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65、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那可是大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比赛的日子。书院的学生都起了一大早，收拾好装备，集体向东大街上的皇家校场出发。

　　云露一边做赛前的热身运动，一边不断地向场外看去。校场外拉了一条警戒线，看比赛的人只能坐在场外的看台上。云露看见爹爹和娘亲，还有紫婵司棋等一帮丫鬟。

　　视线最好的那一片看台区域，已经被侍卫层层围起来了。中间摆了两张金碧辉煌的大椅子，想来是给皇上和南越国的国王准备的。

　　“皇上到，丹克国王到。”宫里的公公特有的尖细的声音。

　　明帝的出现瞬间引起一阵骚动，普通百姓很难看到圣容，因而格外激动。云露跟着众人一起，给皇上和国王行了礼。两位万人之上的帝王相互夸赞了一番，比赛便开始了。

　　马球，即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入门，是城中贵族子弟经常进行的一项娱乐活动，明帝也十分喜欢。此次比赛，七人一组，四男三女，中途不得加人，分为上下两个半场，最后得分多者获胜。

　　比赛一开始，双方都比较友好，各进了几个球。中场休息时，分数打平。

　　宇文玄琅和负责马球训练的夫子说了几句，接着便走近休息区域，对众人道：“下半场，战况肯定会激烈。皇上的意思是，能赢最好；若不能赢，也不要把分数拉得太开。”

　　领队点了点头。

　　休息了两炷香的时间，比赛再次开始。

　　一开场，南越国就占了先机，一连打进好几个球。大殷这边本来还想客气客气，但看到计分板上的分数，不由得士气大增。

　　在队长的带领下，大殷队很快追回分数，还领先了三分。明显，大殷的实力要高于南越国。

　　南越国的领队看了一眼计时的香烛，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云露还在分辨这声口哨从何而来，南越队就已经开始改变进攻策略。之前在书院训练时，两国的马球队也切磋过几回，彼此之间都以礼相待，过程十分融洽。

　　但此时，显然，南越国还留有后手。

　　南越队中两人快速聚拢，合力夹击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名大殷队员。其余五人各就各位，挡住关键的视角点。云露正控制着球，忽地听见后方一声尖叫。

　　原来大殷队的那名女队员被逼-下-马，长时间未能翻上马背，触地犯规，裁判喊了暂停。

　　云露等人迅速围过去，才发现那名队员的手腕被刮伤了。队长低声叮嘱道：“他们可能要耍阴招，大家都小心点。”

　　众人都猜测南越队要耍阴-招，但实在没料到，他们的招式不仅阴，还狠。

　　很快，大殷队的几名队员就因南越队的夹-攻而接连受伤，而且还伤到了必须下场休息的程度。比赛过程中不能加人，最后大殷队只剩下云露、张靖阑和达林普三人。

　　场外观众议论纷纷，有的指责裁判有失公允，有的说南越队这样胜之不武。

　　裁判有两个，一个大殷的，一个南越国的。大殷裁判一脸无奈，南越队明显有训练过，夹击的角度和方式都控制得很巧妙，并没有办法判定是他们犯规。

　　飒凌看了一眼场中的三人，又看了看在高处的皇帝。两人依旧在谈笑风生，丹克王开怀大笑，但明帝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

　　云露看着已经烧过大半的香烛，捏紧了手中的球杆。

　　比赛再次开始，云露控球，达林普最接近球门。云露正想将球传给他，同方向右边上跑来一个南越队的队员，挥杆抢球。对方的手劲很大，云露的球杆差点脱手。

　　左边，另一个南越队员也跑了过来，向前接球的同时球杆擦过马的眼睛。云露座下的那匹马昂首嘶鸣，显然疼得厉害。

　　云露本来顾着球，身子往□□着重心不稳。马匹受惊，前蹄高高地抬起，她没来得及抓紧缰绳，一下摔倒地上。

　　“阿露！”坐在看台之上的李璟风忽地站起来。

　　“小姐！”司棋等人也惊叫。

　　明帝看了李璟风一眼，安抚道：“好好看比赛，莫要大惊小怪。”

　　那语气，不禁让那个飒凌侧目。明帝对李璟风说话，似乎向来都很和气，带着父亲对子女特有的那种宽容，是错觉吗？

　　比赛暂停，张靖阑将脚崴了的云露扶到休息区，狠狠地捏住拳头：“可恶！”

　　大殷朝的队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肯定专门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看来这次比赛我们是没办法赢了。”

　　“谁说的？！”张靖阑戴好头盔，眼眸中露出的光格外坚定，“林普，让他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光明正大的厉害！”

　　比赛重新开始，香烛已快燃尽，南越国领先一分。

　　达林普控球，对方三名队员迅速围了过来。最前面的那一个抡起球杆，直接扫向他的左脚踝。显然，对方想拖时间。时间已经不多，就算犯规被罚下场，他们最后也能领先一分。

　　可算逮着了！大殷裁判拿起号角，正想吹暂停，却见那名南越队员扫了一空。原来达林普一个旋身，将整个身体挂在了马鞍右侧，手里的球杆依旧控着球。

　　后来的一个南越队员抓住机会，想打掉达林普的球杆。达林普抓紧缰绳，双腿蜷缩，手臂滑动，贴身挂到马肚下。

　　“咦，人呢？”看台上的观众纷纷问道。有眼神好的喊道：“在马肚子下面，在马肚子下面啊！”

　　那队员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继而自己的马被踢了一脚，险些闪了腰。原来达林普在蜷腿的过程中趁机踢了他的马肚子一脚。

　　看台上的观众见达林普如此灵活敏捷，都发出惊叹声。

　　但这样一来，球就被抢走了。

　　南越队意识到达林普这个大麻烦，都来围攻他。挂在马肚下面需要强大的臂力，而且是不能持久的。张靖阑驱马近来，帮达林普拦住一边的威胁。

　　达林普一个纵跃，重新回到马背上。接着他看了张靖阑一眼，张靖阑点头。

　　球在对方手中，要快点抢回来。

　　南越国的几名队员紧跟达林普，显然不想让他抢到球。达林普看着左右前后拦着自己的人，用力甩了甩手臂，拼胆气的时候到了。

　　达林普勒紧缰绳，夹紧马肚，“驾”了一声催马快跑。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对方的四名队员吃了一惊。赛场上一般不会疾跑，他现在跑这么快，无非是想突围。

　　霎时间，那四名队员也加快了速度。

　　就在众人都以为达林普要继续往前跑的时候，他忽然勒住缰绳掉转马头。在他后面的那名队员措手不及，凭着惯性已经跑到他前面去了。

　　达林普出其不意，从后面突围，跑了一个弧形，贴近控球的那名队员。同时，张靖阑从同方向跑来，顺手拽了一把他的马耳朵，大喝一声：“驾！”

　　马匹下意识地一震，控球队员胳膊一颤，达林普轻松抢到球。刚刚被耍了一招的四名队员已回过神来，迅速将达林普围住，抢到了球也让他带不出去。

　　“哎呀，这可怎么办？”看台上的百姓急得搓手。

　　“对啊，被困住了。”

　　达林普看着对方的队员，忽然一笑，抡起球杆用力一挥。

　　红线装饰的圆球带着众人的目光，宛如草丛中被狼追捕的兔子，扑向另外一边球场。

　　那边，张靖阑正等待着。

　　她喝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管达林普，而是奋力向自家球门狂奔。此时，南越国队员都围在达林普周围，两个场地中间几乎是空的，毫无阻碍。

　　“呀，那姑娘接住了！”

　　张靖阑挥杆，红球进门。

　　“进了！”云露激动地拍手，想站起来欢呼，无奈崴过的脚腕力不从心。

　　两队分数打平。

　　“打平的话，结果也不错。”李璟风叹道，不然云露扭了脚还输了球。

　　一旁的飒凌看着场中喘气的张靖阑和达林普，嘴角带笑，“香烛还没燃尽呢。”

　　李璟风一愣，“他们还想打？”

　　飒凌指了指休息区域几名受伤的大殷队员，又指了指张靖阑，“那可是大将军的孙女，骨子里的气性烈得狠。”

　　大殷队的队员，因诚恳正直而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抚慰这些队友的唯一方式，就是夺取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

　　张靖阑看了一眼香烛，时间不够了，要速战速决。

　　比赛的最后一刻，张靖阑抢到球。南越队的队员分成两拨，一拨守着张靖阑，一拨守着达林普。

　　一般运球的时候，速度会稍微降下来，但张靖阑不。她本就常年骑马射箭，起跑运球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飒爽之姿携雷霆之势，在赛场狂奔，所向披靡。

　　南越领队见她埋头狂奔，心知拦下不易，只能硬碰硬，于是便硬生生地横亘在她的正前方，不信她敢直接撞上去。

　　将领作战，除了英勇，当然还需要智慧，不然英勇就只能成为蛮力。

　　张靖阑抬起头，看着正前方的人，冷笑：“林普，接球！”

　　在她喊出声的那一刻，达林普勒紧缰绳，再次翻转到马肚下面。张靖阑横向挥杆，红球突破重重乱踏的马蹄，滚到达林普的马下。

　　达林普握住球杆的最前端，用极短的杆轴在马肚下带球向前跑。这种运球方式第一次在赛场上出现，两个裁判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判。当然，紧张的赛况也容不下他们犹豫。

　　阻拦张靖阑的队员中有两个转向达林普，挂在马肚下支撑不了多久，这是他们抢回球的好机会。

　　张靖阑前面只剩下一人，不用顾忌球了，她挥起球杆狠狠地抽在那人的小腿上。

　　“嘶！”隔着头盔都能听到那人抽气的声音，开口是不太标准的汉话：“你干什么？”

　　“替我的兄弟们还你的。”张靖阑冷哼，继而甩掉他，跑向自家的球门，“林普，把球给我！”

　　此时，达林普周围有五个人，马匹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能把球传给张靖阑？

　　看台上的观众都提着一口气，一片安静，让张靖阑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达林普挥杆，座下的马依旧在向前奔跑。守他的那几个人，有的下意识地向张靖阑那边看去，有的则盯着球，但在那一瞬间，大家的速度都没慢下来，依然保持着向前的惯性。

　　可球呢？

　　几个南越队的队员正纳闷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进了！”

　　“哇，真的进了！”

　　球已经被张靖阑打进球门了！

　　云露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模样，一只腿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叫：“飞天旋转球！”

　　原来那个球，达林普并不是用打的，而是像抽陀螺一样用抽的，球并没有飞出去，只在原地旋转而已。

　　在大家都保持惯性向前跑的那一瞬间，达林普在马肚下方迅速将身体倒转过来，头向马尾，抓住球杆最上方，伸长手臂，将球打向张靖阑。

　　这个飞天旋转球，是张靖阑和达林普自创的。这种球需要两人同心协力，计算好马匹奔跑和身体倒转以及球旋转的速度、如何用力保持球飞出的弧线、两人之间相隔的角度等等多种因素，成功的概率非常之小。

　　两人练习了那么久，也才成功过两次而已。

　　最后一点香烛燃尽，裁判吹响号角，大殷朝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