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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谁家的醋坛打翻了(一) 那个孔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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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因而家中添丁而格外喜庆。老夫人的状态极好,被儿子媳妇和孙儿逗得合不拢嘴。
团年饭上,云露自告奋勇为大家倒果酒,因为是沈氏亲自酿的。等轮到翠姨娘的时候,她却用帕子蒙住酒杯,笑道:“妾婢谢大小姐体恤,不过妾婢已有身孕,不宜饮酒。”
有身孕?众人都愣住了,还是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笑道:“真的,怎么不早说?”
翠姨娘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回老夫人,妾婢也是前几日才请大夫确认的。因邻近除夕,所以就想着今天说出来,喜上加喜。”
其实翠姨娘早就感觉自己有了身子,但想起之前方姨娘闹的那个大乌龙,所以格外谨慎,特请了几个大夫才敢确定。
“好好!”尤项元作为男人,这个消息足以让他今晚多喝两杯了。
左右娘亲已经诞下尤家的长子,云露当然希望再多几个弟弟妹妹,因而高兴道:“姨娘,你不喝果酒要不要喝汤啊?我让厨房做些热汤来。”
沈氏也道:“你的胃口怎么样,还吃得下吗?年夜饭的菜是不是太油腻了?”
“王嬷嬷,”老夫人道,“去让厨房做些清淡的菜汤,快些端上来。”
王嬷嬷应声去了。翠姨娘第一次受到如此的关注和关怀,不禁有些激动,连声道:“谢谢老夫人,谢谢老爷,谢谢夫人。”
“快坐下,莫要拘礼了。”老夫人道。
云露正在翠姨娘旁边,忙和司琴扶着她坐下。
饭后,众人转到暖房。翠姨娘因为怀孕而备受宠爱,尤项元特让她在身边坐着,因而方姨娘只能坐在老夫人那边。
云露抱着安安,和云裳在一旁玩耍,耳朵却竖着,听爹娘和祖母他们聊家常。
只听老夫人道:“你们惯着露丫头我老太婆管不了,别等她过了年纪,到时候你们着急也没用。”
沈氏和尤项元对视一眼,笑道:“母亲,阿露的亲事我们都记着呢,您向来慧眼识宝玉,还得指望您仔细挑一挑。”
“我这几天翻百家册,倒是有几个中意的公子哥。”老夫人说到这里,王嬷嬷转身把她经常翻的那本百家册递给沈氏。
沈氏见那册子中间有几个折页,心知都是老夫人挑中的人,便笑道:“母亲请放心,阿露的婚事我们不会马虎的,一定认真审度。”
正在和妹妹一起吃花生的云露,脑袋顿时耷拉下来。
因为定亲的缘故,春节期间云露一直被娘亲带着走各种亲戚,和各种年纪差不多的男子见面,整个人既无聊又无语。
“小姐!”司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云露刚回院子坐下,倒的茶都还没凉好,就被司棋这丫头吓得够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夫人被老夫人叫去训话了。”司棋喘着气回答。
训话……云露纳闷。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发生,但自从安安出生后,祖母对母亲就变得非常满意,婆媳相处分外融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祖母责罚母亲的情况了。
“具体怎么回事?”云露问。司棋摇头道:“奴婢不知道,不过绿绣那丫头已经去打听了,估计马上就回来。”
果然,片刻之后绿绣就回来。
原来不止是沈氏,连尤项元都被叫去了荣安堂,原因是老夫人听小丫鬟说外面都在传大小姐和书院夫子在山洞里过了一夜。
之前杨夫子被污蔑泄题时也有类似的传言,虽然后来证实有人造谣,但还是对云露产生了不好的影响。现在,云露与书院的夫子之间又有如此传言……
两次三番这样,不仅有损云露的闺名,连尤家的名声都会被怀疑,难怪老夫人会生气。
“小姐,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绿绣道,想起刚才在荣安堂偷看到的景象还心有余悸,“还用手杖打了老爷,说老爷……老爷教子无方。”
祖母肯定找府中的下人问过当日的情形,知道了外面的传言并非无中生有,所以才责怪爹爹教导无方,以为她和书院的夫子做了违背俗礼之事。
云露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沉声问道:“绿绣,外面的传言,你可打听清楚了?”
绿绣点了点头,见云露没什么反应,便道:“外面传言说小姐你和孔夫子在山洞里待了一个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穿着孔夫子的衣服。”
那天回来后,尤项元就特别叮嘱那些一起出去找云裳的人,不准乱说话,怕的就是以讹传讹闹出流言蜚语。
“林姑娘,那些谣言已经都散播出去了。”
水舞间的雅阁内,茶香弥漫、琴声绕梁,叶宁雪正心情愉悦地品尝着新进的碧螺春。她庆幸自己的娘亲还与锦绣山庄的方姨娘有交集,不然也得不到这么好的情报。
翠姨娘怀孕,最不甘心的当然是方姨娘。都是姨娘,她却偏偏在自己前面怀上了。方姨娘因为之前被云露整过,所以一直怀疑云露经常在尤项元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不然凭自己的姿色,尤项元怎么会冷落她?更何况她还有老夫人这个靠山。
越想越生气,府里人的一言一笑都似乎在嘲讽她,方姨娘于是便到沈二娘的府上散心。两人比着赛咒-骂云露,叶宁雪在一旁听着就听到了云露和孔夫子这件事。
林舒拨动着琴弦,嘴角带笑:“她和孔夫子在山洞里是真的,披着孔夫子的衣服也是真的,怎么能算是传言呢?”
其他那些被传绘声绘色的细枝末节都是别人不断加进去的,与她们无关。
“孔孟侑自幼饱读诗书,禀礼守节,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对尤云露负责任的。”林舒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趣。
叶宁雪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手臂上起了一层凉意,总觉得那笑容太过瘆人。她起身,想透透气。
刚推开窗子,叶宁雪便看见李璟风气急败坏的身影,似乎正往锦绣山庄的方向去。
李璟风可不就是气坏了吗,连飒凌都没叫,翻过锦绣山庄的院墙,直接落到云露的倚梅阁里,把正在浇花的绿绣吓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绿绣揉着屁股去给自家小姐打报告,云露听说李璟风来了,忙让司棋把其他丫鬟都支出去,免得又惹出什么闲话。
“传言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的。”李璟风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就要走。
云露连忙抱住他的胳膊,问道:“你怎么解决啊?”
她以为李璟风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李璟风根本未怀疑过她。云露很高兴,但又很好奇,她也正在想法子处理传言的事情。
这次显然和上次泄题不同,泄题谣言纯属捏造,可以直接告官让官府查出造谣之人。但这一次的传言明显要高级些,因为它其中的很多细节是真的。
似真似假的事情,最不容易说清楚。李璟风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李璟风说完,就直接飞走了。
如果李璟风像往常一样从锦绣山庄的大门进出,那他或许能够碰见孔孟侑,然后或许能够阻止云露成为别人的妻子。所有的无奈与错过,都与那阴差阳错有关。
孔孟侑乃一介书生,之乎者也常挂嘴边,伦理纲常永记心头。现在一个姑娘家因为他而闺名受-辱,他自当承担责任。
而他承担责任的方式,就是提亲。
若只有沈氏和尤项元在,那沈氏自当会犹豫几分,至少会先问问云露的意愿。只可惜那时候他们二人正被老夫人训斥,下人传话说孔夫子遣了媒人过来,老夫人一怔,继而让把人请进来。
纳采礼依身份不同而异,生活稍困顿的有大雁就足够了,一般的百姓会用“八采”,条件稍微好些的用“十五采”,有官衔的基本在“二十四采”以上。孔孟侑准备得很充分,送了当时长安城李等级最高的“三十二采”。
穿着大红喜服的媒婆笑弯了腰,趁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在老夫人耳边低语:“老祖宗,这孩子虽说只是一个夫子,但祖上都是做大官的,人品好、家底厚,又没有婆媳妯娌纷争,露丫头嫁过去肯定享福的。”
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
“小姐小姐,不好了!”
绿绣风一般地冲进院子里,吓得云露把刚喝下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司琴忙拿了帕子帮小姐擦。司棋见云露面色不虞,便喝道:“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喘顺了气儿说清楚。”
绿绣一路跑得够呛,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小姐,那个孔夫子来提亲,据说老夫人已经答应了。”
什么?!云露忽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碗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行,得去找祖母!云露提了裙子就往荣安堂跑,跑到半路又折向泰合院,先去找娘亲和爹爹,要爹娘跟祖母说才有效。
泰合院里,沈氏正叹气呢,见着闺女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才好。
“娘,祖母真的答应了吗?”云露问。
沈氏见闺女一脸焦急的模样,无奈地点头。
云露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愣愣道:“可是,可是明年我还要去书院读书的啊,您不是说了吗,只要我继续读书就不会给我定亲的。”
沈氏知道自己的闺女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心情也很沉重,但婆母的决定她又不能忤逆。唉,她叹了一口气,道:“娘已经跟你祖母说过了,你祖母也松了口,说这件事先定下来,至于纳采之后的那些程序,等你念完书后再进行。”
那最后她还是得定亲啊,云露捂住脸,小声地抽噎着:“我不要,我不要定亲!”
沈氏见闺女哭得伤心,心里也难受,让司琴看好小姐,自己到书房去找尤项元。
她作为母亲,希望闺女嫁得好,更希望闺女嫁得开心。所以她想和尤项元再商量商量,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尤项元也是从小把云露放到手心里疼爱,有时候甚至比沈氏还惯着云露。他不知道云露喜欢李璟风,只以为云露不想嫁人。从书房出来,见闺女眼睛都哭红了,不由得心疼不已,于是带着沈氏和云露去荣安堂。
谁知三人才走到半路,就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见着尤项元立刻大喊:“老爷老爷,老夫人昏倒了,王嬷嬷让奴婢去请飒大夫。”
尤项元一听也吓坏了,一面派人去请飒凌,一面快步向荣安堂赶去。
原来这几天老夫人因为外面的传言,吃不好睡不好,经常犯头疼的病。今天孔孟侑来提亲,她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卸下了,精神气也垮了。
“飒大夫,我母亲她没事吧?”尤项元问道。
飒凌答道:“令堂只是忧思成疾,其他无碍。只要保持心情舒畅,慢慢调理就可以了。”
“多谢飒大夫。”尤项元松了一口气。
“不必客气。”飒凌道,见云露的神情不对,似乎哭过,但此刻又不好多问,决定先去看云裳待会再过来问问看,于是便道:“云裳在吗?我去看看她。”
沈氏忙让紫婵带飒凌去倚荷园。
安顿好老夫人,云露跟着爹娘回到泰合院。
沈氏见尤项元没有说话,便把闺女拉在自己身边坐下,宽慰道:“阿露,左右你还要在书院读半年书,这件事就先放下。你祖母为你都生病了,我们切不可再让她忧心。”
云露点了点头。
“好丫头。”沈氏拍拍云露的手,“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云露正要走,尤项元叫住她,叹道:“阿露,你可别怨你祖母啊。”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女儿,最难办的人就是爹爹。何况爹爹一直是个孝顺的儿子,秉承“百善孝为先”的准则,从不忤-逆祖母。
云露抹了抹眼泪,小声道:“爹爹放心吧,阿露知道祖母是为我好,不会怨恨祖母的。”
尤项元叹了口气,拍了拍云露的头,转身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