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22、骤雨 初冬，寒风

　　初冬，寒风凌厉，干冷的空气包围了云京市。
　　何小荷坐在窗前看书，鼻子能闻到冷风带进来的气息，转眼已经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了，除了脑袋上的肿块，身体基本恢复，也可以说话了。
　　“小荷。”苏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小荷转过身，有些苍白的脸在看到苏艺的时候略显出一丝的笑意。
　　苏艺把鲜花交给一起来的陈子飏，拉着何小荷的手，摸摸她消瘦的脸说：“我才走了几天，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告诉我。你有没有好些？”
　　何小荷点点头：“已经没事了，师姐。”
　　“什么没事，刚才我去问了主治医生，他说可能会有后遗症呢。”
　　“会变傻么，师姐？”
　　苏艺噗嗤笑了：“还会开玩笑，可能傻不了。”
　　陈子飏笑呵呵的把花插好，坐在床边说：“何检，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何小荷做出配合的表情，陈子飏沾沾自喜的继续说：“7.18案专案组已经又开始继续侦查了，并且刑警队通过跟踪已经掌握了基本定罪证据，近期准备收网了。你知道吗，张兵当兵时候的连长叫段刚，段刚是那个大人物的侄女女婿。刑警队已经对张兵采取措施，根据他的供述是段刚找到他，从郊区炸石头的工程队那里搞到的炸药和□□，而炸死杜娟也是段刚提出来的。杜娟车辆上提取的物质也检测出了□□的型号，跟张兵供述的工程队进货渠道是一样的。”
　　看着陈子飏兴致勃勃的样子，何小荷点点头：“能继续启动就好，看来现在法治的力度还是有的。”
　　“别唱高调了，太天真了吧，我听说的是，好像是因为得罪了谁，直接拍板有人要办的。”苏艺说。
　　“无论是什么，如果能把这样的恶魔绳之于法，于民于法都是好的。”陈子飏说。
　　苏艺笑笑：“我说陈子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跟何小荷像卵生兄妹啊，一样的……”
　　“傻，是吧，师姐？”何小荷接过话。
　　苏艺和陈子飏都笑了，沈钧霆推门进来就看到他们三个和乐融融的样子。他把刚买来的早饭放在桌子上，又转身出去了。
　　苏艺看看关上的房门，又看看何小荷，她用胳膊捅捅何小荷说：“你们……两个？”
　　何小荷咬着嘴唇，没说话。陈子飏很识趣的说：“我出去抽根烟。”
　　看陈子飏出去后，苏艺握着何小荷的手说：“我知道钧霆喜欢你，两年前我就知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别人不一样，我能看的出来他对你不一样。可是，我当时觉得你俩不可能，因为都太争强好胜了，难免两败俱伤。不过这次钧霆回来，我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小荷，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你要把握住。”
　　“师姐，我……”很多话何小荷不想说，苏艺对沈钧霆的爱慕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跟苏艺那么亲近的何小荷。她跟沈钧霆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是徒增苏艺的难过而已，如果不知道其实也未尝不是好事情。
　　“嗯……其实我挺伤心的，他是法大的神话……也是我追了这么多年的神话……”苏艺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转而又说：“不过，便宜你，总比便宜秦蓁那个女人强吧，我就是不想看到她得意的样子。”说完自己也笑了，自己也真是够幼稚好吗。
　　“师姐，我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是想说，师姐，是那么美好的女子，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让你那么累去追的人。”
　　苏艺摸摸何小荷的头发，微笑着说：“同样的话，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因为都是爱我的人，所以说的才这么残忍这么真实。”
　　何小荷抿紧嘴唇，自己真的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沈钧霆敲敲门走进来打破了尴尬，他看了一眼何小荷说：“早饭要凉了。”转脸对苏艺说：“刚才那个陈警官接到电话赶回单位了，我送你回法院吧。”
　　苏艺点点头对何小荷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抓紧好起来，人民和正义都需要你呢。”
　　何小荷嘴角沁着微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沈钧霆。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音乐，甚至于开车人的样子在心底自己已经描画了无数遍，可是今天却觉得有什么不同了，突然发现虽然寒风冷冽，但车外面的阳光真好。苏艺坐在副驾驶伸个懒腰说：“钧霆，我们认识得有六年了吧？”
　　“嗯。”沈钧霆仍旧是那么言简意赅，就跟大三那年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冷峻帅气的师兄，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就是那么吸引自己，让自己努力去靠近，去了解，可是到最后，却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跟第一次见面时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他还是那么远，那么远。
　　“两年前为什么没有跟小荷在一起，那时候你们两个不就走得很近吗？”苏艺试探的问，这个问题缠绕在心里好久但却一直问不出口，既然现在想开了就没什么不能问的。
　　“因为那时候都长着刺。”沈钧霆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才会有这么无奈的笑容。
　　“那现在没有了？”
　　沈钧霆看看苏艺，说：“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太骄傲了，人生一帆风顺没遇过挫折，都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强者，总是针锋相对。而现在，转了一圈，经历了人生悲喜，学会了很多，试着去接纳对方，包容对方吧。”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小艺，能有你这个朋友，是我的幸运……”
　　苏艺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自己的男神对自己打开了心门，有点心酸又有点庆幸，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她说：“这也是我的幸运。小荷跟你其实有很多地方很像，对于自己认准的事情都是那么执着，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幸福。”
　　沈钧霆笑笑：“我想，一定会的。”

　　7.18爆炸案专案组在把张兵抓捕之后，根据其供述经过市检察院的批准，将段刚随后逮捕。
　　根据段刚的交代自己这么做就是受了郑佳明的指示，他是自己妻子的表叔。自己能从部队转业直接进办公厅也是拖了这个表叔的关系，因此段刚对郑佳明非常感激，什么事情都听他的。而这次的爆炸案就是郑佳明找到段刚让他帮忙的。段刚仅仅知道这个杜娟是郑佳明的情妇，但是要杀她的原因自己并不清楚，自己只是按照郑佳明的指示行事。
　　一开始郑佳明和段刚两个人商量采取制造交通事故的办法，把杜娟弄成植物人。段刚开车跟踪了杜娟几天，却发现她的活动范围都在市区，路上车水马龙，车速提不起来，制造交通事故很可能杀不死杜娟，反而会暴露自己，所以两人最终还是把这个方案放弃了。
　　过了大约十天，两人又制定了第二套方案，在杜娟家里伪造抢劫，杀死杜娟。郑佳明在云京市最好的地段给杜鹃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他还把杜娟家的钥匙交给段刚。做过多年部队侦查工作的段刚认为，入室抢劫不能使用钥匙，否则案件很容易被破获。趁杜娟不在家，段刚偷偷去过她的房子踩点，经过现场勘察后，段刚告诉郑佳明：这个办法也不行，小区有保安24小时巡逻，还有摄像头，每个单元都有防盗门，即使把杜娟杀了，会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也很容易被破获。
　　段刚曾经劝郑佳明放弃杀人的想法，但是郑佳明却异常的坚决。他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既能达到杀死杜娟的目的，又认为能自保的‘上策’——那就是爆炸。
　　郑佳明提出这个主意之后，段刚因是工程兵出身，知道爆炸后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特别是爆炸起火后，现场几乎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并且郑佳明经过研究，发现在故意杀人、□□、抢劫、放火、爆炸、投毒等严重刑事犯罪案件中，只有爆炸案的侦破率最低，不到10%。如果死不承认，又没有证据，许多爆炸案就成了无头案。
　　两人达成合意之后，段刚就开始利用自身的优势寻找制造炸弹的办法。郑佳明向段刚提供了杜娟花店的位置、详细住宅地址以及照片、家门钥匙、汽车遥控器等物品，让段刚抓紧时间办理。段刚想到云京市下属的景云区有许多采石场，开采石头需要炸药，自己的的老战友张兵在公安局工作，应该有办法能搞到炸药。便让张兵弄几斤炸药和几个□□，但是张兵知道国家对于这些东西管理是非常的严格的一直都没有弄到手。这样段刚不得不找到张兵跟他说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和严重性，并以郑佳明的名义向他施加了压力，张兵被迫被拉入这个阴谋之中，再也不能置身世外。
　　张兵清楚，为了避免嫌疑，炸药和□□不能同时向一个人要，他就以家中盖房需要炸石头为由，向景云区玫瑰镇的石子场经理索要□□2公斤，同时又向玫瑰镇的另一家石子场索要电□□5枚。
　　段刚到炸药和□□后，找到云京市利达仁汽修厂老板徐明帮忙。徐明今年40岁，长着一头卷发，人称“卷毛哥”，是专业汽车修理工出身，对汽车的遥控装置“很熟悉”。因为以前开汽修厂的时候求段刚帮忙办过营业执照，两人后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经常聚在一起吃饭。段刚让“卷毛”负责“研制”手机遥控装置，自己负责□□，他们利用各自的技术共同制造了遥控□□。
　　为了检验这个遥控□□是否有效，他们在郊外对废旧汽车上进行了两次试验，用掉了两枚□□，但装置没放炸药。剩下的3个□□全部放在了遥控□□中，加上2公斤炸药，一个遥控□□就秘密制作好了。
　　7月18日下午5点30分，张兵开着一辆警车带着段刚一起来到杜娟花店附近。趁四下无人之际，段刚携带□□下车，在停车场找到了杜娟浅蓝色本田思迪轿车。他们之所以这个时间来，也是预谋好的，因为这时正是下班时间，停车场来开车的人多，不会引起保安的怀疑。段刚迅速打开车门，将装有磁铁的□□径直放在驾驶座位下，于是，2公斤炸药和3枚电□□就被紧紧吸在车座下面，整个过程段刚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回到车上，由张兵驾驶车辆，等杜娟下班驾车回家时，就跟踪在后面，伺机引爆。
　　由于紧张和害怕，加上路上车辆多，张兵跟踪了不到5分钟就跟丢了。段刚就让张兵驾车绕道来到杜娟回家必经的建设路附近等候，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小区的墙边上，段刚坐在车上没下来，让张兵下车查看，看到杜娟的车过来就打电话告诉他。
　　从建设路拐弯到杜娟所住小区，有不到500米的路程，路两旁有卖水果的小商贩，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报纸的，还有在大树底下打扑克、下象棋的，张兵下车后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乘凉，就问，前面是住宅小区吗？张兵十分慌张的神情，加上外地口音，给这位老太太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不到5分钟，这位问路的外地人打了一个电话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位老太太惊呆了。一声巨响，接着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伴随着爆炸声，附近受伤的小商贩们的哭喊声，乱作一团。经历过不少世面的老太太发现这个外地人没有像当地人一样看热闹，而是钻进不远处一辆警车内快速离开了，当时老太太也纳闷，警车不救人，怎么开走了。
　　躲在警车里的段刚，接到张兵发现目标的电话后，就拿出手机形状的遥控器，装作打电话的模样，引爆了炸药，制造了震惊云京市“718”爆炸案。杜娟被炸飞了，飞出汽车十多米远，人也被炸成两截，整个身体被炸飞，散布在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其状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