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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情窦初开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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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明去向,相国府门前无人把守,所有侍卫都被派去寻人。
下了马车,琴胭站在朱门前,青碧檐角,兽首瓦当尽收眼底,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
到阴曹地府走了一遭,惊魂未定,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父亲的责骂,但她仍想快点回家。
由春衣扶着,她迈上石阶亲自扣响了金漆锡环。
不多时,司阍守门的老仆苦着脸迎出,见来者是小姐,即刻由悲转喜,连忙吩咐仆从去通传相爷,却被玉冲玡出声拦住。
老仆定睛一瞧,原来门外阴影下还立着一个人,身姿凛凛。
府中历练多年,阅人无数,他眼尖得很。
夜雾迷蒙,虽看不清脸,但玉冲玡腰间坠着的秋山玉牌,他是识货的。
通透水润的玉料上刻着深林逐鹿图,花上压花的双面雕功,可是慈安城中头一份。
若不是尊养高楼,怎配有这稀世宝物。
老仆未敢多言,只一并将玉冲玡请入府中。
远山细雨空濛,庭中白梨疏影,花木景致更显清幽。
邸内的偏苑是一间颇具韵致的茶室。琴仲昆平素除了贪权好色,其实还有一个雅好——烹茶。
整了整仪容,玉冲玡循着光亮径直走去。
还没走进茶室,耳边就传来琴仲昆的怒怒吼声,“告诉底下人,接着去找,天亮之前再寻不到,你也甭回来了,寻个清净地儿自行了断!”
待侍卫长走远了,玉冲玡从树影下步出,刚迈进门槛,脚下却是一声脆响。
垂目一看,一个天青釉瓷瓶被摔得粉碎,瓷渣四溅。
瞧见玉冲玡,琴仲昆霎时泄了气,怯懦的往院里环顾,见四下无人,转头换作奴相参拜,“不知大人突然驾临,微臣僭越了,还望恕罪。”
玉冲玡懒得理他,只挑干净地方走,最后在壁龛前的圈椅上落了座。
“琴胭出府赏灯,相国怎的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伴她同游啊”
琴仲昆闻言一震,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颤声禀道:“微臣当真是不知情,这丫头擅自出府的事儿,还是总管告诉我的,她从没逛过灯会,本以为玩够了就会回来,可没想到找了一个晚上,还未寻见踪影……”
玉冲玡冷哼一声打断他,拎起朱泥梨壶,往盖碗里注茶。
缓缓抿了两口后,原本气定神闲的模样骤变阴狠,“今儿个在漆芜廊桥偶遇,若不是我出手,琴胭这会儿就该尸沉河底了!”
话音落定,他拍案而起,腕上的黑檀念珠磕出一声闷响。
琴仲昆被吓的魂飞魄散,仓皇跪下,却不料一掌按在了碎瓷片上。
即使瓷渣子刺破掌心,琴仲昆也浑而未觉,他骇怕至极,还伏跪在原地不敢出声。
闺女死里逃生,没有半分关切,玉冲玡独活百年,什么稀奇事儿没见过,但这么无耻冷血的爹却着实叫他开眼。
他心生鄙薄,便拿言语刺他,“相国难道不好奇你女儿究竟有无受伤?”
似乎被玉冲玡的话触痛了分毫,琴仲昆面露尴尬,不知如何回话儿。
最后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琴胭……幸得大人庇佑……想来也无大碍。”
多年来,琴仲昆抱着寄养的态度来抚育她,吃穿用度尽挑好的供着,只当养了个保家仙。
要说起父女情,二人却实疏离。
静默半晌,玉冲玡复又开口:“算起来,琴胭也十岁了,都说女大不中留,依我看,这丫头往后就不劳相国费心了。”
话说到这儿琴仲琨才恍悟,原来是想借救命恩人这个由头,让琴胭对他感恩戴德。
心中再三斟酌,他委婉推拒,“小的御前当差,自知宫中规矩繁多,琴胭骄纵惯了,若是入宫恐怕不大方便。”
“怎么,相国莫不是怕我吃了她”玉冲玡笑道,眸中却尽是肃杀之气,“还是说,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对我忤逆不尊”
琴仲昆连连叩拜,“您这么说真是折煞小的了,身家性命都系在您一人身上,又何来忤逆一说。既然大人愿为小女筹划将来,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琴仲昆不是难舍闺女,而是怕他过河拆桥,但他无力回天,只得答应,一切等事后再做打算。
深院闺房门掩重重,雾润蝉鸣。
春衣打发值夜的侍女在屋外守着,自己则留在近前伺候。
沐浴后的琴胭慵傍兽炉,由春衣为她梳头。
屋里暖意融融,原本发僵的身子骨渐渐舒展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可一双手却还凉着。
兽炉虽旺,却不可贴身取暖。
于是春衣就命小丫鬟送来个形似荷包的器物,是件做工讨喜的铜鎏錾花手炉。
炉内焚的是素馨花,能驱寒活血。
她揭开被子一角,把手炉往里一塞,悉心提点道:“小姐,两手揣好了,仔细烫着。”
铜胎炉盖雕镂细密,炭火虽旺,摸着却是宜人的温度。
一个刚入府的小丫鬟掀开门帘一角,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药汤步入。
正在添炭的春衣看她端着碗,便随口问是什么东西。
“回姐姐,是遵照相爷吩咐送来的,说是叫小姐趁热喝了,驱寒通络。”
春衣闻言,一慌神儿松了夹子,只听噼啪脆响,高蹿的火舌险些舔了皮肉。
那小丫鬟也被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姐姐没烫着吧。”
“没有没有”,春衣敷衍她,“你先下去吧。”
隔着纸糊的窗格子,映照着一盏灯火忽明忽灭,连墙而来。
灯笼越晃越近,映出一高一低两个人影,春衣透过窗隙偷望,瞧见执灯的并非奴仆,竟是相爷,其后还跟着玉冲玡。
“完了完了,”春衣一脸惊惶,指着窗外道:“定是相爷来问罪了,小姐,待会儿您可得替我求求情啊……”
琴仲昆严惩下人一向多有避讳,琴胭不知情,还以为糊弄过今日也就不了了之。
她拉过春衣的手,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就照着刚才商定好的说,擅自出府是我的意思,与你无关,顶多咱俩挨顿骂也就过去了。”
既差人送来汤药,想必老爷已经知晓了。
老爷的手段,春衣早有耳闻。
先前府里犯了大忌的奴婢,都没好下场,罪过最轻的发落到云韶馆充当官伎,已算善待。
这会她全然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头,煞白着脸杵在原地。
眼看老爷就快入门,春衣不及臆测,哆哆嗦嗦拿起罩衣给小姐穿上,还未系好衿结,门帘就被挑开了。
只见玉冲玡由琴仲昆引着,径自踏进门槛,屋内苦涩药味还未散去。
衣衫不整的琴胭一抬头,蓦见他站在床前,赶紧往锦被里钻。
自古闺房视为幽秘之地,男子不可随意进出。
可玉冲玡是活了千年的妖,根本不作避讳。
念及他是救命恩人,春衣不便计较,况且相爷也还在场,便欠身行了一礼。
玉冲玡不以为然,在床畔落了座,琴仲昆则站定一旁。
明明父亲是高官长辈,但眼前这一幕,倒叫琴胭生出一种蒹葭倚玉树的错觉,不禁觉得二人关系怪异。
怔愣间,不想玉冲玡突然拉过她的手腕,虚搭一把,“令嫒的脉象比方才平稳,再喝上几副通血驱寒的汤药,几日便可痊愈。”
与陌生男子有肌肤的接触,还是头一回,这令琴胭小脸滚烫,而对方又是这样英俊的一个人,她又惊又羞,紧张到不敢再看玉冲玡一眼。
琴仲昆随声附和,“听大人这么讲,老夫就放心了。今夜有劳大人,改日府中设宴,聊表感谢,还望大人施个薄面,到时前来一聚。”
“琴大人客气了。夜深不便久留,我就先告辞了。”玉冲玡淡漠一笑,
两人三言两语说着,在琴胭面前逢场作戏。
琴仲昆满脸陪笑,亲自送玉冲玡出了门,然后又折回来。
“春衣,怎么还没服侍小姐喝药?”
琴仲昆摒着怒气质问。
声如惊雷,本就心虚的春衣吓出一身冷汗,乖乖将碗送到小姐嘴边。
瞧着父亲脸色阴沉,琴胭有意帮衬春衣,急忙解释道:“父亲莫怪她,是我方才睡得熟,春衣不忍叫醒我,才耽搁了喝药。”
言罢,她端起碗尽数服下。
盯着琴胭服了药,琴仲昆面色稍有和缓,对着春衣厉声告诫,“这次算你命大,有贵人替你求情,若往后再犯错,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保不了你这颗脑袋!”
“多谢老爷开恩,奴婢记住了,以后定会竭尽全力侍奉小姐。”春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琴胭想不到父亲会这样疾言厉色,便急忙替春衣辩白,“都是女儿不好,闹着叫春衣陪我夜游,父亲实在错怪她了。”
“大家闺秀本该自持自爱,你也给我闭门思过!”
琴仲昆喝罢,冷哼一声,拂袖踏出门槛。
余光瞥见老爷走远,春衣这才回了魂,拿出帕子拭去冷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小姐,您说这位救命恩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连相爷都对他毕恭毕敬,还保奴婢周全,真奇了。”
琴胭裹紧被子摇了摇头,久居深闺,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但能让权倾朝野的父亲也礼让三分,想来怕是皇亲国戚吧。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她的小脑袋瓜里闪现出的都是书上那些英雄救美喜结良缘的故事,她不禁也在幻想,到了及笄之年,若能嫁给玉冲玡这样得夫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