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64、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林舒又抿了

　　在达林普的引导下，云露和张靖阑顺利入住逐鹿书院。飒凌毕竟不是书院的夫子，没有跟来。不过她之前就跟院长打过招呼，又嘱咐达林普照顾二人。

　　放下行李，司琴和张家书童便忙忙碌碌地收拾开了。云露和张靖阑到院长的书房听训，无非是遵守规章制度、认真训练之类的。

　　暑期本来就要放假了课少，因此这段时间，书院的重点都放在各种比赛项目的训练上。据说这次南越国带来许多杰出的学生，想跟逐鹿书院切磋一番。

　　本来是很友好的交流性质，但既要比赛，那就必得分出输赢。虽说重在参与，但结果毕竟关系到国家的脸面，因此逐鹿书院格外重视，这让云露也有些紧张了。

　　达林普作为前辈，当之无愧地做起导游，带着云露和张靖阑参观书院。路过藏书楼时，云露通过十字窗的缝隙看见里面坐着很多学生，不由地问道：“现在不是快吃饭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在看书啊？”

　　达林普笑道：“逐鹿书院的学生自律性都很强，即使没有夫子监督，休息时间也会不断加强学习的。”

　　云露和张靖阑对视一眼，咋舌。果然还是有差距的，白鹿书院的学生，休息时间很少这么刻苦；若碰到夫子不在，各个都开心死了。

　　“今天下午有一场数艺考试，院长说你们两个也要参加，可别忘了。”达林普提醒道，“这里不比白鹿书院，纪律要求很严格的。”

　　云露两人连忙点头。

　　进逐鹿书院之前，沈氏就特别叮嘱了，一切按书院的规章制度来，万不可搞特殊化。云露将娘亲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在书院的日程是每日早起晨读，然后进行马球训练，下午休息时间自行安排，傍晚时分会有一场或两场非正式比赛，培养队员之间的默契以增强整个团队的战斗力。

　　云露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又是女儿家，体力上略有差距，时常腰酸腿疼。幸有李璟风经常看望，送来一些疏通经络、清凉去暑的药膏。

　　几天过后，达林普带来消息，那日数艺考试的前五名每天下午和晚上要参加数艺和天文星象的学习，据说也是与比赛有关的。

　　云露刚好是第五名，达林普和张靖阑都不在其列，只有她一个人，未免觉得孤单。

　　张靖阑安慰道：“没关系，你去上课的时候我和林普就去藏书楼，距离你的讲舍很近，等你上完课了我们再一起回宿舍。”

　　云露欣喜地点头，在心里感慨张靖阑的义气。

　　第一次上天文星象课，院长特地讲话，要大家认真对待，因为关系到这次两国之间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接着介绍了此次上课的夫子。

　　当云露看到孔孟侑时，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居然是书院的夫子！当然，孔孟侑看到云露时，也怔了大半刻。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任何表示，就跟一般的夫子和学生一样。

　　“小姐小姐，我打听到了。”书童打扮的司琴小跑进屋，因帽子有些大，一边跑还一边扶着，“那个孔夫子，厨房大婶们都说他是个神童！三岁能背诗，七岁可以写文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文地理无一不晓，诗词古文信手拈来。”

　　这么厉害！云露感叹。

　　一旁的张靖阑也道:“我听林普说他本来没有资格做书院的夫子的，但院长对他的学问非常赏识，所以经常请他给学生上课。”

　　云露纳闷：“既然他学问那么好，为什么没资格做书院的夫子？”

　　“因为逐鹿书院的夫子必须参加科举考试，榜眼以上级别的才可以。”张靖阑道，“林普说，那个孔夫子虽然满腹经纶，但不愿参加考试。他喜欢云游，路过哪里就在哪里讲学。”

　　哦～云露恍然大悟，难道孔孟侑讨厌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想一心做学问？

　　“厨房大娘还说，”司琴补充道，“那个孔夫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云露和张靖阑异口同声。

　　司琴见两位小姐眨巴着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果真会相互影响，自家小姐喜欢上骑马射箭、钻研飞镖，而张家小姐则多了几分女孩子气，连别人的八卦问题都感兴趣了。

　　“她们说那个孔夫子很呆，跟个老学究似的，整天之乎者也，说话做事一本正经的，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看样子就像，云露偷偷嘀咕。

　　在司琴打听孔孟侑的时候，谈墨也奉命打听云露的消息。

　　“尤家世代经商，在长安城里有些名气。尤家小姐本在白鹿书院读书，这次参加马球比赛的人数不足，所以选了她和张家小姐二人做补充。”说到这里，谈墨压低声音，“据说那尤家小姐是借西王世子的关系进来的。”

　　孔孟侑拿起云露的试卷，不禁暗自摇头。这姑娘本来有实力的，却依然费尽心思去拉关系，看来深谙世俗之道，不是做学问的好材料。

　　他这样想着，对云露的期许也就下降了。

　　本来最开始，孔孟侑本着为人师的责任，考虑到云露毕竟在白鹿书院就读，与本书院的学生之间会有差异，因而打算放慢课程进度，以免云露跟不上。但现在，他将这个考虑抛诸脑后。

　　白鹿书院虽也是长安城里较好的书院之一，但要求肯定没有逐鹿书院这么严格，云露的基础当然差了些。接连几日的学习，她明显有些落后。但她想着自己好不容易被选上，又是不肯服输的性子，因此晚上还挑灯苦读。

　　马球训练消耗体力，数艺星象又消耗脑力。夜晚睡眠不足，书院的饭菜又稍显清淡，云露很快就消瘦下去。

　　司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让张家书童照看两位小姐，自己回锦绣山庄向沈氏报告情况。沈氏听说闺女瘦得不成样子了心疼不已，让厨房每日熬一盅补气养神的汤，专门派人送去逐鹿书院。

　　云露知道后不免责怪司琴大题小做，若是让其他同学知道自家每日专门送汤过来，指不定会怎么议论，因而不肯喝。

　　司琴急道：“小姐，你是要去比赛的，再这么瘦下去连球杆都握不住了还怎么比赛啊。”

　　张靖阑也在一边劝解，可云露始终觉得自己这样特殊会引起书院的不满。

　　“你就放心喝下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云露抬头，果然是飒凌，便迎了出去：“凌夫子，你怎么来了？”

　　飒凌笑道：“司琴那丫头回去的时候我正好在看安安，刚好今天玄琅和三皇子受命到逐鹿书院查看众人的训练情况，我就一起跟来看看。”

　　“安安怎么了？”云露急道。

　　飒凌挥手，示意云露不要着急，“前些天有些拉肚子，已经好了。”

　　云露这才放下心来。

　　“你娘亲担心你，特地让我来看看。”飒凌看了一眼桌上的鸡汤，“这里的学生一个月才准回一次家，家里人也会经常送一些吃的喝的，所以你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好。”

　　云露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飒凌继续道：“要是还没上场你就倒下了，那你爹买的看票可就白费了。”

　　“看票？”云露不解。

　　司琴想起回家时司棋跟她说的话，忙道：“对啊小姐，到时候你们在东大街的校场那边比赛，想看的人都要买看票的。司棋说老爷还给她买了票，一张票要一百两呢？”

　　“一百两？！”云露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张票要一百两，那不是抢钱吗？！

　　飒凌笑道：“这次两国比赛，皇上全权交予三皇子负责。这个主意是三皇子想出来的，一来限制观看的人数，以免引发事故；二来，那些票钱最后都会捐给官善堂，用来扶贫济弱。”

　　五皇子倒-台，三皇子成为明帝最得力的助手，朝中一片支持赞扬之声，风光无限。

　　飒凌一边说着，一边注意云露的表情，却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似乎纯粹就为了那一百两一张的票钱而心疼。

　　林舒今日也来了，不过她是来探望孔孟侑的。孔孟侑以前受过林太傅的点拨，与林舒自小便相识，可谓志同道合。

　　太阳正大，窗外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承接着阳光的照射，拦下一片阴凉，只剩下点点光斑，落在窗前的书桌上，随风跳跃着。

　　林舒接过谈墨端来的绿茶，微微笑道：“听说你最近接了一门新课？”

　　孔孟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准备去北方的，但柏院长言辞恳切，吾辈实在不忍拒绝，只能临危受命了。”

　　“幸好有柏院长，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林舒笑道，视线掠过桌上的一沓试卷纸，“这次的学生是专门为比赛而挑选的，资质应该不错吧？”

　　孔孟侑点了点头，道：“昨日刚进行了一次小测验，成绩都还可以。”

　　“逐鹿书院的学生，自然都是百里挑一的。”林舒抿了一口茶，茶水的反光在她的眼眸中划过一条荡漾的弧线，“我听说其中有一个是从白鹿书院里挑选出来的？”

　　“是的。”孔孟侑应道，顺手拿起最上面一张试卷，“她叫尤云露，本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最开始成绩总徘徊在最后一名，不过最近进步了，上升到第三名。”

　　“云露？”林舒似有些惊奇，又有些尴尬，“我住在张家，倒见过她几面。据说尤家从商，但她十分善于经营，与很多官家的女儿都是好朋友。我还觉得她过于世俗不愿与之深交，没想到她的学问竟然做的也不错。”

　　孔孟侑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叹道：“这姑娘慧根是有的，但心术不正又爱攀附权贵，真可惜了上天赐与她的天赋。”

　　林舒又抿了一口茶，嘴角顺着杯沿微微翘起，“的确是可惜了，好天赋不用到正道上。唉，可能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吧。我上次去李家，还听说她借着两家生意往来的便利，经常向李家要东西呢。”

　　孔孟侑也端起茶盏，忧心忡忡，“这场比赛柏院长也不清楚具体的相关事项，只知道与数艺有关，其中掺杂天文星象的知识。要是尤云露不参加倒还好说，真怕到时候她损了我们大殷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