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24、汹涌 冬夜清冷，

　　冬夜清冷，何小荷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楼下的路灯旁那个高大的身影，手中的烟是他唯一温暖的来源。看到何小荷走下车沈钧霆掐灭手中的烟，走了过去。
　　“走吧。”两个人自然的并肩走进了楼栋。
　　“你在大厅等我就好了，外面这么冷。”何小荷看着他冻着有些发红的耳朵和手说。
　　沈钧霆按下电梯：“我刚下来，想出来抽根烟。”仍旧是那样不冷不淡的强调，却让何小荷觉得有些暖的窝心。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那两个人，高大与娇柔的映衬，但眼睛却是同样的明亮。自从何小荷出院后，每天沈钧霆都会到她楼下等她下班，把她安全送回家才会离开。何小荷虽然自恃不是柔弱的姑娘，但是经历了那次袭击，她对这部电梯确实产生了微微的恐惧，其实，有个人保护也不错。何小荷微微眯起丹凤眼，深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心里却异常温暖满足。
　　将何小荷送进门，看她打开客厅的灯，家里一切如常。沈钧霆手抄在口袋里说：“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喝杯咖啡吗？”不知为何这句话自己就脱口而出，也许只是出于礼貌，也许只是想让他暖和暖和，也许……是怕一个人孤单吧。
　　沈钧霆露出温柔的微笑，拍拍何小荷的背说：“不了，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得赶过去。”
　　“嗯，好，那少喝点酒。”
　　“好，进去吧。”
　　沈钧霆走下楼，转身看看楼上的那盏灯，灯光微弱但却温暖人心。
　　帝都皇宫大酒店，云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服务员恭敬的打开包间的门，沈钧霆走了进去。
　　张琛立马站了起来：“各位领导，我们沈总来了。”
　　沈钧霆带着外面冷冷的空气走进来：“各位领导，不好意思迟到了，我先自罚三杯。”张琛极有眼色的递过酒杯，沈钧霆一杯白酒下肚，觉得实在是热辣的让人胃疼，但面容仍旧淡定。
　　坐在副主宾是国资委的赵处长，他跟沈钧霆打过多次交道，他连忙说：“沈老弟，客气了，咱们这些朋友一起出来聚聚，没什么罚不罚的嘛，好了，心意到就行了。”其他人也跟着打圆场。只有坐在主宾位置市拆迁办的王主任没有说话，悠闲的吃着面前的菜好像没听到也没看到一样。张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沈钧霆，这酒是继续自罚还是……
　　沈钧霆拿起酒瓶自己又倒了一杯说：“确实来晚了，请各位海涵。”说完又吞了一杯酒，空荡荡的胃里雪上加霜。
　　赵处长看了看局势，笑嘻嘻的说：“王主任，这就是我经常给你提到的中瑞年轻的董事长沈老弟，说起来你们还有渊源，他还是你的小师弟呢，你们都是法大的毕业生啊。”
　　王主任抬眼看了看沈钧霆说：“沈总快坐，你们年轻人啊，喝酒太急对身体不好，坐下吃点菜。”
　　张琛连忙接过话说：“是，是，大家都坐，服务员，快上菜。”席间的气氛才算活跃起来。
　　年初，中瑞竞投中了高新区的一块地，第一步准备建设云京市最大的住宅社区，社区配备幼儿园、小学、初中，大型超市和城市综合体，第二步将在此基础上投建写字楼，构建云京市的中央CBD。这将是中瑞集团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重大发展计划。中标之后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拆迁工作，云京市东部的高新区是新兴区，基本上处于初级开发阶段，那里遍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村子。从年初到年底拆迁工作进行了30%不到，对于中瑞集团来说每一天都是金钱和时间的流失和损耗。作为主要负责拆迁工作的云京市拆迁办在这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沈钧霆通过赵处长约到了王主任，就是想让他在拆迁工作中能加速推进，是三个月还是五个月，是一年还是两年主动权都在拆迁办身上。
　　席间，沈钧霆和张琛各有分工的敬酒，王主任终于露出了笑容，拍着沈钧霆的肩膀说：“小老弟，从商你是这个……”说着举起大拇指“但是没有了我们这些这个”说着举起食指“这双手就发挥不了作用啊。”
　　沈钧霆给王主任倒上酒：“师兄说的是，还请师兄多照顾。”说完用自己的酒杯低碰了一下王主任的杯子，仰头喝尽。
　　饭后，喝高兴的王主任被沈钧霆扶上车还哼哼唧唧：“小老弟，我看你这个人不错……你放心……拆迁咱们……一定按计划完成……你放心……”
　　看着车辆走远，沈钧霆扶着墙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张琛连忙从车里拿来矿泉水给沈钧霆漱口：“沈总，没事儿吧……这个老东西，太自以为是了。”
　　沈钧霆漱了漱口：“没事儿，让小邹送我回去就行了，你找个代驾，辛苦了。”
　　张琛点点头，其实有钱人并不是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钱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砸脑袋的。人们只看得到沈钧霆面上的风光，想干出一番事业，谁也不知道他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换来今天的一切。

　　郑佳明在香港被逮捕，今天遣送回云京市看守所。
　　这个消息让专案组的所有人都激动了，以至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齐悦都还沉浸在兴奋当中。何小荷吃了一口鱼说：“快吃饭吧，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加班了。吃饱才有力气加班啊。”
　　“嗯，嗯。”齐悦赶忙扒拉了几口饭，她余光看到坐在斜对桌的吴睿，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见过沈钧霆之后他就变的怪怪的，也不再到办公室找主诉，吃饭也离得远远的，可自己有时候看向他的时候他分明是在偷看主诉被自己抓到，甚至于他再也不让自己当间谍了，他怎么了？
　　“怎么了，小悦？”何小荷问。
　　“唔，没事，主诉。”齐悦低头吃饭。何小荷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吴睿一个人低头吃饭，不知道沈钧霆用了什么办法让吴睿对自己敬而远之了。
　　午饭过后何小荷在院子里散步，遇到了吴睿。他看到何小荷脸上是诧异的表情，想躲开但又挪不动步子。
　　“散步吗？”何小荷问
　　“嗯”吴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何小荷觉得好笑，那个阳光幽默的吴睿怎么不见了，现在的他完全是个做了错事遇到班主任的样子，她没再说什么从吴睿身边走了过去，继续自己的午后散步。
　　吴睿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他想了想追了过去：“小荷……”
　　“嗯？”何小荷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小舅舅和你……”吴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因为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是乱的。
　　“哦，原来他说了这个。”何小荷笑了一下，原来都是同样的理由。
　　“我……”吴睿看着何小荷的笑容，这样真实的她，不是照片里的，不是视频里的，不是报道里的，她不是永远坚强的独立的自信的，自己也看到过她的脆弱，她的无奈和她的冷淡，现实的她与梦中的她是完全两个影子。爱她吗？也许更多的是崇拜和想象吧。
　　“吴睿，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何小荷说。
　　吴睿点点头：“你也是。”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温暖如初。

　　下午专案组迎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何小荷与齐悦坐在接待室，对面坐着一位气韵极佳的女士，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气质和容貌仍旧让人赏心悦目。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来，何检察官。”徐秀敏笑笑说。
　　“既然领导安排我跟您见面，就没有什么该不该。”何小荷如常的冷淡。
　　“我知道佳明被逮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躲是躲不过的，只是，我想来说说我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不是为了求情，只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徐秀梅的声音非常温和让人听了很舒服，齐悦听得入神都忘记了打字。
　　“您是郑佳明的妻子，也是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人，听取你的意见，也是我们的工作，您请讲，我们会记录在案。”
　　“好的，我和佳明是一个村的，一起考上大学来了云京市，佳明从小就是一个极其有抱负的人，我知道他有一天一定会成功，我们这种没权没钱的乡下人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他今天的位子，这其中他付出了很多很多，别人干一分他要干十分才能得到别人那一分的效果，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没有放弃过。我们年轻的时候我怀过孕但是因为怀孕的时候还去市场送煤所以累的流产了，流产后因为休息的不好营养供不上就伤了身子一直没有孩子。后来虽然佳明飞黄腾达了，但是对我却一直很好的，虽然听说过身边许多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佳明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直到那天他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他跟我说是收养的，但是我看着那孩子的小模样，我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徐秀敏擦擦眼泪继续说：“那是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可是我不敢问出口，佳明只是跟我说就当这是我俩的孩子，一切都不会变。我们只是多了个孩子，以后一家三口幸福生活。那孩子真是乖巧可爱，我抱着心都要化了，我就开始抚养小雪。小雪是我是我给她起得小名。小雪也特别粘我，只要看不见我就会哭，看到我就总是笑呵呵的。我们三个人的生活真的很幸福，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充实。但是有一天佳明突然说我们还是不要养小雪了，就我们两个生活。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就流下来，抱着小雪哭了好久，我说我不会把小雪给任何人，除非我死。从那次之后，佳明再也没说过要抱走小雪的事情。我想，那时候应该是小雪的妈妈跟佳明要孩子了吧。再后来，就是发生了这次的爆炸。”
　　何小荷点点头，基本上跟段刚的供述能够吻合，郑佳明炸死杜娟的导火索就是她用孩子对郑佳明要挟。
　　徐秀梅喝了口水继续说：“他是为了保护我和小雪才会这样做，我心里知道，他是为了把小雪留在我身边，才跟那个女人吵翻了，所以……我不是个好妻子，也不是个好母亲，如果你们要惩罚，请不要只惩罚佳明，我愿意跟他一起坐牢，请你们逮捕我。” 徐秀梅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
　　“徐女士，您的话我们都做了记录，谁有罪，谁没罪，不是你我能说了算，法律自会判断。目前，为了小雪也请你保重自己，她需要你的照顾。”何小荷说。
　　徐秀梅有些意外的看着何小荷，何小荷继续说：“你待丈夫真心实意，爱孩子如己出，作为妻子和母亲你都没有错，所以，请相信法律。”
　　徐秀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