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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仙则名 院里叮当作 ...

  •   “四叔,该起了。”夜半时分,老蒋轻摇文心老人肩膀,低声唤道。
      文心老人捅了捅睡熟的吕学礼,两人披上衣裳,一人扛枪,一人拎上事先备好糕点之类的礼品,出门而去。
      酒劲尚未褪去,走起路来便觉轻便;且酒壮人胆,话也免不了多。
      爷俩头顶明晃晃的月亮,脚踏地上铺着煞白的白霜,听着偶尔传来夜猫子“咕咕咕”的厉声啼叫,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路过南沟村里老坟地时,蓦见鬼火星星点点游荡,吕学礼头皮一炸,不禁问道:“四叔,你说你胆子忒大,整天荒山野岭坟圈子撵野物,也不害怕?”
      “如何怕,”老人点上烟锅,一边吧嗒吧嗒地吸着,一边不急不慢道:“世上分人、神、鬼、妖、兽五类。人不说。其一,这神护佑人,咱爷们不用怕,反得好好敬着。其二,都说鬼能害人,人死后为鬼。鬼到底什么样,我没见过。哪一天,鬼敢害我,我就跟它斗;斗不过,害了我,我认。我死了为鬼,也定饶不了它,还要跟它斗,你说我怕什么?其三,你听过光天化日下妖精现身的吗?你见过一大帮子人中窜出个妖来没?”
      “是不是没有,三儿?这合着说,妖物它怕光、怕人呢。其四,野兽更不用怕,都说野兽成精,没说人变野兽,这就告诉咱,它没人聪明。厉害之处,就是牙比人尖、爪比人锋利,身子比人有劲。但人呢,有刀,有枪,比什么好使。”文心老人一番话说得豪气冲天,吕学礼听得热血沸腾。
      “人呢,只要行得端,走得正,身子骨再硬实些,身上的三昧真火就旺,邪魔歪祟见了都得让道!”老人絮絮小声说着,吕学礼深一脚、浅一脚边走边听,渐渐竟觉中气充盈丹田,鬼神不侵的凛然正气回荡心间。
      穿过坟地,翻过南岭,越过山涧小溪,藏马山青黑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夜路不好走,夜间爬山更不是件容易事。虽有羊肠小径,但路况则是移步换景。一会儿紧贴悬崖峭壁,一会儿路中间突地冒出大坑,一会儿又遍布绊脚石。文心老人仗着路熟,在前引路,吕学礼紧跟其后,两人不再说话,埋起头默默赶路。
      文心老人算得准。鸡叫三遍的时候,天刚灰蒙蒙亮,他们已经赶到王家官庄。
      村子里一片寂静,四下无人。
      一筹莫展时,碰巧遇上一荷着粪筐、外出拾粪的一老汉,两人赶紧上前打听。老汉一指东北角:“那土墙茬、栅栏门的就是”。
      两人匆匆小跑过去,透过栅栏门,刚要叫门,却发现这户人家早已起身。
      院落里,一穿对襟白马褂的中年男子,正在院落里五六尺高的梅花桩上翻腾跳跃,头上丝丝白气不断升腾着。听见门外有人,他一个平沙落雁稳稳落在地上,大步赶上前去,打开黄铜锁,对文心老人一抱拳,朗声问道:“老哥哥,打哪里来?”这种事情,看样是见过许多,见怪不怪了。
      “大兄弟,我们是打山西边土墩村连夜赶过来。”两人头发、眉毛上顶着白寥寥的霜回应道。
      “赶紧屋里请,暖和暖和。”中年汉子连忙将两人迎进来,“孩儿他娘,有人来了!”
      “二位前来何事?”女子与寻常村妇并无二异,只是头发过早花白,眼神鹰隼一般犀利、深邃。
      “我娘病了。”吕学礼道。
      “犯病时有何症状?”女子接着问?
      “说话像变个人,细声细气,没事还爱摆弄手指头,力气大得吓人。”吕学答。
      “将你娘生辰八字报来。”女子道。学礼一五一十一一告知。
      “不对,最近家中可有大变故?”女子一边摇头,一边再问。
      救老娘要紧,吕学礼也顾不得答应替大奎保密一事,心中暗道:“只要我不说出来是谁,就不算出卖自己良心。”
      “家里遭过土匪,将我娘打得昏死。后来害过眼疾,看过大夫。”吕学礼如实相告。
      听闻学礼一番话,女子低头掐指算计起来。突然,猛一抬头:“这就对了。”
      “你娘午时出生,这一时辰阳气最盛,按理说这一命理的人一般东西是进不了身。”她说得很含蓄,用东西代替鬼祟妖物。
      “定是你娘受惊吓,憋了怨气,身子变弱,让东西乘虚而入,迷她心智。”女子继续说道。
      “我给你盘算,你家西南角可否有个大水坑?”女子问,学礼连忙点头。
      “这东西就出自那水坑,确有可怜之处。虽说可怜,对一个老太太下手作甚?”女子显然已经知道那邪物的底细,喃喃自语。
      “今天我过不去,于家官庄有一邪物闹腾的厉害,得亲自走一遭。”女子话刚落地,吕学礼急了,“大姐,这可如何是好,我怕我娘……”
      “你别急,容我把话说完。我已经替你堪破,这事就是个小事;堪不破,需要走一遭那是大事。我让闺女替我去你处,她能办好!”女子说得斩钉截铁,话里充满着对闺女的自信。
      “两位先搁我家用早点,饭后即可赶路。”说完这话,便留下中年汉子与他们寒暄,转身进了灶房。
      跟中年汉子闲谈间,文心老人与吕学礼方才知晓,替人看邪症这门手艺是其妻子带过来的,跟往常手艺传承掉了个儿,那就是传女不传男,因此他女儿懂,他反而完全不懂。据说是因为这一派的开山祖师是女子。
      家里来客,女人孩子不上饭桌,是龙马镇和附近几个镇的规矩。
      三个男人刚吃罢早饭,就听得院落里叮当作响,掀开门帘一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端坐在一头黑毛驴上冲他们笑。
      “哎”一声应承,一名约莫三十挂零的女子从内屋走了出来。
      只见她上身穿白底青花对襟小袄,下穿藏青色灯秀凤灯笼裤,束俩儿水滑的羊角小辫垂于胸前,一双弯弯月牙儿眼,一对浅浅酒窝儿,挺直小巧的鼻子,薄薄嘴唇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这少女上下满含秀气,透着灵气。
      吕学礼牵过毛驴,细鞭子抽一下驴屁股。毛驴一甩头,打俩喷嚏,脖子上挂着的一对小铜铃叮当作响。
      谢过那女人,将来时礼品推辞一番,三人在这叮叮当当声中上路。
      中年汉子追上来吆喝一声:“事情妥了,莫忘亲自把闺女送回来,她还小,自己走不得山路!”
      作为父母,只要活着,即使他(她)孩子60、70了,他(她)总是觉得孩子永远长不大。
      这两人回一声:“晓得!”加紧脚步,往土墩村急奔而来。
      三人一路驴不停蹄、人不歇息,匆匆赶到村织布点,已是巳时三刻,太阳正热辣辣地照着深秋大地,到处是灰蒙蒙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进得院门,只见一群织布女工正围在老蒋当班屋门口,吕学礼一声吆喝:“瞧什么,赶紧闪开!”
      人群中闪开一条缝,只见老蒋正手拿一把黑漆漆、油乎乎,看上去有把年头的的菜刀怒目立在门口。再往里瞧,吕学礼老娘正低着头、弓着腰,嘴里“呜呜”呼着,直勾勾地盯着老蒋。
      “怎么回事?”文心老人一拍肩旁,老蒋这才如梦初醒,“你们可回来了!”身子一软,“嘡啷”一声,黑漆漆的菜刀掉在地上。
      就这功夫,老太太狸猫般的身子,噌的一下,一个箭步闯了出来。
      “站住,哪里走!”少女一声叱喝,翻身跳下毛驴,手中飞出两道红线,红线头上缠着两枚古铜钱,铜钱闪着耀眼金光,带着隐隐龙吟之声,啪、啪两声,缠住老太太双脚。老太太“哎吆”、“哎吆”两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众人一阵惊呼!
      此时此刻!家丑不可外扬,降妖不能围观。
      文心老人一举枪,“砰”的一声,又开火了,那围观女工恰似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瞬间鸟散!
      原来,吕学礼他们走后,一夜相安无事,老太太一觉睡到天亮。吃罢早饭,就和老蒋坐在炕上说闲话。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只黑猫,“喵”一声,蹿到老太太大腿上。
      老太太吓得一个趔趄倒在炕上。老蒋叫骂一声,抄起扫炕笤帚就要打那黑猫,那黑猫却“嗖”一声跳下炕头,又是“喵的”长叫一声,不见了踪影。
      蹊跷!就在这时,老太太慢慢从炕上爬起,又变了声调,大声嚷嚷着着要回家。老蒋把手一张,拦住老太太,好言相劝。
      老太太一言不发,阴沉着脸,弓起身子一把就将老蒋推下炕沿。
      “糟糕!”老蒋心中暗自叫苦,就势一个骨碌,从炕下滚到灶台前,顺手抄起那把菜刀,一把黑漆漆、油腻腻的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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