉落在炉身中的香灰上。

　　“娘娘，李家小子、西王世子还有那个御行医，都走了。”

　　“那么，好戏可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