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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救命恩人 夜色 ...

  •   夜色既深,市肆通明。
      回府的路上,主仆二人走到灯火最亮处,琴胭瞧见了卖水灯的摊子有零星几盏还未售出。
      鬼使神差般,琴胭走过去,从耳朵上取了一只粉絮玉耳环,拿它换了一盏红莲灯。
      紧跟其后的春衣追上来想要拦,却为时已晚。
      摊主碰上了贵客,欣喜若狂,这只耳坠足抵过他大半年的收入。
      “小姐,咱们相国府财大气粗不假,可也不能拿珠玉换纸灯啊。”
      琴胭转过身扬起手中的水灯,调皮的冲春衣做个鬼脸,“方才你不是说,这红莲灯是用来承载芳心,求得佳缘的么,既是有这个说法,那一只耳坠与一段佳缘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妙语连珠噎的春衣没了下文,只得拜服。
      原以为小姐图新鲜,买个水灯回府玩玩也就罢了,可不想琴胭转身竟往廊桥方向跑去。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春衣慌了神。
      “漆芜河!”
      琴胭撂下三个字,头也不回的穿过人潮。
      此时锣鼓喧天,鱼龙杂戏的队伍恰巧从街角浩浩荡荡行了出来,春衣来不及抓住幼主,一下子被看热闹的人群冲散了。
      待她穿过人海,琴胭已跑出老远。
      春衣追在后面急唤道,“小姐,再不回府,就来不及了……”
      琴胭路上跑得愈发快,顾不得春衣的呼喊把她远远落在身后,一口气跑到了漆芜廊桥。
      只见碧波之上浮满红莲水灯,花瓣盈透,水光潋滟间灿若星烁。
      琴胭蹦蹦跳跳跑下廊桥,学着别家姑娘的样子,跪在河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她闭上眼,心下默默祈求月老赐予一段良缘,可不知怎的,玉冲玡的虚影却忽然浮于脑海,惊得琴胭面颊一烫,再睁开眼,那张睥睨众生的侧颜便和着凉风,顷刻间消散。
      平复缭乱的心绪,琴胭探着身子,准备将水灯送入河中。
      也就在此时,忽然惊觉身后有只手狠狠推了她一把,未及她作出反应,就咕咚一声跌入河里。
      琴胭大脑空茫,瞬间没入河流之中,耳边还回响着其他人的惊呼声,渐渐的,眼前只剩一片昏暗,冰凉刺骨的河水涌入她的耳中,嗡鸣不断。
      恍惚中,她只看到头顶虚浮着数盏红莲灯,在模糊中渐离渐远……
      匆匆赶来的春衣站在廊桥上眺望,却迟迟寻不见小姐的身影,正当她心急如焚之时,忽听河边有人呼救,小姐的声音她在熟悉不过,遂心中大惊,待她哭丧着脸冲下廊桥,河面上已没了小姐的踪迹。
      “天呐,小姐……小……”同是旱鸭子的春衣苦苦哀求大伙儿救救她家小姐,可岸边的姑娘无人熟识水性,都不敢冒然授手援助,只知道围在岸边大呼小叫。
      绝望至极的春衣泪水潸潸而落,深纳一口气,正准备涉险下水,不成想玉冲玡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推开这丫头抢先跃入河中,水花惊溅。
      跌坐在岸边的春衣惊痛之下,只见来者身手疾如惊风,一个玄色背影扎下去,蹈碎河面花影,潜入水底,顷刻间就把昏厥的琴胭托出水面。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玉冲玡将琴胭抱到了一处松软的草地上搁下。
      围观的见人被救上来了,便纷纷退散。
      小姐生死未卜,春衣哆哆嗦嗦爬起来,扑跪在主子身侧。
      只见她湿漉漉的长发散覆在身上,浑身凉透,面泛灰气,只有那眉眼仍是姣好的。
      “小姐……小姐……都怪我不好……怂恿你出来夜游……”春衣伏在地上哭的凄恻。
      她吓傻了,还当主子就这么没了,悲痛之极,恨不得自己也随主子就这么去了。
      “你家小姐只是着了寒气,又被水呛到了,不碍的,估摸着半盏茶的功夫就该醒了。”
      润如珠玉的声音幽幽入耳,春衣断下哭腔,迟疑了一瞬,颤抖着将手伸向主子鼻端探了探,果真还有气息,虽是微弱,但总算还活着。
      确定小姐没事,春衣的意识这才恢复清明。
      好奇之下,她的视线逐渐上移,定睛一瞧,竟是个风华正茂的公子。
      玉冲玡穿的锦袍是鲛绡质地,遇水不濡。
      只是腰际的玉牌泛出水光,下缀的绦穗也沥缩了,不过惊世姿容尚在。
      到底是在相国府长大的,名门贵族见多了。
      且不论外貌如何出众,单看那份通身的气度,非富即贵。
      不及多想,春衣转面拜跪在玉冲玡脚下,连连磕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今儿个要不是您仗义相助,不光我家主子,就是连我这条贱命也得搭上了……”
      玉冲玡云淡风轻的一笑,挥袖打断她,“你家主子是哪门闺秀”
      “回大人,我家小姐是当朝相国之女。”春衣说完,见玉冲玡目不染惊,不以为意,暗忖此人大有来头。
      玉冲玡叹道:“原来是万金之躯,果然福大命大。你既不会游泳,又为何急于跳下去”
      春衣闻言,抹了眼泪哽咽道:“小姐一直厚待于我,方才她命悬一线,做奴婢的岂能袖手旁观,若最后救不活小姐也罢,春衣陪她一同上路,也好在地下继续侍奉小姐。”
      因春衣擅自怂恿琴胭出府一事,他本想授意琴仲昆将春衣发落至云韶馆,但刚才看她救主心切,加上这一番衷诉,倒觉得她是个忠心不二的丫头,琴胭有她侍奉左右,自己也好安心,便决定放她一马。
      思量一番,玉冲玡负手称许:“知恩图报,忠勇可嘉。”
      说完,他摘下腰际那枚玉牌,交给春衣,嘱咐她,“拿好这个,即刻去城南的官办酒肆要辆马车,这玉牌他们认得,定会照办。我在此地暂守你家主子,倘若再有异样也好照应着。”
      “幸亏遇见您了,大人真是菩萨心肠。”春衣感激涕零,双手接过玉牌,举袖拭了拭眼角,拔脚便去承办了。
      半春夜寒,浸透的绸缎贴在身上,琴胭浑身都冷透了。
      忽而周身一暖,玉冲玡轻轻给她裹上自己的外袍,一股淡淡的瑞脑香扑入她的鼻息。
      “唔……春衣。”她呓语着,慢慢睁开眼。
      许是被骤亮的灯火刺了目,琴胭眸光缥缈,望了好一会儿,终是看清了眼前人。
      这不是方才惊鸿一撇的那位贵公子么
      莫非红莲灯这么灵,刚刚许过愿就应验了
      一时间,琴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玉冲玡扶起她,关切问道:“姑娘你醒了,可还记得方才之事”
      琴胭茫然的点点头,复又摇头。
      懵乱中,她注意到玉冲玡垂在地上袍角,边脚上以淡金丝线细密的绣着赤麟纹样。
      按礼制规范,是朝中正二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刺绣纹案。
      慈安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纵然父亲权势滔天,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难不成,是您救了我”嗓子受了寒,琴胭声息孱弱,像咽喉处堵了棉花。
      玉冲玡点头默认。
      琴胭大感意外,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叫她如何偿还。
      虽贵为相国之女,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她正想起身拜谢,却被玉冲玡按住肩头。
      “只是恰巧赶上,姑娘千金玉体,自有神明保佑。”玉冲玡谦和一笑,假作不知情的问道:“听你的侍女说,令尊是琴大人,说起来,我与令尊也算旧相识了。”
      “竟有这么巧的事儿,既然如此,那改日小女定当随家父登门致谢。”
      真是缘分不浅,偏偏施救者是他,还认得父亲。
      不过提及春衣,琴胭忽然有点慌神,生怕她出了事,赶紧追问,“大人可知我的侍女去了何处”
      玉冲玡伸手遥指,“喏,方才打发那丫头去酒肆雇车了。”
      话音甫落,廊桥上传来春衣的呼声,“小姐你可算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但见她后头跟了个马夫,亦步亦趋,不敢怠慢,一手备了薄毯,一手还挑着灯笼打在头里,春衣难得被人伺候一回,正美滋滋的走在前头。
      琴胭远远瞧见春衣,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
      她前额的鬓发还挂着莹玉似的水滴,轻缓曳至眼稍,羽睫一眨,水珠儿又悄悄下落,掠经粉腮,随游人中,直淌至她唇畔,伴着微微的寒涩。
      玉冲玡的指尖忽然凑近,指腹在她唇珠上一抹,那欲坠未坠的水滴便落下来,微妙的战栗感瞬间传遍琴胭的肌肤。
      他的手生的极好看。
      白玉似得肌理,匀晰修长。
      但琴胭不会想到,这便是刚才推她入河的那只手。
      瞧着琴胭小脸一红,玉冲玡却莫名一笑,缓缓撤回手。
      在人间沉闷许久,玉冲玡也只是逗弄她一番。
      二人真要论起年岁辈分来,倒不知琴胭该称呼他什么才好。
      毕竟是未涉人事的小姑娘,哪经得住他这样撩拨。
      未及他手指离开唇畔,琴胭登时身子一震,扭脸望向河畔,眼底却漾起一瓯春,和着流水浮灯飘摇。
      方才这一幕尽数落在春衣眼里,她是个直性子,看到玉冲玡有意轻薄小姐,可把她气的够呛,小姐才多大啊,竟被他这样撩拨。
      原是瞧着玉冲玡尊贵体面,才高看他一眼,不料却是个纨绔子弟,难怪如此热心相助,敢情是对小姐心怀不轨啊。
      春衣在官家服侍久了,心思还是活络的。
      她偷偷剜了玉冲玡一眼,嘴上没言语,只握着玉牌躬身迎上,待二人交手之际,春衣顺势接过小姐,她披上薄毯,吩咐马夫在前头照亮。
      琴胭还使不上腿力,半倚在春衣身上,主仆俩歪歪斜斜走向马车。
      时近子夜,满城喧嚷褪去。
      天穹突降细雨,寂廖大道上,空余一辆马车往东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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