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甜味灌汤包

3、约定

　　自从当街以一敌三收拾了那几个小地痞，陆寡妇在小镇上更加声名鹊起。这是这一回再不是议论她的美貌多财，显然大伙儿都被这彪悍的性子唬着了，男人们谈之色变顺带为她死去的老爷唏嘘一番，街坊大婶们则颇有种为自己的性格扳回一成的畅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林婉和陆景余倒是从上次以来熟稔了许多。陆景余本是富家公子哥儿出身来到镇上的学堂又因聪敏过人颇得夫子青眼，相同年龄的男童们甚少邀他玩耍。自从林婉与他相熟后，三天两头便拉着刚下学堂的他出去疯玩。上树下河、摸虾捉鱼，这些在陆景余短短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娱乐这段时间竟跟着比他还小三岁的林婉全体验了一把。可谓快哉！
　　这天早早地下学后，林婉又来寻陆景余说是要带他去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看着小林婉跃跃欲试的神色，大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期待。陆景余略一犹豫，想到家中母亲好似同他说过要去刘婶儿家搓麻午饭叫他自己解决后，便不作它想应了下来。
　　眼望着林婉拉着他越走越远，陆景余不由担心起来。“这是要去哪儿？怎的还没到啊”林婉也不答话只拖着他又迈着短腿快步疾走了一会儿后，手一松，兴奋地指着近处一座山丘喊道：“就是那里了！景哥哥，那里有果子可甜可好吃了！”说完拍拍陆景余就急急往山上跑去。陆景余无法，只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虽说是座山丘，却也五脏俱全，小路两旁是葱茏的树木，晌午略有些灼热的日头被苍翠繁密的树叶隔绝，走在山中只觉得一阵清凉。踩到地上的枯枝惊起林中群鸟，清亮的鸟鸣阵阵。跟着林婉来到半山坡，竟长着几株桃树，此时已经结果，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林婉早已迫不及待地扯着陆景余的衣襟示意他快些摘果子。陆景余看了看这桃树光滑的主干似是被修剪过旁支，不太好爬，朝地上四处望了望拣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选中一支被硕大果实压弯的树枝，轻盈的身子一跃而起利落地挥动手里的枯枝，几个桃子悉数落下。
　　林婉惊喜地叫着“陆哥哥好厉害”忙不迭地捧起一个落在地上的桃子在衣襟上蹭掉表面细密扎人的绒毛。陆景余此时正束手瞧着她小馋猫的样子有趣得紧，却不想那小手捧着桃子举至自己跟前，软糯的声音响起：“景哥哥打下的果子，景哥哥先吃。”说完歪头瞅了陆景余一眼，又添了一句：“这桃子可甜啦！”糯米团子似的脸蛋儿上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煞是可爱。
　　陆景余见这情形，只觉得心软得不像话，平日小大人一样无甚表情的的精致面庞上荡开一抹春风暖阳般的笑容。接过递来的桃子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涌进口腔，香甜四溢，果真如林婉所说好吃的紧，甜意顺着口腔流到心底。“婉儿，”陆景余摸了摸林婉的脑袋，小孩儿的发色不深，阳光下是暖暖的栗色，柔软顺滑的手感摸上去就像这个娃娃乖巧时的模样软绵绵的让人舍不得放手。感到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不耐地甩了甩，陆景余松了手，继续道：“以后再想吃桃子了，景哥哥还来帮你摘好吗？”看着林婉满嘴果肉不能言语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陆景余再一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觉得逃到小镇上这段时日以来胸中郁结都被冲淡许多畅快不已。
　　吃饱喝足，一大一小顺势躺在树下干燥的草地上休息，午后的山林静谧惬意。林婉不知倦似的翻来覆去不停地打滚，过了好一会儿才耗尽体力安静下来。陆景余见她静了下来，以为她是犯了困，恐她睡熟让山里的湿气入体着凉只好随口瞎扯逗着她说话。
　　“婉儿，你去过江南吗？”
　　不过四五岁的娃娃怎的会去过，怕是连听都没听过。林婉老实回答：“没去过，我知道那是景哥哥的故乡。”
　　“哦？你怎会知道那是我的故乡？”陆景余略有些疑惑地挑挑眉。
　　“上次去柳儿姐姐家玩听见张大娘说的。”
　　这柳儿陆景余是听过的，她捏的面人同她的长相一般极雅致，为人聪慧又和善，是以她家的面人这是颇受小孩和年轻女子喜欢，就连陆景余的娘也去光顾过好几回。这张大娘想必是她娘了，为人极泼辣彪悍，一心想等柳儿再大一些就送进宫里做妃子，平时将柳儿护得极周全，镇上的男子不小心同她女儿多说句话都要被追着三条街打。当然这些也都是听娘搓麻时街坊大婶嚷嚷的。
　　“她们还说了什么？”
　　“唔···”林婉扣了扣方才被扎着痒得厉害的手臂，学着张大娘的语气说道，“还说‘我瞧着那陆家小娃白净俊秀，看着就是读书的料，这以后不定当个大官呢。’”似乎被自己逗笑了，林婉说完便“咯咯”笑个不停。
　　陆景余听着不禁也轻轻笑起来，觉得就想这样躺着哪都不想去。
　　林婉软糯的声音又响起，只听她期期艾艾地问道：“景哥哥，长大了我能当你的夫人吗？”
　　本是两个幼童间的对话，小儿之间尤其是女娃娃常常喜欢玩过家家，我当夫人你当丈夫，还有一个当孩子，煞有介事地组建家庭。只是这陆景余本就早慧，又生于富贾之家从小眼见的是自己的父亲不停娶妻纳妾，对这些事情虽然仍是懵懵懂懂却比一般孩童略懂一些。乍一听，莫名的脸上有些烫，含糊问道：“为何要嫁予我？”
　　“因为当景哥哥的夫人就有享不尽的福啊。”林婉脱口而出道。小小的人儿哪懂享福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张大娘说‘以后谁嫁予这小子必是享不尽的福了’，林婉只觉享福一定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可能有许多许多好吃的果子，不然为什么张大娘常常说要送柳儿进宫享福，就连娘亲也说婉儿以后出息了，娘就能享福了。小小的林婉觉得自己喜欢和景哥哥一起玩，觉得他脾气好也不嘲笑自己是“杀猪女”，就连自己最最喜欢小心珍藏的的面人也可以送给景哥哥，长大了也必要嫁给他。
　　“景哥哥，”林婉转过身面对着他，竟是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认真重复道，“我长大了能当你的夫人吗？”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景余，圆滚滚的脸上是从未显现过的严肃。
　　陆景余瞧着她终究是想笑又不敢笑，半晌正色道：“好啊，长大了当我的夫人，我们一同回江南去。”
　　带着山林气息的微风，温暖却不灼热的阳光，远处传来的山涧流水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躺在如茵的草地上彼此许下一个小心翼翼又郑重的约定，一切都刚刚好，倘若时光停在这里，再欢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