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75、众星罗列寒夜月深 你作为大丫

　　因为八王妃的事情，云露没心情去水舞间看表演了，但待在家里又无聊，于是就带着妹妹去飒凌那里。

　　银巧儿救回来的那个老太太已经完全清醒，不过身体很虚弱。云露去的时候，连翘正带着几个小厮把老太太和着床板一起搬到花园里。

　　“小姐说太阳好，让老太太晒一晒。”连翘笑道。

　　飒凌对自己的病人真是尽心尽力，云露不禁感叹。连翘安顿好老太太，便道:“两位姑娘也在这花园坐一坐吧，小姐一会儿就出来了。”

　　云露陪着妹妹吃了几块糕点，略等了一会儿飒凌就来了。

　　“今天不是有表演吗，怎么没去？”飒凌问，她还准备忙完之后就去锦绣山庄找云裳，把云裳也带去看看。

　　“人太多了，不想去。”云露道，“我把票还给李璟风了，让他转给别人，免得浪费。”

　　“嚯嚯--”床板上的老太太又激动起来。连翘拍了拍被子，似在安抚她。

　　飒凌怕吓着云裳，便道:“我们去客厅里坐，以免打扰老人家休息。”

　　云露跟着飒凌回客厅，边走边往后看。那个老太太好奇怪，好像每次自己说到李璟风的时候，她的情绪就有些起伏。

　　拜访完飒凌，云露先把妹妹送回家，然后去武馆找银巧儿和陆闯，询问关于那个老太太的事情。

　　银巧儿说，那个老太太是在吾梧山上发现的，当时天音也在。

　　“天音？”云露皱眉，“她不是舞姬吗，在山上干吗？”

　　“她们是去排练的。”银巧儿回答，“就是今天的大表演，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排练，以免节目被人提前看去泄露了。你上次不是给了票给我们吗，我和陆闯本来还想去的，结果有个孩子的脚踝扭伤了。”

　　她抱着药箱，急匆匆地往里屋走。云露不再打扰，折身出了武馆。

　　吾梧山……云露在心里琢磨着，回家换了身轻便简单的衣服，带着司琴向那座山出发。

　　吾梧山在长安城的北面，因山上种了很多梧桐树而得名。这座山不高，但连着最北面的山脉，因而特别蜿蜒绵长。

　　因到冬季，树叶都落光了，整座山显得光秃秃的。大片的阳光被错落的枝干解构得支离破碎，有种萧瑟苍凉的质感。

　　“小姐，我们要爬多久啊？”司琴一边护着云露害怕她跌倒，一边抓着路边的树枝艰难地向上爬。

　　上山的小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滑滑的。

　　云露调整呼吸，喘了一大口气，“巧儿说那棵树在山的背阴面，所以我们得先爬上山顶。她在那棵树上绑了一根红绳，我们翻过去应该就能看见了。”

　　主仆两人大概爬了一个多时辰，吃完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爬，太阳快落山了才找到银巧儿说的那棵树。

　　云露环顾四周，并没有特别的发现，就是一些树和落叶。

　　“小姐，那个老太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司琴问道，“她身体那么虚弱，爬都爬不上来吧。”

　　云露点头，十分赞同她的话，“飒凌猜测她是被别人带过来的，但巧儿和陆闯已经把方圆十里的地方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山寨之类的虐-待人的地方。”

　　“可能不是山寨啊小姐。”司琴道，“也许就是城里的某户人家把她弄上来的。”

　　说得有道理，云露沉思，会不会是那个老太太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别人把她拖到山上想毁尸灭迹？那人以为她死了但结果她没死，最后反而被银巧儿给救了。

　　而且，这个秘密可能与李璟风有关！云露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司琴，咱们分头找找。”云露道，“那个老太太身材不是很小，把她弄上来没那么简单的。我们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比如说掉的什么东西之类的。”

　　司琴看了看天色，道：“小姐，天已经快黑了，咱们还要下山。找一会就回去吧，明天再来。”

　　“好的。”云露点头。

　　地上有很厚的落叶和枯枝，找东西也不简单。云露一边用脚把叶子扫开，一边睁大眼睛寻找，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啊呀--”

　　云露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掉进一个坑里。哎呦，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灰尘。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坑很深，起码有三个人那么高。

　　“司琴，司琴。”云露喊了两声，却没听到回音。

　　唉，云露叹了口气，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她倒是不担心，司琴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带人来找她的。

　　天色明显暗下来，云露搓了搓手，打算蹦两下以暖和身子。谁知刚站起来，就被浇了满头的落叶。

　　“哎呦--”

　　又一个人掉了下来！

　　云露凑近一看，发现居然是孔孟侑，忙把他扶起来，“孔夫子，你怎么掉下来了？”

　　孔孟侑站好了，看了看身旁的云露，又抬头看洞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本来是上山写生的，结果迷了路。天黑了眼神不好，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你怎么也在这？”

　　“我，我……”云露灵机一动，随便编了个借口，“我带着丫鬟来爬山，强身健体，不小心掉下来的。你不用担心，我的丫鬟会回去带人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孔孟侑估算了一下这坑的深度，觉得靠个人能力爬上去的确不太可能。

　　天已经黑了，从坑底看上去，只能看见一小方莹蓝发黑的天空。繁星罗列，合着这一方夜天，宛如一块棋盘。

　　“山里的夜晚好安静啊。”云露闲着无事，开始看天，“好像连星星都比较亮。”

　　孔孟侑解下背后的画板，答道:“山中没有灯笼、油灯这些其他的光线，所以显得星星比较亮。”

　　原来是这样，云露点头，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孔孟侑看了她一眼，脱下长袄外面的棉褂递给云露。

　　“不用了，夫子。”云露连忙推辞，“我不冷，你自己穿吧，啊切--”话刚说完，就又打了一个喷嚏。

　　孔孟侑无奈地摇头，把棉褂给云露披上，“你是女儿家，身体本就弱些。穿上吧，我扛得住。”

　　云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谢谢夫子了。”

　　两人坐在坑底，为了打发时间而聊天。云露这才发现孔孟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呆子，他懂得很多知识也去过很多地方。不仅牢记经史子集，还深谙各地风俗，连名山大川、山野神话都能娓娓道来。

　　“孔夫子，你去过好多地方啊。”云露感慨，油然而生出一种羡慕之情。她是女子，不能随意外出，虽然爹爹跑商时曾带过她几次，但她长这么大，出长安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孔孟侑道：“圣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云露接话，“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名师指路不如自己去悟。”

　　“看来云露姑娘也懂得很多。”孔孟侑笑道。

　　“我自然不及孔夫子学识渊博。”云露道，“不过好在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两人正聊着，便听见上方隐约传来呼喊声。云露连忙站起来仔细分辨，好像是司琴的声音，还有爹娘。

　　“爹，娘--”云露大喊，“我在这里。司琴，我在这儿。”

　　喊了好大一会儿，头顶才出现火把的亮光，接着便听到有人喊：“老爷夫人，大小姐在这！这里有个坑。”

　　尤项元等人立刻围过来，用绳子把云露拉了出来。

　　“娘。”云露一上地面就扑到娘亲怀中。沈氏拍了拍她的头，万分庆幸：“好了好了，没事了。”

　　“都是大姑娘了，还到处乱跑。”尤项元冷着脸喝道，“大晚上的，要是有野兽怎么办？不知道我和你娘有多担心吗？”

　　四周围了一圈的人，都拿着火把，想来爹爹为了找自己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带出来了。云露很少见爹爹发脾气，不禁有些害怕。她心中惭愧，暗中拉了拉娘亲的衣袖，偷偷地撒娇：“娘，我知道错了。”

　　沈氏也拿自己的闺女没办法，她知道尤项元是担心极了所以才生气，便劝道：“好了老爷，万幸阿露被我们找到了。”她说着，却发现云露身上披着一件棉褂，虽然光线不好但女人到底心细些，“阿露，你穿着谁的衣服？”

　　“哦，是孔夫子的。”云露差点把他忘了，“爹，下面还有一个人呢，是我们书院的夫子，他不小心也掉下去了。”

　　众人又合力把孔孟侑救上来，孔孟侑不免反反复复地感谢。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下山。

　　回到家中，子时已过。司棋正等得心焦，眼见着云露被送了回来，连忙吩咐小丫鬟：“快备热水，还有热汤热饭。”

　　趁云露沐浴的空档，司棋把司琴拉到院子里，小声问：“你今天和小姐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无缘无故去爬山？”

　　司琴躲开她的眼光，答道：“小姐要去爬山，那我当然得跟着了。”

　　司棋一眼就看出司琴心里有鬼，语气中略带了责备：“之前可是你教我的，要服侍好小姐。小姐要干什么，你作为大丫鬟，自当要审度，怎么能由着小姐的性子胡来呢？”

　　司琴当然知道司棋说得有道理，但这件事又不能外传，只能打糊涂眼，于是作势要拧司棋，“好你的死丫头，如今面儿大了，竟然来教训我了。”

　　司棋最怕痒，免不了四处跑着躲避。两人正闹着，忽听到一个声音：“你们俩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不进去服侍大小姐？”

　　是紫婵，司琴两人连忙站好。

　　紫婵比她们年长，又是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无论是从年龄还是资历，都比她们二人有分量。

　　“紫婵姐姐，”司棋道，“我和司琴正讨论待会小姐吃什么呢。”

　　紫婵见她们二人有些拘谨，便笑道:“夫人让我过来看看，大小姐怎么样了？”

　　司琴答道：“小姐正沐浴，等吃完饭就可以休息了。”

　　紫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回去给夫人复命了。”

　　紫婵走后，司棋道:“你快去服侍小姐，我去把小姐要喝的汤端来。”

　　司琴回到房内，试试水已经温了，便服侍云露穿衣，“小姐，刚刚夫人派紫婵姐姐来了。”之前她和司棋的谈话，也不知道紫婵听了多少。

　　云露大吃一惊，问:“你没跟夫人说我为什么要进山吧？”

　　司琴叹了一口气，道:“奴婢发现你不见了，差点吓死，连忙下山跟老爷夫人报告。夫人倒是问了奴婢你为什么进山，我就说小姐你想爬山，我就跟着去了。估摸着夫人现在回过味儿来了，所以派紫婵过来查看情况。”

　　云露穿好衣服，绞干头发。司棋把吃的端了进来，她一边喝汤，一边问:“紫婵说了什么没？”

　　司琴道:“奴婢跟她说小姐待会就要休息了，她就没说多少话就回去了。”

　　那还好，云露松了一口气，“司琴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儿咱们再上去看看，今天时间太晚了，一点发现都没有。”

　　还要上山？司琴暗觉不妥。马上就要过年了，小姐若再有什么差池，她就没脸见老爷夫人了，“小姐，夫人今天派紫婵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儿，你明天还敢去啊？”

　　司琴猜得没错，沈氏正是觉得此事有古怪，但她也明白自己的闺女既然决定偷偷上山，那上山的原因定然是不肯说的，于是就派紫婵过来敲打敲打。

　　主仆两人还没说完，沈氏身边的房嬷嬷就过来传话：此次大小姐出事，倚梅阁下人皆罚；但念在新年之喜，只做口头责备；从明儿起，众人要好生伺候大小姐，不得有任何差错。

　　沈氏明面上是在责罚丫鬟，实际上等于给云露下了禁足令。

　　“小姐，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司琴劝道，“等年后那老太太的身体养好了，咱们请个懂哑语的人，一问就清楚了，何苦亲自跑到那山上去？真要出了事，奴婢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自己犯错，反而连累院子里的人，云露心里觉得愧疚。加上司琴这么一劝，她也就放下了再上山的心，决定先把年过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