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微风起落日照阶庭（二） 李公子，我 ...
-
和白鹿书院不同，逐鹿书院是大殷朝最高等的学府，与国子监不相上下。它远离城市中心，建造在终南山脚下，以给学生一个安静清幽的学习环境。
司棋一边帮云露收拾衣服球杆，一边问：“小姐，离马球比赛还有好几天呢。我们是住在书院里，还是每天回来？”
云露一时愣住了，张靖阑就跟她说要准备。昨天被银巧儿的事情一闹也没想起来详细问问飒凌，看来还是得亲自去问问。
备了马车，云露赶往南大街。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作为大夫，怎么能见死不救？！”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小姐说了，这两日闭门谢客，您还是请回吧。”
云露刚下马车，就看见飒凌身边的小丫鬟连翘站在门外跟别人说话。那人，正是昨日在张家宴会上见过的，叫孔孟侑的人。
孔孟侑已在门外缠扰多时，连翘早就不耐烦了，见着云露连忙迎上去：“云露姑娘，你来了。”
云露刚听她说“闭门谢客”，便问道：“凌夫子今日有事吗？我来想问一下明天去逐鹿书院的具体事宜，烦请你通报一下。”
“不用通报。”连翘笑道，“小姐说了，尤家姑娘不管什么时候来了都可以直接进去。”
说完，连翘不再理会门口的孔孟侑主仆二人，带着云露进门了。
孔孟侑身边的书童谈墨垂下头，哽咽道：“算了少爷，咱们还是去请其他的大夫吧。”
“我们已经请过很多大夫，都说治不了。”孔孟侑捏紧拳头，“再耽搁下去，你娘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刚跨过门槛的云露听此，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主仆二人皆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便问道：“凌夫子在干嘛呢，为什么不见他们？”
连翘笑道：“我家小姐就这脾气，心情好的时候路边的小猫都多看两眼，心情不好的时候管你是谁管你有多大的病，一概与她无关。”
云露听她话中有话，又问道：“凌夫子怎么心情不好了？”实在不怪云露八卦，只不过这些问题她是不敢去问飒凌的，怕惹人烦，但她又好奇，只能跟下人打听了。
连翘叹了一口气，答道：“昨晚小姐去少爷的武馆，想喊他回府里吃饭，没料想碰到巧儿姑娘和梁姑娘打架，一盆子的污水把小姐从头淋到脚。”
天呐！云露差点惊呼出声，这下银巧儿完蛋了！
“小姐气得晚饭都没吃。”连翘继续说，“今儿一大早上就下令，这两天谁都不见，把那些来说亲的媒婆都拦着外面。”
说来飒凌也只是想拦媒婆的，但她心情不好，门都不想出，自然连病也不想看，所以孔孟侑二人算是选错了日子。
本来如果是其他人，云露或者还能帮忙说说情。但飒凌的个性想来如此，她可不敢惹飒凌生气。要是把飒凌惹恼了连她也不见，那就糟糕了。
“巧儿姑娘也没来跟凌夫子道个歉？”司琴笑着问。连翘道：“怎么没有啊，一大早少爷就带着巧儿姑娘回来了，连门都没让进呢。”
云露和司琴对视一眼，同时咋舌。
连翘将二人带到客厅，让人倒了热茶，道：“云露姑娘且稍坐一会儿，我家小姐现在药房炮制中药，可打扰不得的。”
“我等着就行了。”云露应道，“你忙去吧，我喝完茶就四处转转。”
云露是飒府的常客，连翘也没跟她客气，下去给飒凌帮忙，让她自在府中转悠。
喝完茶，云露觉着无聊，便带着司琴去了后花园。飒凌医术了得，花园里种的花花草草皆是各种草药。
因在自家药坊待久了的缘故，云露也认得几味草药，一边逛着一边在心里默念药名。
“再高点，再高点。”
正走到靠墙那一边，忽然听到墙外似乎有人说话。
司琴快步走到墙边，贴着墙壁听动静。略听了一会儿，对云露连连招手：“小姐小姐，外面好像有人要翻墙！”
什么？云露大惊失色，正想着要不要叫飒府的下人，那墙头就冒出一个脑袋。
孔孟侑！
孔孟侑也没料到墙这边会有人，千辛万苦攀上墙头，还没喘口气就见下面有人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大叫一声，身子一仰往后栽去。
“啊呀！”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墙外乱成一团，墙内的云露怕他摔出什么毛病，忙喊了连翘带着小厮去看看。
……
“哎呦呦！”谈墨捂着屁股，被小厮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近了飒府的客厅。孔孟侑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飒凌看了一眼，端起白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一口热气，“脚崴了，不用装得跟断手断脚了一样。”
谈墨略有些尴尬地看了孔孟侑一眼，“扑通”一声跪到飒凌跟前，“飒大夫，求您去看看我娘吧，她已经病入膏肓了，我……”
“今晚会死吗？”飒凌道。
谈墨一口气哽在胸腔，好容易才换过来，“今晚，倒，也不会死。”
飒凌冷笑：“既如此，我说了今日闭门谢客，你们为何还要翻墙入室？”
谈墨低下头。
孔孟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孔孟侑，翻墙之举实乃情非得已。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飒大夫谅解。”
谅解？飒凌冷哼，正想说什么，忽然瞥到一旁的云露。她看云露一眼，又看了孔孟侑二人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
“逐鹿书院在山中，来去不便，我已向书院申请了一间宿舍，你和张靖阑同住。”飒凌蓦然转了话题。
云露忙应了一声。想来连翘已跟飒凌说了，她今日是来问去逐鹿书院的事的。
“还有，”飒凌看了看司琴，“逐鹿书院不比其他书院，书院里只有书童，没有下人。学生服书院会发给你，但书童服要自己准备。”
司琴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书童服？是要穿男装吗？没关系的，奴婢以前跟小姐出门，经常穿男装的。”
“不是男装。”飒凌道，指了指谈墨，“像他那样的装扮，不分男女。”
谈墨一身蓝白相间的交领长衫，头上还带了一顶同色的帽子。司琴仔细看了看，低声对云露道：“小姐，奴婢没有那样的衣服啊，现在做是不是来不及了？”
现在做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去看看成衣铺子有没有卖现成的。云露在脑子里回忆自己常去的那几家店铺，好像都没见过卖书童装的。
“西大街上有家铺子，是一个老夫子开的，专门给书童做衣服。”谈墨忙道。
“我今日不想出门。”飒凌挥了挥手，语气懒洋洋的，“你带这位姑娘去找那间铺子，明日再来找我。”
孔孟侑无法，只能带着云露去西大街了。
书童的服装有很多不同的款式，云露按照谈墨穿的样式给司琴挑了好几套，不过都有些大。司琴见云露有些不悦，便安慰道：“没事的小姐，咱们时间紧不必讲究那么多。再说了，奴婢是去侍奉你读书的，又不是真的做书童。”
等衣服挑好了，也快日落西山了。司琴付了银子，云露对孔孟侑道:“今日谢谢你啦。飒凌一向言出必行，她说明日让你去找他，明日就一定会出诊的。”
孔孟侑点了点头。
见司琴已经收拾好了，云露颔首点头:“那告辞了。”她还要回去派人把飒凌今日说的这些注意事项转告张靖阑。
孔孟侑屈手回礼，看着云露上了马车。马夫“驾”了一声，车轮便转动起来，在青石板上划过明亮的阴影。
谈墨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少爷，咱们上次还碰到那姑娘设陷阱推人下水呢，怎么这次见她好像没那么坏似的。”
孔孟侑负手身后，立于街道一边。夕阳的余晖飞快地移动着，很快这一边就被笼罩在阴影中，成了夏日避阴的圣地。
马车的一半也暗了下来，只剩下另一半车辙还享受着落日最后的光辉，缓慢而悠闲地向前滚动，路过街边一家家花鸟店。
正在陪林舒挑鸟笼的李璟风一眼就认出了云露的马车，但顾忌身边有人在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马车从自己眼前跑过去。
林舒是未来的公主，张家自然十分重视，专门辟出一座小院供她居住。今日她出门正是想亲自买一些花鸟虫鱼回去布置。张氏夫妇受了太后的旨意，便约李璟风一起，抓住机会让二人培养感情。
马车消失在由店门框起来的范围里，李璟风收回视线，叫了一声“林姑娘”。
林舒回头，清秀的五官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温柔，“怎么了，李公子是不是觉得乏味了？”
李璟风摇头，低声道：“林姑娘，想来你也听到消息，皇上想为我们二人指婚。但我不想欺瞒于你，我心里早已有中意的女子。”
林舒莞尔一笑：“李公子，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婚事没办法自己做主。你坦诚相告，我十分感激。但你要明白，光是我知晓你的心意是没用的。”
“我明白。”李璟风的语气多出一分坚定，“我会向皇上明说的。”
“那便好。”林舒笑道，“李公子，我不愿强人所难，更无意夺人所爱。请你放心，你和你的心上人之间，我绝对不会成为阻碍。”
林舒出自书香门第，自是明事理之人。但李璟风还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微怔之后便觉感激万分，拱手行礼：“多谢林姑娘了。”
林舒微微颔首，从众多鸟笼中挑出一个浅碧色的，缓步走到柜台前，“这个鸟笼，还有刚刚那只鹦鹉，劳烦老板帮我装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微风起落日照阶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