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一起吃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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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过去几秒后，伍铭炀回复：「那太好了，几天都没见你，总是一个人吃饭挺没意思的。」
区嘉知道伍铭炀说的“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是什么感受。
除了公司聚餐，和肖影一起吃喝玩乐，半年间，区嘉总是一个人吃着半冷不热的饭菜，谈不上味同嚼蜡，也很难觉得可口。
在陌生的城市里，待再久的时间，也还是没有家的感觉。整个人像条鱼一样，孤独地游来游去。
区嘉看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涌动不息的车流，思绪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
不知不觉，公交车在城中村的村口停了下来。
区嘉下了车才想起，还没决定请伍铭炀吃什么。挤在人群，脑袋转得飞快，好不容易想到曾经和肖影一起吃过的西餐厅，却忘了地址。区嘉思来想去没找到比西餐厅更合适的地方，于是一咬牙，给肖影去了电话。
肖影听了以为区嘉要请方仁吃饭，还说区嘉要开窍了，马上有男朋友了，唐僧念经似的在那头感慨，说有了男朋友一定不要太虐单身狗云云。
区嘉自然没往方仁身上想过，心里竟把肖影说的“男朋友”幻想成待会儿要一起吃饭的伍铭炀，越想越沉浸，好像哪哪都是粉色泡泡，直到上了七楼看见伍铭炀的房门。
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了。
区嘉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说：“影子，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别再瞎说了。就这样，先挂了。”
这里的房子隔音很差。
区嘉刚挂掉电话，就见伍铭炀边穿外套边从房里出来，不禁咽了咽。
“区嘉，你回来了。”伍铭炀笑着打招呼。
区嘉清清嗓子，说：“那个，你、你已经准备好出门了吗？”
“嗯，老实说，等着等着有些饿了，就先换好了衣服。”伍铭炀坦诚道，又怕区嘉还想休息一下再出门，连忙说：“你可以休息一下我们再出去。”
“那我回去喝口水，你稍等一下。”
伍铭炀微笑着点点头，“好，不急。”
区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回过味来，原来面对伍铭炀比加班还累。
不想让他等太久，区嘉迅速把肖影的衣服换了下来，装进一个大的购物袋里，准备拿去附近大学里的洗衣店洗了，又在椅背上找到一件干净的毛衣穿上，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她从上到下整理好衣服，拎着购物袋拉开门出去，叫伍铭炀一声后率先一步下楼梯。
伍铭炀紧步跟上，跟她并排走。
楼梯逼仄，区嘉的羽绒服偶尔会蹭到他的外套，心里的暗流不可抑地涌动起来。
“白色很适合你。”伍铭炀夸得很直接。
区嘉抿抿唇，突然想起对方是个不禁逗的，忍不住唱起反调：“是嘛？我倒觉得容易脏，洗起来麻烦，所以不经常穿。”
“哦，这样。”伍铭炀明显语塞。
轻松得逞，区嘉眼尾衔上笑意，“我等会儿要去洗些衣服，别介意哈。”
伍铭炀的注意力终于从人转移到她手里的购物袋上，忙说：“重吗？方便的话，我来拎。”
“好啊，你拎着吧。”区嘉干脆递给他。
伍铭炀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省去客套，手忙脚乱地接过购物袋，红着脸说：“那什么，下次你要是有很多要洗的衣服，就去找我吧，我的房间里有洗衣机。”
区嘉脚下一顿，接着不动声色地往下走，“好，先谢谢了。”
“不客气。”
将衣服送到洗衣店，两人打车前往吃饭的地方。
下车前，伍铭炀掏出钱包，坚持要付帐。区嘉不想再多欠他一点，伸手去拦，一不小心碰到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女孩慌神刹那，手边温热的触感久久不退。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什么，区嘉自然地将手收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心脏不听话，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跳得区嘉脸上泛起淡淡血色。
车里光线昏暗，伍铭炀似是没有发觉，将车钱递给师傅，开门下车。
两人到了餐厅，点好菜，面对面坐着，一时都不说话。
伍铭炀向来很有社交责任感，率先打破冷场：“那个，我知道这次你想请我吃饭，不过我有点不太习惯让女生付账，所以刚刚不知道有没有让你感到不舒服？”
区嘉好不容易才挥去的“刚刚”，又被对方提起，短短吸口气开玩笑说：“当然不会，有人愿意主动付账我怎么会不舒服。”
区嘉努力控制声音，却没控制好大脑，说完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正在懊恼之际，方仁来了电话，区嘉像是快要溺水被人及时救上岸。
“有什么事吗？”
“……”
“现在？现在我有事，改天再约吧。”
“……”
“放心吧，老爹，女儿不会少了您这顿饭的，等着吧啊。”
方仁话音没落，区嘉就把电话挂了，暗暗腹诽，不过碰下手就慌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伍铭炀听区嘉学北方人讲话觉得很有意思，不禁勾唇。
区嘉瞥见他的笑，两只手在桌子下面互相搓着，一时无措。
这时，服务员端来前菜和红酒，稀释掉一部分尴尬。
有酒在，区嘉多出一倍安全感。酒精能把人和真实世界隔开，像加了层玻璃，让人有释放的安全感。
区嘉说：“上次我们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你觉得喝酒不太合适，但事实上我蛮喜欢喝酒的，所以这次就随便点了一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不能的话……”
“真巧，我也喜欢。”伍铭炀声音很柔，“看来我们的口味很相投。”
区嘉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记得五年前的聚会上，伍铭炀任凭别人怎么劝酒，都会委婉地拒掉，几乎没喝一口。
今天点酒，单纯只是因为区嘉自己馋了，没想到能投上伍铭炀现在的口味。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区嘉的脸颊因为酒劲越来越红，说是酒劲，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又无法言喻的快感。
六年以来她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快乐。
六年前，区嘉只能躲在角落偷偷望着那个少年，而今天，她邀请他一起坐在温暖舒服的餐厅里吃饭。
少年正在和自己主动地聊工作聊生活聊爱好，滔滔不绝，好像要把自己掏空了。
他说，我们简直像旧友。
区嘉无声哂笑，笑他真傻，傻到以为这一切是什么机缘巧合，也笑自己可笑，时间过了这么久还没忘记关于他的一切，陪他在这里演“他乡遇故知”。
“在郑都能遇见你，真好。”伍铭炀一开口就是糖衣炮弹。
区嘉笑容一僵，没回他。
酒过三巡，杯中已空，梦也该醒了。
她沉声说：“我们回去吧。”
伍铭炀以为区嘉和他有相同的感受，却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两人沉默地走出餐厅上了出租车，片刻后回到城中村。
一前一后无言上到三楼，他们碰见了饭后逗鸟的房东，老头笑着说：“哎呀，短短几天两人都这么熟了，不错不错。”
房东的话明显别有意味，区嘉觉得不适，懒得搭话，伍铭炀倒不以为然。
“是啊，在这里住挺好的，邻居们都很好。”他说。
区嘉真心佩服伍铭炀，跟谁都能聊两句。
“天气冷，都注意保暖，别感冒了。”房东的目光最后落在区嘉身上
区嘉点点头，“您也是。”
告别房东，两人继续往上走，到了七楼各自回房。
从餐厅出来两人就没再说什么话了。
现在的两个房间，是两个世界。
区嘉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合上眼睛睡觉。
今天的她比以往加班过后更累。
今晚的伍铭炀让她有些混淆。
她知道伍铭炀和肖影说的那种故意讨人欢心的暖男不一样，但是她还是对他说的做的一切感到不安。
尽管只是变成更好的朋友，也让区嘉忐忑。
大概是卑微惯了吧，在伍铭炀的问题上。
六年前，即便伍铭炀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胆量跟他说声“你好”。
酒精令人怠惰。
区嘉一闭眼，和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房间里本就阴冷潮湿，加上酒劲一散，区嘉一觉醒来感冒了。
为了洗澡，她还是强打精神出了门。
区嘉提着装满洗漱用品的篮子和装着浴巾衣物的手提包，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附近的澡堂。
刚进入换衣间，区嘉被室内的暖气烘得脸颊发烫，正要脱掉厚厚的外套，手机响了起来，是肖影。
“咳咳，咳咳。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区嘉问。
肖影声音清脆：“区嘉，我也完工了，现在正往你家去呢。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呗，我想吃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店。”
区嘉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加上室内较高的温度，意识开始有些不清楚，“我正准备洗澡呢，你一会儿到了再联系我，先不……”
话没说完，区嘉突然晕倒在地。
因为是中午，澡堂里没什么人，直到肖影和方仁赶到，区嘉才被送往附近的医院。
发烧和感冒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是前几天加班太累，也许是区嘉不愿意醒。
醒来就要想伍铭炀，和六年前有什么区别，不如多睡会儿。
于是区嘉一睡便睡了一天两夜，满足了自己睡个够的心愿。
区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病房里静悄悄的，完全将城中村的喧嚣隔绝在外。
难怪能睡得安稳。
看见肖影趴在床头睡觉，区嘉才模糊想起来晕在澡堂的事情。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来看，没有想看到的消息，失落浮上眼底。
看吧，只要开始期待，就等于给了自己失落的机会。区嘉真想骂醒自己。
“区嘉，你可算醒了。”肖影直起身子，揉揉眼。
区嘉坐起来帮她捋捋头发，说：“我睡这么久你也不叫我，一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方仁提着早餐进病房，听到区嘉的话，不免生气：“刚醒就要去上班，不要命了？”
区嘉轻咳一声，“不就是感冒发烧嘛，怎么样也不会要了我的命的。”
“在澡堂都能晕倒，还逞什么强？再歇一天吧，我们工作时间又不是死的。”肖影说，“还有啊，这两天你都没洗澡，一会儿我陪你洗去。”
区嘉一听自己还没洗澡，顿时清醒不少。
那还真是不宜上班。
“你就听一次话吧。”方仁突然很严肃，不见往日的嬉皮笑脸。
“行吧。”区嘉突然想起前几天送去洗衣店的衣服，拍拍肖影，“影子，刚好你衣服我拿去洗了，一会儿取回来你可以换上。”
方仁：“你俩先吃早饭吧，吃完才有力气洗澡。告诉我地址，我去拿衣服。”
区嘉：“不用了，我又不是断手断脚，我俩一会儿溜达着就把衣服拿了，再说了就算你是空降兵，不用上班吗？干嘛在这儿跑腿。”
方仁脸色变得很难看。
肖影没理会他们，拿起热乎的包子就是吃。
“现在就别跟我耍嘴皮子了，我跑腿当晨练不行嘛，赶紧告诉我，把您那宝贵的体力用来洗澡吧。”方仁说着，想起前一天区嘉身上还有酒气，更不高兴了，“还沾着酒气，是得好好洗洗了。”
区嘉懒得听他阴阳怪气，说：“好好好，你想去去吧，地址在XXXXX。”
方仁离开病房去取衣服，肖影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腾出嘴来，告诉区嘉这两天方仁都做了些什么。
“当时我知道你在澡堂，但不知道你晕在了哪个澡堂，有些慌了，就叫来方仁帮忙。” 肖影知道区嘉从来不吃早餐，但还是不容拒绝地喂给区嘉一个包子，然后接着说：“幸好，方仁挺聪明的，在你住的地方附近找起，没几分钟我们就找到了。我从更衣室出来，告诉他你就在里面的时候，他差点直接冲进去。本来挺冷静的，一听到你的消息就又失去理智了，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区嘉听得皱眉，心情复杂。
肖影温声说：“还有啊，他这两天可是一直没合眼，逮着医生就问你怎么老不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把医生都快烦死了。”
区嘉垂下眼眸看手里的包子，“下次再有什么事，可千万别找他了。”
“怎么？这种事你还想有下次啊？”肖影斜她一眼，“傻瓜。”
区嘉没心思也没力气跟她说笑，心里沉甸甸的。
等方仁拿衣服回来，区嘉办了出院，跟肖影一起洗过澡后，回到七楼。
即使是白天，楼道里的光线也很暗，走在前面的肖影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仔细一看，的确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站在区嘉的房间门口。
肖影忽然转身拦住区嘉，并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区嘉伸长脖子歪头一看，大致看到了伍铭炀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被肖影带到了六楼。
肖影压着声音问：“区嘉，你是不是被谁盯上了？你房间门口现在有个高大的男人站着你知道吗？”
“不用大惊小怪，”区嘉嗫嚅，“那是我的一个邻居。”
肖影：“邻居你也不能放松警惕，那么高大一男人，万一对你图谋不轨，你那小破门根本拦不住禽兽的，你知道吗？”
居然有人拿禽兽来比喻伍铭炀？
区嘉失笑说：“旁边住着两家人呢，有什么动静他们就知道了，没人敢做坏事的。”
“你看你，这无所谓的态度很是问题！”
肖影很是懊恼，声音不自觉地就高了，怕上面的人听到赶紧捂住嘴巴。
不过晚了，上面的人早就听半天了。
“区嘉？”伍铭炀边下楼梯边打招呼，“这两天都没见你，还以为你又加班了。”
区嘉挠挠头，“对，我是又加班了，这不，刚去洗了个澡回来。”
肖影愣怔看着区嘉，一时猜不到她为什么说谎。
伍铭炀打量区嘉一遍，拧眉说：“那你一会儿上去好好休息。”
区嘉低下头“嗯”了声。
伍铭炀戴着一顶棒球帽，加上光线昏暗，肖影努力看也没看清伍铭炀的长相。
伍铭炀扭头对上肖影的视线，问：“区嘉，这位是？”
肖影自觉地上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区嘉的同事兼闺蜜，我叫肖影。”
“原来是区嘉的朋友啊。”伍铭炀脸上浮起温和的微笑，“你好，我是区嘉的邻居兼老乡，我叫伍铭炀。”
区嘉不用看，只是听也能想到伍铭炀是什么表情。
还好这里黑漆麻糊，肖影看不见伍铭炀的长相，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伍铭炀热心地问：“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如果你们觉得累，我帮你们带也行。”
区嘉：“吃过了。”
肖影：“没有呢。”
区嘉和肖影一齐看向对方，互相眨了眨眼。
区嘉迅速扭头，抢在肖影之前对伍铭炀说：“不用带了，我们早饭吃得就比较晚，一会儿再吃也行。”
“顺便的事，没关系的，我也差不多知道你的口味，看着办就好了，那这位肖影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伍铭炀，你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区嘉短暂闭上眼，脑袋瓜里嗡嗡响。
肖影夹着声音说：“和区嘉一样就好了，谢啦。”
“好，那你们稍等。”伍铭炀说完，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了。
等他消失在转角，肖影立刻拉着区嘉往七楼跑，一进房间把人摁坐到床上。
“区嘉，你这个老乡有点太热情了吧？”肖影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区嘉知道再不说实话肖影又要喋喋不休，索性把除了六年前暗恋伍铭炀以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肖影得知前两天区嘉是和伍铭炀一起喝酒，越发觉得两人可疑。毕竟区嘉始终跟方仁保持距离，却和刚认识不久的老乡一起喝酒，而且刚刚区嘉还没有对对方说出自己生病的事。
肖影正想着怎么套区嘉的话，区嘉琢磨怎么捂住暗恋的事情，两相焦灼时，伍铭炀买饭回来了，在外面敲门。
肖影抢在区嘉之前打开了门，这才近距离地看清伍铭炀的脸。
五官少见的周正清秀，关键是气质特别，有点少年老成。
伍铭炀在门口礼貌地扫一眼，提议：“不如，到我那里一起吃饭吧。”
肖影一口答应：“好啊，区嘉，我们过去吧？”
区嘉呆呆望着门口的两人，心中大呼：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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