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里胭棠》珠玑作昆山

6、第六章 托梦 第二天，碧

　　第二天，碧空云舒，细雨初歇。
　　春衣起了个大早，推开楠木花窗，洒进一片阳光。
　　庭中一只喜鹊翾飞而来，似乎是个好兆头，昨夜的不吉利也该烟消云散了。
　　寻思着时辰还早，春衣有意没叫醒幼主，直接去了膳堂煎药。
　　琴胭还团在锦被里，疑似误入仙梦。
　　梦中，她仿佛长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举目四望，远近都是竹林。
　　朦胧中，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朝她走来，天人之质，冷若冰霜。
　　正想上前搭话，却忽然天旋地转，日月交替，她跌入一片阴暗，四周都是虚微烛火，有寒光步步逼近。
　　刹那间，一柄利器没入她腹中，温热的血泅染了前襟。
　　她惊痛交加，涣散的目光落在执刀人手上，素瓷般的肌骨，拇指上有个绿扳指。
　　再抬眼看，她已辨不清面目，只记得那人眸光深如寒潭。
　　梦境就此断了，琴胭却近乎痴怔，身躯蜷缩着，鬓角盘缠的绒发被冷汗浸湿。
　　“小姐，小姐醒醒！”
　　耳边灌入呼声，她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猛一睁眼，春衣惊疑的面庞映入眸中。
　　“是不是鬼压床”春衣卷起帕子，轻柔的帮她擦拭额角，柔声劝慰道，“小姐莫怕，梦再可怖，也是假的，醒过来就好。许是溺水之事将您吓坏了，才恶梦不休。”
　　她以为小姐是心有余悸，故而夜眠不稳。
　　琴胭托着下巴倚在榻柱上，从兢惧中跳出，神情稍显平静。
　　忆及方才的梦境，泣血霜刃，处处逼真，平添晦气。
　　不过春衣所言极是，浑梦皆为虚影，依照周公解梦所述，梦到命尽反而添寿。
　　如此一想，郁结便开解了。
　　春衣觑着主子神智恢复清明，适时呈上牙粉，供她净齿。
　　“这粉膏真香，好像和先前的不同呢。”
　　琴胭一开盖儿便闻到异香，疏疏淡淡的，沁人心脾。
　　春衣见主子愁容散去，眉开眼笑道:“这是最近时兴的配方，新加了白檀香，京都闺秀都争相效仿呢，奴婢也是拈来一试。”
　　琴胭开心的说道，“有你在我身边真好，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落不下。”
　　春衣闻言雀喜，待小姐梳洗完，捧出那碗汤药，呈至她面前。

　　这药苦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种血腥味，实在难以下咽。

　　玉冲玡知道琴胭身体不似常人那样强健，便吩咐琴仲昆在药中混入了他预先备好的血液，这血中也有妖的灵力，琴胭服用才会有奇效。
　　琴胭为了能赶快好起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随后赶紧抓一个蜜饯丢进嘴里。

　　“原以为小姐这一觉得睡到晌午，就没敢惊扰，厨娘备了饭食，都是您平日里爱吃的，待会儿奴婢一并取来……”春衣一面收拾床褥，一面絮叨着，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有个东西从锦被里滑落，掉在地上。
　　主仆俩一同循声望去，发觉榻下有一处莹亮，如璎似玉。
　　春衣俯身拾起，一不留神摸到尖锐的一端，讶然惊呼，“呦，什么玩意儿，这样扎手。”
　　春衣小心拾起递给小姐。
　　琴胭接过，捧在手里反复端详。
　　此乃一把骨柄玉刀。
　　它形似兽牙，龙首蟒尾，通体呈碧，局部的沁斑仿若血丝游弋于玉料肌理。
　　从未见过这样的风雅利器，虽不及掌长，却尾刃纤薄，触之冷冽。
　　普通玉刀一般只作为祭祀、宴享的礼器，断不会这样锋利。
　　忽然脑中忆及邪典异书所述，这物件儿像极了传闻中的死玉。
　　湛碧中生出数条血脉，诡谲不详。
　　活玉养人，死玉通阴。
　　相传煞魂会被封印在施术者的法器中，以血养玉，久而久之于法器中生出血脉，故称之为死玉。
　　琴胭比同龄人聪慧，又是饱览书卷的大家闺秀，从前对这灵邪之说半信半疑。
　　现下亲眼所见，不由联想起昨夜梦魇，那柄利器与手中这把触感极为相似，难道是玉中怨灵借此托梦
　　平日里胆大的琴胭也不禁有些害怕了。
　　春衣静立一旁，觑着小姐脸色愈发凄沉，扰的她也心中惶惶。
　　隐忍半晌，见小姐还是蹙眉不语，春衣实在憋不住，急切问道:“小姐，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怎的令你丢了魂一般”
　　虽不能十分确定，但琴胭还是将她所思所想尽数讲给了春衣听。
　　生于乡野的春衣很迷信，听完主子所述，更是被唬的背脊生凉。
　　心念电转间，春衣猛一抚掌，惊呼道:“想起来了！小姐，奴婢昨夜跪在您榻前时，瞧见那位救命恩人坐上榻畔时不慎落下一样东西，应该就是它。当时老爷正在气头上，奴婢未敢插言，事后竟忘的一干二净，当真是疏忽了……”
　　未及春衣讲完，琴胭便打断她，“咱们得将这东西好好保管着，不管它是不是邪物，都别再碰。待父亲宴请之日，我再去还给人家。”
　　春衣咬咬唇，颇为踌躇的说道:“小姐，你既怀疑梦魇之事与它有关，不如从寺中请高僧来作法。”
　　体质羸弱的人易逢诡通阴，自己是孱弱之身，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父亲现在怒气还没消呢。”琴胭摇摇头，“我看书上还说，有些个达官贵人就好收藏文玩法器，或许此物在人家手里就是个寻常藏品，只是与我相冲罢了。”
　　春衣慎重接过那物件儿，藏入了妆台的银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