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20、尽美 晚上八点三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审判长敲下法槌：“休庭，合议庭评议后定期宣判。”
　　何小荷解开领带，疲惫的整理着卷宗，连开了三天的庭终于结束了。齐悦伸个懒腰，自己这双芊芊玉手打字打的都快要变熊掌了。何小荷把卷宗交给审判长，跟两个人民陪审员和书记员都说了一声辛苦。齐悦知道其实最辛苦的就是主诉了，五十四本卷宗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要出示，讯问、答辩，打起十二分精神从早上说到晚上，天天如此任谁也会受不了。
　　何小荷提起包跟齐悦说：“辛苦了，小悦。”
　　齐悦摇摇头：“没有，主诉，你才辛苦了。”
　　“以前我也是这样陪我师傅开庭，转眼就轮到了自己，所以，小悦，要赶快成长起来接我的班。”何小荷跟齐悦边说边走出法院大楼，一辆兰博基尼Huracan冲他们两个按了按喇叭。
　　吴睿打开车门走下来：“小荷，刚开完庭吗？好巧，我刚来找个朋友就看到你们两个。”
　　何小荷点点头要继续走，吴睿挡在她和齐悦前面说：“要回去么？不如送你？”
　　何小荷想了想说：“好啊，那麻烦你帮我把齐悦送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晚上自己回家太危险了。”
　　吴睿看了一眼齐悦，齐悦接收到他发射的信号，立马摆手说：“不用了，主诉，我今天还要去相亲，这车送我去明摆着是搅局的，我自己走了。”边说边往法院大门外走去差点撞上门口的路灯。吴睿在心底为自己这个靠谱的间谍默默点了一个赞。
　　何小荷看着那孩子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奇奇怪怪的。吴睿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何小荷看看时间，老妈肯定还在家里等自己吃饭，她只好坐进了车里。
　　“怎么开庭到这么晚，什么案子？”吴睿努力的想找些让何小荷放松的话题。
　　“征地贪污的案子。”
　　“现在只要是征地就有贪污，村干部各个都假公济私，我们会计事务所做的这种审计太多了。”
　　“嗯。”何小荷疲惫的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她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吴睿很识趣的不再说话。
　　车子停在楼下，何小荷下车，吴睿笑笑，眼睛弯成月牙形，笑容仍旧那么明亮温暖，犹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让人看了觉得那么舒服。
　　何小荷微微一笑说：“吴睿，谢谢。”谢谢你美好的感情，可惜，我无法回应，她转身上楼，
　　吴睿看着她的背影，即使能默默送你回家，与你多相处一会儿都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的漂亮。
　　吴睿掏出电话：“喂，小悦悦，你说哥该怎么奖励你呢？”
　　齐悦站在凳子上，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拧着灯泡：“不用了，我这种间谍在古代是要五马分尸的，我对不起主诉，对不起党和国家这么多年对我的培养，对不起……啊呀……”说的太兴奋自己没站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手里的灯泡也摔的粉碎。
　　“怎么了？喂！齐悦……”吴睿听到惨叫有些着急的问。
　　“啊呦……好疼啊……报应来了……”齐悦疼得掉下眼泪。
　　“你别动，你在哪儿，我过去。”吴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何小荷用钥匙打开门，满屋的橘色灯光溢了出来，温暖了疲惫的身体。季云清拿着筷子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进门的何小荷说：“洗手吃饭了。”
　　何小荷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回家饥肠辘辘的想要捏一块肉吃，被妈妈打了手让自己先洗手，老爸心疼的夹了一块肉塞到自己的嘴巴里。何小荷端起饭碗笑笑：“真香。”
　　季云清把何小荷喜欢吃的夹到她的碗里：“你看你嗓子都哑了，锅里我炖了川贝雪梨，吃完饭你喝点。”
　　何小荷幸福的点点头，季云清看着女儿露出少有的娇憨，有些心疼的说：“你都在这个科干了7年了，找领导说说换换岗位不行么，太累了。”
　　何小荷点头应着，每次让女儿换科室她都是这样答应着，但她心里知道女儿对这份工作的执着与喜爱。她继续说：“小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出差了，男人在外面也是很辛苦的，你要知道心疼他，不要在家里也是一副检察官的样子，在家里你就是妻子，要体贴温柔。”
　　何小荷吃着碗里的肉，多亏沈钧霆还知道编个出差的谎话，不然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在家里继续面对他。
　　“跟你说话呢，怎么心不在焉。”季云清用筷子敲敲何小荷的碗，何小荷立刻认真的点头。
　　“妈妈明天就回老家了，你呀，无论跟小沈曾经发生过什么，珍惜现在，知道吗？”
　　何小荷有些意外的看着妈妈，妈妈就是世界上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她们身上有一个敏锐的雷达，从女儿简单的一个“嗯”就能判断出她是快乐还是难过，从女儿的一个眼神里就能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母女连心吧。“妈妈，我……”何小荷有些语塞。
　　“妈妈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什么也不求，只图儿女能幸福。”季云清看着女儿，转眼我的小妮子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
　　何小荷点点头，妈妈，我会努力幸福，因为我知道这比说千万句你放心更能让你安心。她说：“今晚，我想跟妈妈一起睡。”

　　齐悦一瘸一拐的打开门，吴睿走进她拥挤的屋子里，把顺到买来的夜宵放在桌子上，他问：“怎么了，摔哪儿了？要不要去医院？”
　　齐悦擦擦红红的眼睛，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摔青了腿，没伤着骨头。”她搬出一个椅子给吴睿。
　　吴睿打量着这件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子，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就基本上占满了所有空间，他从袋子里拿出夜宵：“来，吃点东西，估计你晚上也没吃什么。”
　　齐悦看着面前的夜宵掉下眼泪，吴睿着急的说：“别，别哭……我最害怕女孩子哭了……”说着在齐悦的脸上粗暴的抹来抹去，帮她把眼泪擦掉。
　　齐悦破涕为笑：“痛死了……”
　　吃着热乎乎的云吞，偷偷看吴睿站在椅子上换灯泡，齐悦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帅的人啊，她的眼睛里冒出闪闪的星星。

　　清晨的车站有些冷清，何小荷把母亲送进检票口，看着母亲的身影，竟然与小时候记忆力那个身影不同了，原来无所不能的妈妈也会有老的一天，也会有需要依靠我的一天。
　　季云清转过身冲何小荷挥挥手，意思是让她赶快去上班，依依不舍泪眼朦胧什么的从来不会出现在季云清的字典里。何小荷点点头，默默的从心里念出，妈妈，保重。
　　手机铃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沈钧霆”三个字，她接起电话边走出进站口边接听：“喂？”
　　“听说阿姨今天就回去了？”
　　“嗯，刚送她上车。”
　　“早知道我就不说出差了，不然也能送送她。”
　　“沈钧霆……”
　　“嗯？”
　　“谢谢你。”
　　电话两端，沉默良久。何小荷的手机里传来那端一个女人的声音：“沈钧霆……”是秦蓁，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他们两个在一起……何小荷的心紧了一下：“我要进地铁站了，先挂了吧。”说完把电话挂断。
　　沈钧霆有些意外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秦蓁把合同放在他的桌上，说：“我老爸生病了，我要赶回北京，这几份合同等不到上班给你了，我就给你送过来。”
　　沈钧霆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呷一口杯子里的咖啡说：“严重吗？”
　　秦蓁蹙着眉头说：“应该是老毛病犯了，已经在协和住院了，我赶飞机先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我如果被困在北京了，你得去救我。”
　　沈钧霆抬眼看看她画得完美的朱唇，淡淡的说：“救你，我有什么好处？”
　　秦蓁掐着腰，愤愤的说：“我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唯利是图啊，奸商。”
　　沈钧霆说：“我就是个商人。”
　　秦蓁狡诈的笑笑：“你会求着来救我的，因为……何小荷。”说完就关门走了，留下沈钧霆一脸无奈。
　　何小荷刚到单位就看到陈子飏的警车停在院子里，她走过去敲敲车窗，陈子飏醒过来，一脸疲惫。
　　“何检，我在等你。”
　　何小荷有些意外，她跟陈子飏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子飏拿出一份询问笔录递给何小荷，他说：“我昨天在爆炸案发生现场附近巡逻的时候，有一个老大妈在跟别人聊爆炸案发生的情况，她每天都坐在自己院门口晒太阳，案发那天她目睹了整个经过，她提到当时爆炸案发生后有一个奇怪的人，发生爆炸案后这个人很快的钻进了一辆警车然后离开，老大娘说对这个人记忆很深，因为她奇怪为什么警察不去现场反而是迅速离开现场。”
　　“根据这份证言，这个可疑的人是公安系统的，你的意思是他跟爆炸案有关？”何小荷的手指习惯性的敲着桌面。
　　陈子飏点点头：“很有可能，因为这么大的爆炸案幕后主使人不会亲自动手，他必定需要爪牙来实施，而这个人就是突破口。”陈子飏看到何小荷露出赞同的神色，他继续说：“我昨晚回到队里，调取了爆炸案附近基站的手机信息，找技术中队我一个师弟做了筛查，发现当时出现在现场其中一个手机号码是市局法制处处长张兵的。”
　　何小荷与陈子飏互相看着对方，他们都明白这个张兵也许就是案件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