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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期而遇 牌坊后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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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这边,自从丁琳被禁足了以后,自是想方设法出去,就是被家里人看的紧,幸而和强子通信的地方未曾被发现,故两人依然通着书信,好歹稍解相思之情。况且最近政府那边公务繁忙,丁桂生这个后勤主任每天早出晚归,也没空过问。
自丁家出了这事,城里的长舌妇们自然是不肯放过这种谈资啦,也不知从谁那里传出,几经添油加醋的描述,倒传成了一个笑话。都说是丁府的家眷忙着攀陆家的亲,没承想正牌的小姐跟那边的一个管事好上了,府上寄居的穷丫头倒被陆家少爷看上了,这不是顶滑稽的事吗?可比电影里演的桥段还有意思呢!
陆家这边有所耳闻,陆太太早将此事在陆正华耳边念叨了几回,陆老爷叹口气道:“泽易这孩子,做事精明沉着,只是做事情总是这样我行我素,连我也不明白有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陆太太借洋火点着了一根烟递给陆正华,道:“不是我说,老爷。泽易这样做不是打了丁家的脸嘛!这得罪了丁家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咳咳……”陆正华接过来吸了一口,喘了几下,缓缓吐出一股白烟,道:“那也不至于。丁家虽在城里扎根多年,跟政府又走得近,但他丁桂生也就是个政府里管后勤的,政治上的大事他还插不进去手,就是得罪了,我们大不了丢几庄买卖,少赚点银票罢了。”
陆太太嗔了一下,道:“谁跟钱有仇啊!”但是陆正华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好说些什么。突然有想起了什么,推着陆正华的肩道:“上海那边来消息了,说是材料基本准备妥当,过不了多久就要请人过去。”
陆正华闭着眼睛,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向来都不管这些事吗?”
陆太太一边替他揉着肩一边笑道:“我也是听下人说的。我想着,浩波这孩子也不小了,何不趁此机会让他也到上海去历练历练?那边新酒店新工厂的,需要打点的事情很多,大少爷一个人也怕忙不过来,让他跟着一块做吧?”
陆正华仍是闭着眼:“你倒是会替他打算。他那个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成吗?”
陆太太笑道:“他已经长大了,他跟他哥一般高,你还把他当小孩子看呀!再说,他要是也学会了做生意,哥两个一起帮着你打点,你不是就轻松多了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陆振华拍着她的手笑道:“好好好,你的这份情我领了。晚上泽易回来,我跟他说。”
劝业场门外有尽头的码头这里,大雾已散,陆少正带着强子一干人检查货物,入冬以后,上海那边的原料需求量大增,河滩又是一片繁忙景象。
强子说:“陆少你看,这批是准备运到上海去的货,那边木价贵,上海已经有好几家工厂老板等着要呢。”
陆泽易翻了下账本,问道:“价钱怎么样?说好了吗?”
强子说:“已经谈好了。”说着伸出手比了个数,“这些老板精明的狠,砍到了这个价,不过我们这边木料多又便宜,仍然有赚头。”
陆少合上了账本,点点头道:“上海那边我们的根基上还不牢固,需要这帮人支持,先让给他们点利润,我们要建立的是长期合作,来日方长。这帮老东西,先让他们肥几天。”
“是。”强子又说,“那边儿新开的酒店,地盘已经谈好,装潢布置的事情您看……”
陆少道:“这个不是问题,我已经请了孙达伟来负责这件事,他当年和我一起游学,现在已经是上海有名的设计师,顶多一个月就可以完工。”
“那接下来开业剪彩,那边来人说,请陆少务必要到场。”
陆少点头道:“嗯,等这边这批货办完后我就上去。”
正说着,牌坊后面的青石板路那边,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蓝布夹袍,鼻梁上架一副圆框眼镜,书生模样,正向女士说着什么;女的一身松绿色绒衫,搭着一块米白格子披肩,低头微笑地听。
陆少刚好转过身来,看到两个人的这一幕,眼睛轻轻一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强子见陆少没有说话了,也转过来看,一下就看出了是薇龙。
原来薇龙和林文唐进城后先去南华女校见了教国文的李□□,叙了会儿旧,薇龙才知道林文唐是李□□的侄子,成绩优异的他本可以接受资助出国留洋的,但是他却拒绝了,他有一个高远的理想,就是致力于中国教育事业的发展,所以毅然回了乡镇接受基层的锻炼。接着林文唐带着薇龙拜访了他的那位老先生,老先生拉着他的手说:“后生可畏吾衰矣!” 一圈下来,薇龙受到一股开阔的天地的影响,并且由衷的敬佩,想不到文弱的读书人也能有这样一番志向。
两个人从老先生家里出来后已经是午后了,阳光又从云层后面转了出来,林文唐也把围巾解下来拿在手里,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向河滩这边来,准备搭船回去,不想在这儿遇上了熟人。
“薇龙!”强子远远地先打了个招呼。
薇龙望过去,一眼便瞧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还是那个河滩,还是那片水湾,变的只是人事。许久不见,那个人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影子,一时间自己有些恍惚。
薇龙走过去微笑道:“真巧啊,在这遇上你们。陆少。”
陆泽易嗯了一声,不说话。
强子看向一旁的年轻书生,问道:“这位是……”
书生习惯性地用手扶了下眼镜,微笑道:“我是同苏小姐一个学校里教书的同事,我姓林,叫我文唐就可以。” 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握了握手。
一直没开口的陆少这时向薇龙问道:“这些天……你是不是已经不住在丁家了?” 强子和丁琳事发的事他已经从强子那里知晓,丁琳既然被禁闭在家,那么薇龙自然也好不了多少,这些天没见着她本人出现,经打听连学堂也不曾去了,因而猜想应该是出城去了。
薇龙没想到他如此直接,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没说不也没说是。
“为什么?”陆少问。
还不是因为你。薇龙这样在心里悄悄说道,嘴上却说:“高中已经念了两年,课程该学的都已经学了,没有必要再浪费一年。回去教书……还能发挥点自己的作用。”
“是吗?”陆少好像并不相信。
锦秀感到一阵心虚,好在对方也没有戳穿。“下一班船就要到了,再见吧。”她丢下这句话,起步准备就此别过。
陆少低头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我明天会来找你的。”薇龙像是没听见样,匆匆走远了。
“刺啦——”“嘿,靠岸了靠岸了啊!边儿上的人让一让,让一让欸!”一会儿渡船载过来的人群便挤满了滩头空地,薇龙跟着林文唐顺着船家搭好的木板上了船,进了船舱,混进了人堆里,她方才觉得舒畅些。
船只随着波浪起伏,薇龙扶着船舷坐在甲板上,河面吹来的风拂过脸庞,阳光又一次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薇龙不得不把手举起来搁在额前,避开水面反射过来的耀眼的阳光。
林文唐见状,掏出一本簿册,支在薇龙头顶右上方,替她遮挡一部分阳光。
薇龙察觉后,不好意思道:“不用那么费事的,我用手挡一挡就可以的。”
然而林文唐并没有要拿开的意思,薇龙也不好太过勉强,勉强太过倒显得虚伪且尴尬了。
林文唐问道:“刚才遇到的是谁呀?是你的同学吗?”
“嗯?”薇龙倒没想到他忽而问了这么个问题,“不是,是朋友。”
“哦。”文唐笑笑说:“我说怎么看着也不像学堂的学生啊。”
薇龙偏过头去笑着说:“林老师糊涂了,我读的是南华女校,哪儿来的男同学呢?”
这一次轮到林文唐尴尬了,他低下头去轻轻说道:“哦,我倒忘了这一层。”脸却微微有些红了,幸而薇龙伸出手指去拨弄船两侧的水花,并不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