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鬼》在路上的荆棘鸟

3、张日山 湖南这个地

　　湖南这个地界的节气时令，自是比不得北方的四季分明，每年的这个月份里，疾风如刀，凛冽了起来便刮得人脸生疼。

　　长沙城这个时候的夜啊，极凉！

　　张日山惯常地在府里巡视了最后一趟，便准备回屋休息了。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跟着夫人游逛，感觉上比去军营挖战壕还累。

　　女人啊，真是种可怕的生物啊！

　　身为一名副官，张日山平日里在穿衣打扮上一般没什么讲究，除了军装外，几件便服极为的随意，唯有的几套西装也完全没有招摇的样子，鞋子也多数是长筒马靴，皮鞋零星几双。

　　推门进了自己这小天地，他很急切地就扯掉了领带，虽然对这位新月夫人的品味没什么异议，可这一身西装革履的，还是觉得不大适合自己，况且，还真是他妈的贵啊！

　　衣架边的几案上，放着尹新月硬塞给他的那个锦盒，进家门第一时间就给他送了过来，漆木的盒子、纹云绘鹿，托在手里分量蛮重的。张家的副官不是个文雅的人，多是刀尖上的日子也顾不上那些个故事文章，只是平日佛爷倒是总跟他念叨，年轻嘛，日子还长，多知道些东西总是不会错。

　　想着，忆起白日里尹新月那一脸的嫌隙，和堂堂张副官要穿着西装巡逻的缘由，他便抿嘴笑出了声。

　　早些时候，在张家主楼的大厅，张启山和尹新月如是对话着。

　　“新月小姐，我张启山的副官是我长沙布防司令部的副官，担着辅助任务，有着维系长沙百姓安宁的担子，不是给你一人做护院的。一件家私罢了，这般三五日的矿了工实在不妥当。”

　　“干嘛干嘛，你家副官还全天十二个时辰都是副官呀？！那身绿皮有什么好穿的，外面月亮都出来了你就不能让他做个普通人家的小伙儿？还有，张启山你给我记住，我是张家的女主人，不是你的兵，你只要进了这个门，就只是张家的老爷不是长沙城的布防官，请你摆正态度知道吗？”

　　当时，震得副官一时的哑然，看看他家佛爷倚在楼梯旁面无表情的脸，非阴非怒，非明非喜，他很难得的，摸不到佛爷的心思了。

　　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副官能够控制得了的；还有些事，却是他乐见其成的，比如，佛爷如今这未过门的夫人，他便满意得紧。

　　尹新月，绝对是女人中的异数，更是他们这座沉闷的张府里的异数。他心甘情愿地，想让这个异数来开辟佛爷那被东北的风和长沙的天困住的私人空间。

　　张副官对自己有个很清楚的评价：他张日山再怎么机灵，其实也还是个半大的小青年，于人生于经历，他还有大半的空白需要去填补，虽然他知道，那些空白的页面里，一定只会有“张启山”这三个字，可他不懂得，如何让这个人的生命更美满安逸，所以，在尹新月出现的那一刻，他很固执地认为，他们的这位新夫人，做得到。

　　换掉了西装，淡青色的一袭短褂包住了年轻的身体，去拉了拉窗帘，又碰到了那锦盒。

　　锦盒里，是一方镇纸，玉质温润，有点点如同锈迹的红棕色斑点不规则地分布在各处，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恰到好处。他无心地把镇纸放在了鼻尖处，轻轻触碰那玉料的感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玉石哪里有什么味道啊！不过那一点微薄的凉意，透过鼻尖，传递出的感觉异样的清透舒缓，似乎一下子便缓解了一天的疲惫。人说，玉有灵，岁月倾泻而下，灌注其中。

　　月夜深了，静谧若水。

　　黑暗中，有什么借着院落里枯败的枝桠，摇曳进了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