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年华》白广羽

8、采菊东篱下 林文唐正备

　　自从薇龙回到乡下，便和父母住在一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自由的生活。这天，她提着菜篮子来到自家菜地，择菜的空闲，她抬起头来，向远方望一望，地上的浅草都已经带着浅黄色，远方一排青色的峰峦勾勒着天地，四周苍苍茫茫，只有她在洪水似的午后的阳光里，在那些枯枝落叶的野菜边，一个人背着手走着，孤寂的脑海里有时会汹涌想起许多前后不接的片段来。
　　回来的那一天，阳光也是这么好，母亲到河边来接自己，她看到河边那一丛芦苇，白花花的一片，无风也在那里自己作浪。母亲问：“怎么回来了？”薇龙喏喏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亲又问：“你姨父？”薇龙还是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母亲道：“那学校呢？” 薇龙微笑道：“我已经上过两年高中了，学校的课程大部分都已经学完了，剩下一年不去也没关系，再说爸爸家里不是有很多书吗？我待在家也能看书。”
　　母亲听她这么说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手里的包袱，两个人一道走回家去了。回到家，父亲只是简单问了问，哼了一声，说在家也好，只是学问不能这么废了，薇龙点点头说：“好。”
　　现在薇龙坐在田埂上想，那会儿多半是母亲已经从三姨那里知道了点，自己不说，她也就不多问。这是母亲的性格，也是自己的性格。
　　黄昏时分，父亲从村校放学回到家，一进门儿，便对薇龙说道：“你央我找校长说要教书的事有结果了。”
　　“真的吗？”薇龙放下手中的菜叶，跑过来喜道，“那让我教什么科目呀？我能教国文吗？”
　　苏父笑道：“你那国文还欠火候，正好村校要新开一个班，原教声乐的老师犯了炎症，请了辞，故村校请你去教声乐，村里那台脚踏琴已经许久没有人动了。”
　　虽然没能教上国文，但好歹算是有一份公职，也没有叫自己这份才艺白费，算是所得其所吧！
　　第二天一早，薇龙便收拾好赶往学校去了。两排房屋，一溜青瓦，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这就是二里镇上唯一的学校，仅有小学和初中两个阶段，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薇龙分到初中阶段，她拿着乐谱走进教室，看着眼前这二十来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学生，心里说不出的一番滋味。“上课！”她朗声叫道，“同学们好。”
　　“老师好。”学生们向老师鞠了个躬，整齐地答道。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老师，眼睛里充满着惊奇和新鲜，有的还在下面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薇龙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从今天起，就由我来作为大家的声乐老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苏，大家以后就叫我苏老师。” “苏老师好。”底下的学生齐声道。
　　薇龙道：“其实我比大家大不了多少，我看着你们就像看着我的弟弟妹妹一样，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有一个高个儿的比较活泼的女生问道：“苏老师，今天要教我们什么呀？唱支歌吗？”
　　薇龙笑着摇摇头说：“不，今天我们先学习基本的音乐知识。” 说完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排的音乐符号，然后拿起教鞭开始一一认真教起来。
　　窗外，苏父和蒋校长相对而立，蒋校长对苏辉说：“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呀，我说吧，她天生就是一块教书的料，况且又是从省城学了高中回来，让她来教孩子们声乐，我很放心。”
　　苏辉看着讲台上的女儿，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感谢校长给女儿这样的机会。蒋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老苏，让孩子自由发挥吧！”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了，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入冬了。薇龙对教学越来越投入，对这里也越来越熟悉，孩子们天真活泼的笑脸，冲淡了她心里些许的感伤，就这样每天规律的生活，自由而不散漫，有压力但不压抑，她觉着也挺好。也许，放弃即是一种收获。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深沉的往事来，想起丁琳活泼的身影，想起那一段不为人所知的情愫，无声无息，无始无终，然而自己终于受了牵累。想着想着，窗外的月亮就被日光所取代，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天，薇龙照旧去学校上课，天气渐冷，她在蓝格子夹裙外面套了一件白绒线背心，在肃杀的景色下像一朵明净的小花。班上几个女学生将上学路上采来的花送给她，一捧黄灿灿的雏菊底下配着几张墨绿的叶子，充满了朝气和温暖。
　　薇龙下了课便一手抱着花一手捧着书回到了教员室，对面坐着的林文唐是隔壁镇子上的人，说起来还是母亲那边的远亲，省城读了高中回来，只比薇龙高两届，也是这个学校新聘任的年轻老师，二十来岁的样子，脸白白的，略微有点瘦削，性子温和，跟学校的人相处的都很融洽。两人长期在一间教员室里备课休息，早夕相对，自然熟悉了起来。
　　林文唐正备课，见薇龙捧着一束花进来，便抬起头来笑道：“苏老师，这是学生送的吗？”
　　薇龙微笑道：“是班上的一位女同学，路上采来送我的。”她把花放倒在桌上，回过头去找能插花的玻璃瓶。
　　林文唐低下头去接着备课，道：“这花倒真应景。”隔了一会儿，他像想起来又问：“苏老师，你明天有空吗？”
　　薇龙嗯了一声，说：“没有呀，怎么了，学校有事吗？”一面往玻璃瓶里喂了点水，才把花扶正插了进去。
　　林文唐扶了下眼镜，道：“没有，是这样，我的一位老先生认识你们南华女校的李老师，他那儿有一本诗集说要给你，我想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约着去。”
　　薇龙感激李□□还记挂着自己，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好明日上午一同从二里镇走。
　　第二天一早，薇龙早上起来后推开窗子一瞧，白茫茫的一片，昨夜的冷风带着水蒸气一起形成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雾，连对面田埂子上的那排白杨的影子也瞧不见。
　　门突然咚咚咚地被敲响了，苏母拉开门一瞧，正是林文唐，裹了一件深蓝色夹袍，脖上围了条黑色长巾，苏母让他进来，道：“文唐，怎么这么早来了？”
　　林文唐叫了声伯母好，便道：“跟薇龙约好了，今天上省城去，可是今天雾太大，我怕薇龙路上不好走，便先来了。”
　　薇龙出来谢道：“呀，没关系的，不用麻烦你，我也没那么娇贵。”
　　苏母也道：“就是太麻烦你了呢！来，喝口热水再出门吧！” 说着转身倒了杯茶递给他。
　　林文唐一边接过来一边说：“谢伯母。其实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也没多走几步路。”
　　薇龙这边收拾停当后，向家里告了辞，跟上林文唐一道出了门，沿着河湾儿，一路往镇上去了。进城的事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