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74、美梦初回昼长无侣 你干脆直接

　　云露看完小药铺这大半年的账目，和李璟风约在锦绣楼对账，毕竟他当初入了股银的。李璟风对账本不感兴趣，反而神采奕奕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紫漆描金花鸟纹盒。

　　那盒子通体紫色，上绘彩漆花鸟纹，并用金粉勾勒出花纹轮廓及纹理。盖面梅竹交错，群鸟飞鸣，趣味盎然。

　　光是凭那金粉和工艺，云露就断定这盒子十有八九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果然，李璟风道：“这是皇上赏给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有六个小方格，装着各种不同的点心蜜饯。

　　“都是外面吃不到的，你尝尝。”李璟风把盒子放到云露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露不愿辜负他的心意，便拿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干果放进嘴里。这干果很脆，有一股奶香味，而且越嚼越香。

　　“这是什么？”云露问。李璟风笑道：“叫什么油果的，好吃吧？”

　　云露点头，李璟风又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寸许：“这是进贡的稀罕货，有钱都买不到的。你带回去，让你爹娘和妹妹都尝尝。”

　　云露把盒子盖好，终于问出了心底一直疑虑的问题：“李璟风，你难道从来不觉得皇上对你很不一般吗？”

　　李璟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这个问题我们上次不是讨论过吗，我们李家和皇家世代结亲，要是放在民间，是很好的亲戚关系，皇上对我好也没问题吧。”

　　李璟风懂事以后，皇上就对他格外疼爱，这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以至于让他认为皇上就应该这样对他。虽然他曾经也疑惑过，但事实证明疑惑并没有什么结果。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云露在心里嘀咕。

　　“小姐，李公子会不会是……”司琴伏在云露耳边，极为小声地动了动嘴唇。

　　哇！云露左右看了看，下意识捂住司琴的嘴:“你别乱说，这种话传出去会砍-头的！”

　　对对对，司琴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她放下手，见屋子里没别人，低声道:“小姐，戏里面都是那么演的，每个皇帝都会有私-生-子，不然为什么皇上对李公子那么好？”

　　好像的确没有其他解释了，云露在心里琢磨着。

　　“小姐。”司棋掀了帘子进来。

　　云露两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着她。

　　司棋见二人似有些惊慌失措，不由得把自己打量了一下，“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云露两人又齐刷刷地摇头。

　　司琴咳了两声，问道:“去厨房了吗？小姐中午要吃蛋羹的。”

　　“已经去了。”司棋道，晃了晃手里的帖子，“小姐，八王府派人送请帖来了。”

　　八王府，八王府怎么会送请帖给她？云露接过请帖，连忙打开。是八王妃的帖子，邀请她去王府喝茶赏花。

　　喝茶、赏花……鬼才相信只是喝茶赏花呢？云露敲着下巴，桌上放着那张烫了金字请帖。

　　不能告诉爹娘，因为这件事肯定与李璟风有关；也不能告诉李璟风，因为还不知道八王妃会说什么事情。

　　难道是与林舒有关的？

　　今天和李璟风见面，李璟风倒是说了最近皇上和太后没有再硬撮合他和林舒。但他的婚事，明帝却始终不松口。

　　“小姐，明天穿这件行吗？”司棋拿出一件大红色缕金丝折纸玉兰锦缎交领长袄。

　　云露看了一眼，道:“换那件青绿色的，把娘上次给我的那套玉饰拿出来，我明天戴着。”

　　司琴找到那套玉饰盒，不放心地问:“小姐，真的不要告诉老爷夫人吗？”

　　云露摇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叹气:“这件事还不知是什么说道，何必让爹娘跟着一起担心呢？尤其是我娘，她要是知道了晚上肯定又睡不着觉的。”

　　那天晚上，云露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奇怪的是，她睡得很好，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上了薛家小胭脂之后，她显得尤其光彩动人。

　　八王府是大殷最低调的王府，屋顶上的琉璃瓦已经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屋脊上吻兽的轮廓也被风雨磨圆了。大门前的石狮子静静的坐着，履行着守候的职责。

　　马车刚停下，就有小厮小跑出来牵马，还有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棉背心的侍女，走上前来道:“是尤家姑娘吗？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在侍女的引领下，云露绕过螭龙琉璃大影壁，穿过垂柳拂栏的九曲回廊，进了圆形拱门后的小花园。

　　八王妃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小竖领长袄，额头上绷着金银双喜纹浅色抹额，见云露来了，便笑道:“尤姑娘来了，请坐吧。”

　　云露免了行礼叩拜，也不敢抬头，因而看不清八王妃的长相，但听这声音柔和而舒缓，只略有些沙哑，心里的紧张稍松了几分。

　　侍女们先后捧上热茶和糕点。

　　今天太阳很大，云朵也厚，偶尔一片云飘过，阳光便被遮住了。

　　白瓷小茶盅里的茶香拂过云露的脸庞，丝丝热气沁进肌肤里，扫除了寒冬里的凉意。云露不再迟疑，开口问道:“王妃娘娘，请问您今天叫民女来有何事？”

　　八王妃笑了笑，道:“尤姑娘也是直爽之人，既然这样，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她说完，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嬷嬷点头，带着一众婢女退下。

　　云露见状，便对司琴道:“你先出去，在马车上等我。“

　　等所有人都走了，花园里只剩下云露和八王妃。

　　冬天本是万木凋零的季节，但这花园里百花盛开，香气浓郁。云露不禁想起民间百姓对把王爷的评价：无心政事，醉心花草诗画。

　　“昨日太后召我入宫。”八王妃缓缓道来，“皇上也在，对你赞赏有加，说你小小年纪不但懂得体恤民生，还精通数艺天文，助我们大殷在比赛中一举夺魁。”

　　果然当初赐招牌的那个人就是皇上，云露心想，又觉得奇怪：“皇上知道我？”

　　八王妃点头：“璟风他冒冒失失进宫，说已有心上人，不愿意娶林舒公主。他没说心上人就是你，但皇上怎么可能不调查？”

　　云露放下小茶盅，终于微微抬了抬头：“那皇上的意思是？”

　　八王妃提起莲花式描金边的白瓷茶壶，亲自给云露斟了一杯茶。云露一个平民女子，自然受不起，但她没有任何表示，就坐着。

　　“李家的长子历来就是要娶皇家的女儿的。”八王妃放下茶壶，“这是规矩，但皇上已经松了口，他若真不愿意娶公主，可以不娶。”

　　云露的心忽地一跳，腾起一种微微雀跃的感觉。可她内心的情绪还未散开，八王妃就再度开口：“皇上明确表示，璟风他想娶都可以，但必须门当户对才行。”

　　门当户对？云露的心蓦地一沉。她唯一缺的，就是门当户对了。

　　“尤姑娘。”八王妃看着云露，“璟风是我的亲弟弟，我最了解他。虽然皇上对他一向宽厚，但在关键问题上是不会任他胡闹的。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而在大殷，皇帝就是天。万一璟风执拗起来惹恼了皇帝，后果不堪设想。”

　　或者是淡然世外的缘故，八王妃的面相很平和，除了高挺的鼻梁几乎没有其他轮廓，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平易近人。

　　可她说的话，却让云露不寒而栗。

　　“尤姑娘，我也是为你好。”八王妃继续说道，“你要知道，皇上是不会对璟风、对李家怎么样的。”

　　当然不会是李璟风和李家，而是云露和尤家。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云露紧紧地握住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戳得掌心生疼。

　　出了八王府，云露直接把李璟风约到锦绣楼。

　　李璟风最近也很忙，刚落座就喝了满满一杯水。云露让司琴在门外守着，屋子里只有她和李璟风两个人。

　　云露剥了一个大桔子，递给李璟风：“你慢点喝，别呛着了。先吃个桔子吧，解解渴。”

　　“甜！”李璟风自己吃了一块，掰了一块送到云露嘴边。云露愣了一下，张开嘴巴，的确很甜。

　　吃完桔子，李璟风打算点几个菜，和云露一起吃午饭。想想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云露吃饭，他有点激动，盘算着点哪些菜。

　　“阿露，”李璟风问，“你喜不喜欢吃鱼？”

　　云露可顾不上吃饭，她看着李璟风写菜单，沉默半晌，说道:“那个……我上午去八王府了。”

　　李璟风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云露。

　　云露耸了耸肩，道:“皇上已经调查了，你的心上人就是我。八王妃把我叫去是为了提醒我，以免皇上有什么动作。我想，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她喜欢李璟风，但她不能为了李璟风而将家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李璟风没有说话，依旧愣愣地看着云露。

　　云露盯着他，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我听不见听不见！”李璟风把菜单和笔一扔，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我聋了，我听不见！”

　　云露叹了一口气:“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听见了。李璟风，皇帝是大殷朝的主宰者，我尤家可得罪不起的。”

　　李璟风仍旧捂住耳朵，嘴里一直嚷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云露站起来，用力掰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抱住。

　　“李璟风，”云露无奈道，“你别闹了。”

　　“我不管！”李璟风把头埋在云露的腰间，“要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那我肯定死翘翘了，你干脆直接出去买-包老-鼠-药-毒-死-我吧。”

　　云露又好气又好笑，推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你胡说些什么？快放开我。”

　　李璟风也不放，就一直抱着云露，像个耍赖的小孩，“我不放，我就不放。”

　　云露挣不开他的手，只得任由他抱着，“那你说，难道你不放事情就解决了吗？如果到时候皇帝随便找个由头把我家抄了怎么办？”

　　“反正我不管。”李璟风嘟囔，“你收回刚刚那句话，不然我就到大街上去喊，说你见异思迁欺骗我的感情还抛弃我。”

　　云露彻底无语了，问道:“哪句话？”

　　“就是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了那句话。”李璟风说，“你收回去。”

　　“好好。”云露叹道，“我收回。”

　　李璟风这才放开云露。云露看着他，折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八王妃说，皇上已经表示过了，你想娶谁都可以，但必须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李璟风收起刚才的嬉皮赖脸，骨骼分明的食指一下接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桌面，“其实要给你们家加官进爵也不算什么难事。”

　　云露当然相信李家有这个能力，但难就难在她根本不愿意被某个公主或者郡主的封号所禁锢，她喜欢的是做生意。

　　李璟风也明白这一点，他愿意为云露提供广阔的天地任她自在翱翔，而不是因为他而失去人生自由。

　　“阿露，你放心。”李璟风握住云露的手，“我一定会让皇上摒弃门户之间，答应我们的婚事。”

　　云露点了点头，看着李璟风，欲言又止。

　　李璟风发笑，问道:“想说什么？”

　　“没什么。”云露摇头。

　　云露其实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李璟风，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让人匪夷所思。但她害怕自己猜错了给李璟风带来烦恼，更害怕自己猜对了给他带来无法预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