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19、尽善 静谧的夜晚

　　静谧的夜晚，淅沥的雨声打在窗户上，划下深深浅浅的印迹，秋雨，让空气湿润冷冽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室内的空气却仍旧让人觉得闷热难眠。
　　何小荷盖着毯子躺在床上睡不着却动也不敢动，翻过身就能看到睡在旁边的男人。他睡姿良好的平躺在床上，高挺的鼻梁搭配完美的侧面，呼吸清浅。
　　“睡不着么？”沈钧霆叹了一口气，闻着带有她气息的枕巾和被子，还要保持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是折磨。
　　何小荷没有回答，希望对方以为自己睡着了。
　　“我在英国的时候，经常会下雨，下雨的时候我就在想，云京有没有也下雨呢，你会不会还是忘了带伞，有没有人会给你送伞。所以每当下雨的夜晚，我总是会睡不着。”沈钧霆继续说着，何小荷是一个从来不会记得带伞的人，她经常会淋着雨就跑回家。还记得那时候，只要是下雨的时候沈钧霆就会撑一把伞在检察院的门口等她，看她急匆匆的跑进他的伞下，两个人紧紧靠着彼此，自己撑一把伞就像能护住一切一样，那时候，沈钧霆觉得下雨真的是老天给的最完美的礼物。
　　何小荷叹了一口气，说：“沈钧霆，我们两年前也许就不该相遇，不相遇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了。那时候的你和我年轻气盛都那么骄傲，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认为自己的价值观才是正确，一切都来得太快，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爱对方的时候就被束缚在一起，所以我们当时只能互相伤害，根本不懂怎么去爱。”她转过身看着沈钧霆的侧脸，轻轻的说：“沈钧霆，对不起。对不起扰乱了你的生活，伤了你的心，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眼泪划过眼角，划过鼻梁，没入枕巾。
　　沈钧霆也转过身与她面对面，那丹凤眼的凌厉被黑暗隐去，只剩下柔弱的悲伤。他用手轻轻拍着何小荷的肩膀：“小荷，在你我的婚姻里，我们都有错，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棱角分明没有遇到过挫折，不懂得站在对方的立场去看待问题。而那次车祸是意外，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小荷，不是你的错，别哭。”
　　“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孩子……” 内心的压抑和伤痛喷涌而出，何小荷将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哭了起来，两年来我的伤痛没有跟一个人诉说过，因为我找不到这样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外表冷静的何小荷心里面已经碎成了千片万片。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那么多的灯，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没有一个人能让我依靠。
　　沈钧霆将何小荷拥进怀里，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这个瘦弱冰冷的身体，就像抱着一个迷路的孩子。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一夜无眠。
　　清晨，何小荷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鼻尖有温热熟悉的体味，起伏的呼吸搅得自己心跳加速，她轻轻抬起头看着睡梦中的沈钧霆，阳光透过窗帘在他身上描出金色的轮廓，此刻一切形容词都是苍白的。她轻轻闭上眼睛，真不想醒过来，再睡会儿吧，虽然知道是奢望，但是让这样温暖的时刻再稍微延长一会儿就好。
　　沈钧霆偷偷睁开眼睛看着闭上眼睛的何小荷，嘴角沁着微笑，好吧，再睡一会儿吧，去他的什么董事会议。

　　齐悦提着给主诉买得咖啡，啃着面包刚走进景兴区检察院，一个身影扑面而来，她躲闪不及就撞到了对方身上，咖啡撒了他一身。齐悦叼着面包腾出手边找纸巾边道歉：“唔唔唔……”嘴巴因为叼着面包说不清楚话。
　　对方那个俊秀的男子说：“没关系，没关系，不过就是一套一万来块的阿玛尼羊毛外套而已。”
　　齐悦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迅速吃掉叼在嘴巴里的面包：“一万多……人民币？”
　　对方点点头，一脸的无所谓继续说：“估计要洗掉这身咖啡渍可能很麻烦，这套衣服估计就废了吧。”
　　齐悦吓得直冒汗，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大眼睛里蓄着泪水：“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看看齐悦胸前的工作牌，狡黠的笑笑说：“你叫齐悦？”
　　齐悦捂住胸前的工作牌：“你不是要去领导那里告我状吧？拜托，我马上就要转正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赔你还不行么，分期付款可以吗，分24期？”
　　对方被她蠢萌的表情逗笑了：“我叫吴睿，我们会计事务所跟你们院有合作，我们也算半个同事了。这衣服嘛……就算了，不过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哦。”
　　齐悦狠狠点点头：“睿哥，你人长得英俊，心肠也好，我一定记得你！”
　　吴睿捏捏齐悦的肉肉脸：“那你主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每天都做了什么，见了谁，你都要发短信给我。”
　　“嗯？”齐悦捂着被捏红得脸蛋，脑回路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说衣服嘛，怎么会扯到主诉，太跳跃了吧。
　　吴睿摸摸她的齐刘海继续说：“不然，我就把今天的事儿告到你们检察长那里，群众投诉，你可知道厉害性哦……”
　　齐悦点点头：“不要……那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们主诉的情况？”
　　吴睿认真的说：“因为……”他看到齐悦也认真的侧耳倾听，他敲了敲齐悦的脑袋说：“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你不用管了，总之，我不会害你们主诉的，这你放心。”
　　齐悦觉得今天真的是倒霉透了，被吴睿抢了手机留了号码，她捂着脑袋走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就收到了吴睿的短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呜呜，你算哪门子的君子。
　　主诉准时走进办公室准备上午开会的材料，齐悦从玻璃门里偷偷看了一眼，今天的主诉气色特别好，整个人都有一种发光的感觉，难道是我做贼心虚眼花了？齐悦无奈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宗，叹了一口气，默默发了第一条短信：9点15分，主诉整理材料，9点30分开会。
　　“7.18爆炸案”专案组的一切工作全部停止，所有专案组成员都回到自己单位随时待命。何小荷早上就接到苏艺的电话，师姐早上刚回法院就被派到苏州去参加全国法院组织的研讨会，看来一时半会儿专案组是不会再次启动了，师姐说因为涉及到省级干部所以要层层请示，等上面回复下来也需要几个月。很多时候难办的不是案子，难取的不是证据，如果单纯只是法律问题那都不是问题，更大的阻力来自于整个社会的大环境，各种请示，各种关系协调，各方势力博弈，这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办案人能决定的，所以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齐悦敲了敲门进来：“主诉，刚才门口法警说杜佳玢来了，您看……我要不要说你不在？”
　　何小荷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说：“让她上来吧，毕竟要给她个交代。”
　　杜佳玢有些憔悴的走进办公室，单薄的身体罩在宽大的风衣下更显的娇小柔弱。她带着三分期待七分胆怯的问：“何检察官，我听说我姐姐的案子停了？”
　　“因为现在案子侦查遇到了瓶颈，需要时间，并不是说这个案子就结束了，只是暂时没法推进，现在需要时间去解决，最终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是不是因为那人太厉害了，你们都不敢办了？如果是这样，我就去帝都告状，就不信没人给我姐姐伸冤！”杜佳玢有些激动，声音高了起来。
　　齐悦听到声音探头进来看看，何小荷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很好，何小荷说：“你信我吗？”
　　杜佳玢抬起头看着何小荷那熟悉的丹凤眼，当年在法庭上也是这双眼睛，真挚温暖，让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律也不是冷酷无情的，她点点头。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相信我，好吗？”
　　这样的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杜佳玢会认为这是在喊口号，但是从何小荷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相信。杜佳玢无力的坐下，点点头：“何检察官，我信你。”
　　送走杜佳玢，何小荷抿着嘴唇看着面前的卷宗，眼前浮现曾经刻在法大教学楼上的法律名言，每一个法律人都应当恪守：为实现正义，哪怕天崩地裂。我的力量太小，无法推动时代的发展和机制的变革，但是我能做到的是，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都能做到问心无愧，让每一个当事人在案件中感受到法律的温暖，公平的对待，让每一个当事人不再对法律失望，让法律成为一种信仰。

　　迟到，沈钧霆却心安理得大摇大摆的走进会议室，像没事人一样的听取财务部长汇报季度财务情况，煞有介事的做着记录。坐在旁边的秦蓁穿酒红色的修身套装配黑色衬衫，衣服描绘出妖娆的身材，她撩撩头发，低声在沈钧霆耳边说：“你浑身都散发着发情期猫的味道。”
　　沈钧霆仍旧认真的听着报告，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秦蓁抿嘴笑笑说：“我昨晚去你公寓找你，你不在，去哪儿了？”
　　沈钧霆抬眼看看她，这漂亮的女人怎么还是这么八卦，他淡淡的说：“陪媳妇。”
　　“呦喂，行啊，这么快就攻下了？”秦蓁不可置信。
　　沈钧霆挑挑眉毛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秦蓁也笑了，你知道吗，现在的你跟在英国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的你就像英国的天气一样乌云密布阴雨连绵，而现在的你就像是云京三月的天空清澈明朗，让人变得更好更明亮的就是爱情啊。秦蓁望向窗外的白云，晴朗的秋日天空湛蓝如镜，爱情，多美好的词汇，爱情，你还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