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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李芬芳道是春,炊烟一缕思彘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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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南江府
李氏为江思政更衣。
江思政看着烛光摇曳,顺口问道“听闻今日子笑久哭不止?”
李氏无奈“确有此事,说来也怪,旁人再怎么哄,她便是大哭不止,可那杨府的小子一抱,她便沉沉睡去,你道这是何故?”
“还能何故,孽缘又起,今后你尽量莫让止元见着子笑。”江思政肃然道。
李氏不解“你这是为何?一则子笑尚在襁褓之中,小孩子又能有怎样的居心?二则杨家门第实则是在我等之上,说白了,是我等高攀,你却为何要这般退避?”
江思政嗤笑“这么些年了,你还是不懂,那杨家小子是何品性你还不知?平日里旁人搭话都难,偏他主动哄小孩儿,今日或许对子笑无意,待到来日各自成人,你又如何保证?”
李氏皱眉,许是赞成此话的。
江思政又道“杨家门第确是我等高攀了,然大嫂早有结亲之意,以后若止元真看上我家子笑,那于思又置于何地?岂不是亲人反目?”
李氏听完这一席话,不住点头道“此言甚是”。
至元二年春,左仆射刘安奉命再次修固黄河,以免至夏之时洪灾泛滥。
刘安举户部郎中周居延掌维修财政,皇帝允。
江思歧率爱女江于思至南江府,江思政盛情款待。
因二人有事商议,故令江于思至如旧居玩耍。
江于榛正坐于门前台阶上,不知暗自思忖些什么。
“子宁,你这是在做什么?”江于思问道,然而江于榛并不作答。
江于思自小便知这个弟弟性情古怪的紧,便也不作多问,正欲起身进屋,却听得他轻轻地叹道“那儿,本是一棵百年梨树,不知怎的,妹妹一出生,它便轰然倒塌了。”
江于思顺着他的指头看去,却是一个就地雕刻的木桌,精美无比,还可清晰看到那树根深深扎进土壤里。
江于思眉头一皱,随即舒缓道“那树怕是迎子笑妹妹呢!”
江于榛抬眼,对上她的眸子,随即恢复原状。
江于思也不再说什么,只欢快地踏进里屋,亲昵地搂着李氏问“二婶婶,子笑妹妹呢?”
李氏眉眼含笑“有了妹妹便不要婶婶啦?”
江于思摇头“才不是,子笑妹妹是二婶婶的女儿,于思才喜欢她的。”
李氏无奈“那子笑妹妹若不是我的女儿,你便不再理她了?”
小丫头摇摇头,想了想,又狠狠地摇了摇头,惹得李氏大笑。
书房之中,江思政正与江思歧议事。
江思歧皱眉道“今后怕是要小心,你我都不必站任何一边,搅进这趟浑水。”
江思政皱眉“刘大人举周居延掌治理财政,此事必有蹊跷。”
江思歧点头会意“刘氏一族素与周氏一族不合,此次刘安竟举周居延,此中必有深意。”
江思政思索再三道“或许,刘大人此次,是找替罪羊也未可知。”
江思歧一惊“此话怎讲?”
江思政轻声道“前日我曾至河北办事,路上偶遇大雨,寄宿于一农家,当日我并未言明身份,只说是京都行商,那农家便与我说黄河之水并未治理。”
江思歧深感此事非同小可,问道“那,至元元年,刘安可是因治水有功升至左仆射的,他若未曾治理,黄河水灾又怎地停歇?”
江思政叹息一声“弟当日也是这般问的,那农家说,七月黄河大水,八月便停歇了,熬过了七月,黄河便能宁静,想必刘大人当日也深知此理,故而这般行事罢。”
江思歧恍然大悟“我道刘安前日为何几经请旨再治黄河,却是为这般。”
江思政点头“此事一旦东窗事发,牵连之人必不在少数,弟甚愚昧,却也知欺君之罪足以诛灭九族,故今日提醒兄长,切记不可参与此事。”
江思歧也深觉甚险“为兄自然知晓这其中厉害,要想全然不沾染此事也难,就怕两派之人以权威逼,正好我六月回临安,想来五月便可启程,避过此事。”
江思政也觉此法妥当便道“弟朝中之事不可推脱,却也怕累及家人,不如,兄长将弟之妻小一并带至临安,待此事了了再回京都。”
江思歧一一应下。
是年二月,朝中平静了些许,南北江府举家至城外踏春。
江思政对李氏道“你总说我不知城中美景,却不知,这城外更加缤纷多彩。”
李氏无奈“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佟氏笑道“安茹真乃大家之秀,二弟说什么你都不驳斥。”
李氏自觉面上有光“嫂子说笑了,父亲只教我三从四德,出嫁从夫之理,旁的确也未曾教过。”
江思歧倒是来了雅兴,拿起他多年未见的酸臭气息,念叨着“城外细柳风拂过,方知已到次年春。”
江思政抚须道“兄长倒是好兴致。”
江思歧轻笑“当年弟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才子,今日可有兴致赋诗一首?”
江思政无奈“哪儿来的大才子,作诗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兄长若要尽尽雅兴,弟倒是愿意奉陪。”
李氏与佟氏见此状,只停下歇息,命乳母及丫鬟照顾子宁姐弟。
江思歧缓步念道“浩浩长空广而阔,澹澹河水清而纯。”
江思政拍手叫好,随即附道“颤颤山峦曲而弯,巍巍大周盛而繁。”
江思歧眯眼道“还是弟心怀天下,今后必能受重用。”
江思政寒暄道“哪里哪里,兄长心胸广阔如浩浩长空,弟又怎能比得过?”
此话深得江思歧欢心,二人遂又吟起了诗。
且说江于榛随堂姐江于思至河边玩耍,倒也气氛融洽。
山间河水潺潺,百鸟齐鸣,绿芽新柳,好一番百鸟啼春图,令众人皆快。
这边厢江思政正吟道“花红柳绿知新芽,林间忽见百姓家”。
忽闻得一人拍手叫好,众人转头,却是临安公主一家。
临安公主笑道“好句好句!”
众人行礼,李氏与临安公主颇熟,故打趣道“公主莫只说好,倒是也施展施展你的才华啊。”
众人大笑,等着回应。
临安公主也不推辞,只抬步思量一番道“桃李芬芳道是春,炊烟一缕思彘豚。”
李氏嗤笑“公主这是作诗呢还是摆宴?”
一旁的安乐驸马笑道“多半,是摆宴了。”
众人忍不住大笑,就连江思政也是抽出几丝笑意,场面甚是融洽。
一旁的佟氏道“公主今日也踏春来?”
临安公主道“常说二月二龙抬头,本公主便是想见识见识这龙倒是在哪儿可寻。”
江思歧一本正经道“皇上亲耕,便是真龙抬头了。”
众人大笑,佟氏无奈道“老爷怕是瞧了此间美景有些醉了罢。”
江思歧皱眉道“何醉之有?”
众人捧腹大笑,佟氏嗔怪道“还说未醉?”
江思歧见此也就未再言语了。
李氏见只临安公主与驸马二人,只余莫桑姑姑一人在身边,便问道“小公子何在?”
临安公主道“落宁与落蕊正在河边玩耍,乳母照顾着呢。”
李氏抬眼看了看河边,子宁姐弟亦不知去处,便命清雨寻去。
这江于榛正与江于思沿河而行,却见前方有与自己一般大的两人也在玩耍,便命清雨前去探询一番。
清雨对那为首的妇人行了礼道“我等乃尚书右丞江府之人,不知姐姐府上为谁?”
那妇人亦还礼道“我等乃长公主府上之人。”
清雨一听是长公主府,便亲呢了几分“原来是长公主府上,我家夫人与长公主交好,想必姐姐也是略知一二的。”
那妇人也随和了些道“确有此事,适才丫鬟来报,公主正与你家夫人一道说笑呢。”
清雨也笑道“原来如此,夫人见了公主,便也不管自家小公子了。”
那妇人面色更加缓和,似是找到了知音“可不,我家夫人也不管公子小姐了。”
清雨指着江于榛所在方向道“我家公子正与北江府小姐捉蟹,若姐姐不嫌弃,可让你家公子与我家公子一道。”
那妇人求之不得,转身将此事禀予落宁,落宁并不作答,倒是落蕊有些兴致道“莫攸姑姑,且带我去吧,兄长不爱与生人接近。”
莫攸无奈道“是,小姐。”
落宁此人,年方五岁,知诗书,善骑射,有大略,却颇有少年老成之质,坊间传闻其母临安公主持男女平等之心,故其反倒颇受冷落,世人渍渍称奇。
落蕊与江于思相见恨晚,玩得不亦乐乎,落宁颇感无趣,便独自沿河而下。
一路生机盎然,倒也让落宁自在了起来,晨时所受惩戒便都抛之脑后了。
不一会儿,竟看到了一行人在前,落宁深感不好,果然近前一看,江府之人与自己的母妃正聊的不亦乐乎。
临安公主一眼便瞥见了他,厉声问道“落蕊何在?你怎地放心她一人?”
落宁恭敬回道“妹妹正与江家姐弟玩耍,莫攸姑姑照看着。”
李氏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扶起落宁道“这便是你家大公子落宁罢。”
临安公主淡淡道“可不,正是此子。”
李氏轻拍他的肩头道“此子年纪尚小便能不卑不亢,今后必有大用。”
临安公主抬眼看了看那幼子,明明年纪尚小,却一副历经世事的老者模样,心中更是莫名嫌恶“若有大用则好。若无大用,我又养他作甚?”
李氏见识了她不着痕迹地伤害幼子的本事了。便不敢再将无名之火引至他身上,只随意托了个借口,支开了他。
临安公主不喜此子世人皆知,故李氏也不作他劝了,只默默赏着美景。
倒是佟氏见气氛有异问李氏“怎地不见子笑?”
李氏早有岔开话题之意,见此自是乐意之至“这丫头身子骨儿是极好的,只不知最近为何,得了风寒,任无正治着呢。”
佟氏皱眉“怎地就得了风寒了,此病可大可小,你可得多照看着。”
李氏嗤笑“子笑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又何尝不想她早日痊愈,况有任无在,病便已好了一大半了,只安心调养调养即可。”
临安公主也苦口婆心地道“风邪为百病之长,必要根治方可,切不可小瞧了去。”
李氏一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