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鬼》在路上的荆棘鸟

2、尹新月

　　“大家闺秀”怎么解释？
　　新月夫人扭着腰身舞动着手中的蒲扇答：你去问佛爷吧，佛爷要是没空可以去问副官。

　　尹新月对于这座张姓府邸很是有意见。

　　第一天来，她就被门口的大佛吓了一个后仰，要不是张副官在她身后轻轻托了一下，估计明天北平的新闻头条就是她堂堂尹大小姐崴掉了鞋跟进夫家了。

　　她当时不禁转头翻着眼睛瞪着张启山的脸，对自己默念了一遍：看脸吧、看脸就行了。然后，她眉目温柔地对着身后虚虚扶着自己的张副官：“副官，把大佛搬走好不好？”

　　开玩笑！没了大佛还叫什么张大佛爷？

　　副官看见自家长官的眉头渐趋成结，笑着对新夫人道：“新月小姐，这佛乃是笑面佛，新月小姐笑了，佛爷笑了，这长沙城的百姓才会笑啊！”

　　尹新月一哼，“也不知道你嘴里的佛爷是金身的还是肉身的。”说完便不再纠缠。

　　不过从那日起，尚未过门的尹姓张夫人便开始了对这座府邸的整修。

　　开始时，只是桌椅床铺门廊摆设，换换旧的、改个颜色、变变地方，张启山也就没在意，毕竟自己有负于人，大老远的把人弄了来，虽是两厢情愿，但毕竟这夫妻的招牌是去不掉了，而这新夫人的性子他也算是了解，虽然张扬灵动了些，但毕竟是名门闺秀出身，总出不了什么大格。

　　然而……在长沙布防官的位置上坐了有些年，华商异族、高足凡夫、军政黑白间游刃有余的大佛爷张启山，开始有点儿烦。

　　“来人！”门外的亲兵应声而入。

　　张启山拍上桌子的力度并不大，可口气却十足十的恶劣，“下个月的军备物资调配情况军备处怎么还没交上来，不是早叫人催了吗？这长沙城这么多军事上的事，都要我一件件的催是不是？”

　　这亲兵也是张家的老人儿，知道张启山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回答的也坦然，“回佛爷，军备处的事副官出门前有过交代，去催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只是平日里，都是副官在中间回旋他们也不好直接来回报佛爷，刚刚还在门口晃悠呢。”

　　张启山大大叹口气，把自己摊进椅子里，这不是几天里的头一回了，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亲兵，“副官和新月小姐去了多久了？”

　　亲兵回，“今儿一早就出去了。”

　　张启山点点头，挥手让亲兵出去，“让那些给副官回话的都直接到我这里来！也不知道买个床搞那么多天干什么！”

　　亲兵也不敢乐，把嘴绷紧，回首带上了房门。

　　几里外，新月夫人站在木工展示架前突然就打了个喷嚏：有人在骂本夫人。

　　张副官站在一旁，抱着刚挑好的几个床样式的花色图微笑，“夫人，小心着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张启山，张府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了“夫人”的这个称谓，这让尹新月很满意。

　　尹新月挑起了一双美目，抬脚试了试一旁床垫子的柔软度，“准是张启山骂我，我不就多借他两天副官吗？这大长沙我人生地不熟的，不找你找谁啊！难道他张大佛爷肯放下公务来陪我？他就是愿意我还不愿意呢！那么严肃的一张脸，帅是帅了，还没等跟人讲价呢，人都被他吓跑了。”

　　副官只能微笑，他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接话。

　　“女人啊，睡眠啊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啊！离了家，自由了，第一件大事我就要给自己造个合适的窝！再说，我也没亏待他，我又没只给我自己一个人选床……”

　　“夫人！”副官赶紧打断。她们这位夫人可真是洋地方学成回来的，他可算见识了。

　　新月弯起了嘴角，瞧着跟前年轻的副官，没有了军装的拘束，这个男人似乎更好看了。

　　第一次见到这副官，她就明白了张启山这么强势的一个男人，在自己房间里放下架子恳求原谅的理由了。虽然她自己也是乐得借了这么个机会能逃了家里定下的婚事，可毕竟大小姐心性，多少还是有怨的，说对着张启山一点春心都没有，那是骗人的。而就是那么一下子，剩余的那么点儿不甘心瞬间化成了粉红泡泡，她真是爱死这副官的笑眼儿了。

　　“好啦！折腾了你好些天，知道你回去还得被大佛爷压榨，一会儿去我房里送你样好东西，保你满意。”

　　副官摇摇头，“夫人远道而来，照顾您是我本分。”

　　新月并不纠缠，把手里又一张图样压在副官怀里，“那东西我用不上，就当帮我收了吧。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过斯文，用不来。”

　　副官收了收抱在怀里的样式图，笑得孩子气，“夫人觉得我斯文？其实佛爷还是挺斯文的！”

　　尹新月白他一眼，轻启朱唇，给了两个字：鬼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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