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无痕知于归》蝉林幽

22、花钗青质连裳,青衣革带蠛履 “于归妹妹

　　“于归妹妹，这是新晋右仆射魏大人之女——魏如玉。”落蕊拉着一身着杏黄襦裙的女子进入幽芳居道。
　　江于归一怔，魏免？
　　“于归见过姐姐。”
　　“不必多礼，我原也不比你大几岁。”魏如玉柔声道。
　　“是！”
　　落蕊拉着江于归道“就是这位妹妹甚是善于制花茶，你若想学，便跟着她学即可。”
　　魏如玉点了点头道“听闻妹妹制的一手好茶，每每都能按照季节时宜为家中长者调养身体，今日如玉恳请妹妹教我这技艺，也为家中长者尽些心力。”
　　“自然可矣！”
　　“多谢妹妹。”
　　“不必言谢，只是这花茶制作工艺繁杂，且分时节而定，妹妹并不能每一样都教予姐姐，如今正好是桃花盛开时节，姐姐正好可学一学桃花茶。”
　　魏如玉便每日往北江府跑，随着江于归制起了花茶。
　　这魏如玉地位虽高，可为人却不高傲，倒是颇有长姐风范，事事为江于归考虑，全然像是至亲姐妹。
　　但桃花谢了她便不怎么来北江府了。
　　听闻她的父亲为她安排了一门亲事，下嫁给中大夫高之昂。
　　人们不知魏免为何作此决定，但这高之昂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年仅二十便做了中大夫，少年有成，饱读诗书，前途无量。
　　五月二十八，魏如玉突至北江府，还带来了许多桃花茶。
　　江于归失笑道“姐姐既已学会了制花茶，为何要带这许多给我？莫不是用这花茶作为谢礼？”
　　魏如玉勉力黯然道“妹妹的及笄礼也快到了吧？”
　　江于归瞧着她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只好故作无事回道“哪里快了，如今才至元十三年，早着呢！”
　　一旁的落蕊失笑“我若没记错，妹妹该是至元元年生人呢！”
　　……
　　“到时候，我不能来看你了呢！”魏如玉惋惜道。
　　落蕊拉着江于归道“说什么呢，那中大夫隔得再远也出不了京都，你呀，到时候是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魏如玉抽出一丝笑意“好！一定来！”
　　六月十八，右仆射之女下嫁中大夫高之昂，京都之人无不知晓，这又一次的高门低嫁成了人们的谈资。
　　江于归与落蕊也兴致昂扬地去了魏府，想着沾些喜气。
　　□□皆为女眷，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待到周灵跃恍若无人地进入后面庭院时，那些个未出阁的女子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临安公主皱眉道“灵跃！不得胡闹！”
　　周灵跃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道“姑母，灵跃才十二呢！”
　　……
　　尔珠氏干咳了几声，无奈道“此子的确只有十二！”
　　……
　　“长姐！”他兴冲冲地走到江于归面前，俨然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江于归抚额低声道“坐！”
　　“喔！”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周围方重归嘈杂。
　　“这便是周家的混世魔王么？这容貌未必也太过俊俏了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闻他最听江家独女的话了，可从没人见过那女孩，莫不是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姑娘便是江于归？”
　　“才不是，那江于归从不出席宴席，这几年只去过临安公主府，还只有落蕊小姐见着她，怎么会来魏府？”
　　“说的有理！”
　　……
　　“长姐，我就说嘛，你便是不在江湖，江湖依旧有你的传说。”
　　……
　　“还不是因为你！”落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一水灵灵的小女孩儿走至周灵跃面前，拉着他的精白衣袖道“你真好看！”
　　周灵跃愣了愣，随即得意道“瞧见了没，本少爷俊美无双，潇洒不羁，老少通杀，长姐，不如，我便宜了你，以后娶了你吧！”
　　……
　　“哎……长姐，你去哪儿？”
　　“瞧新娘子去，一起？”
　　“啊？不！不！不！灵跃不敢！”
　　“女人心，海底针！本公子英俊潇洒，才情俱佳，给你是便宜了你，不过……本公子只想便宜你啊！”
　　那女娃娃拿着他腰间的佛珠啃呀啃，等周灵跃回过神来，一把举起那孩子，那佛珠也随之安全了。
　　周灵跃轻声道“小祖宗哎，这可是漂亮姐姐送我的，不能丢，只有她的家人才会有的东西，不能丢的。”
　　那小丫头转了转眼珠子，奶声奶气道“送你！”说着就把手上的金镯子退了下来塞到周灵跃怀里。
　　周灵跃张了张口，眨了眨眼，最终拍了拍她的头失笑道“你今有几岁了？”
　　“虚岁七岁！”那孩子脆生生地答道。
　　周灵跃想了想道“七岁啊，那你可要多吃些，你如今全然像个五岁小娃娃，要多吃才能像适才那位姐姐一样高呢！你还小，不如等到你十五岁的时候再送予我可好？”说着，他便将那对金镯子塞了回去，好好地替她戴上。
　　边戴镯子他还不忘给江于归冷刀子“不过啊也说不准，那位姐姐只长到了十二岁，这一年她可一点也没长，以后哥哥就能比她高了。”
　　……
　　“哥哥为什么笑？”
　　“比她高便能护着她啊！”
　　……
　　“如玉！”落蕊瞧着那花钗青质连裳,青衣革带蠛履，不禁怔然。
　　魏如玉凌然一笑“你们来了？”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们姐妹俩自然得来！”落蕊顺势拉着江于归坐下。
　　魏如玉张了张口，轻声道“也好！”
　　屋外的婆子大喊“姑娘，吉时已到，新姑爷已在门前恭候了。”
　　丫鬟彩菱应声道“就来！”随即扶着魏如玉出了闺房。
　　待李氏拉着江于归回府时，临安公主叫住她道“安茹，有些话，我想与你说。”
　　李氏蹇眉，随即拉着江于归道“与你落蕊姐姐去边上玩玩可好？”
　　江于归乖乖点点头，与落蕊沿着林荫小道走去，清岚与莲香则静静跟在她们身后。
　　“是……落宁那孩子的事吧？”李氏揣测道。
　　临安公主的沉默让李氏倒吸一口凉气，猜对了？
　　“他回来了！”她沉沉道。
　　“他能不计前嫌，那岂不是很好？”
　　临安公主摇摇头“他……求皇上赐了一处新的府邸！”
　　“那……”李氏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的孩子，也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唤作临安王府！”临安公主紧闭双眼，似乎是极度厌恶那几个字。
　　临安王府，这孩子性子真是奇的很，偏偏与临安这两个字过不去。
　　“既贯了本公主的名，他的一切便要依我顺我。”
　　“公主……不打算与那孩子谈谈吗？”
　　“不必！年后我便为他讨一门亲事，也好栓一栓他的野性。”
　　“他的性子……不会同意的吧！”李氏覆手道。
　　临安公主冷哼一声“向皇上请道旨，他能奈我何？”
　　“公主……”
　　“你家那闺女我瞧着甚好，不如，就她？”临安公主忽的变了脸。
　　李氏扶额，随即郑重回道“公主莫怪，我家于归性子过于温顺，虽是宜室宜家之人，然则与你家公子着实无缘！”
　　临安公主轻笑着道“你还要瞒我？谁人不知你家闺女早有了归处？”
　　李氏愕然道“啊？”
　　“放心，我拿你说笑呢，我的儿媳怎么也应是个性子活络，开朗外放的女子，你家于归虽好，可终究是太过贤淑，管不住那孩子，免得她吃亏！”
　　……
　　“公主这般关心那孩子，怎么还要……”李氏疑惑道。
　　“你是说上次那信吧？”
　　……
　　“若本公主说那封信不是我之手笔，你信吗？”
　　李氏瞧着发着冷光的婉月，点了点头。
　　“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七月初，江于归被落蕊又拖又拉又拽着到了中大夫高之昂府上。
　　落蕊瞧着魏如玉气色好了许多，心下诧异道“怎么才这几日，你便好似换了个人？全然不若先前那般毫无生气！”
　　魏如玉咳了咳，嗔怪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呢！”
　　……
　　“有件事，我想与你们说。”魏如玉一脸肃然倒让落蕊收了笑意。
　　江于归轻声道“姐姐请说！”
　　魏如玉点了点头，盯着手中的茶盏失神道“我这个人，从来都信命，命不好时，从不埋怨，命好时，也从不跋扈。”
　　江于归点头道“这点，我信！”
　　魏如玉轻笑，继而又道“可你们不知道的是，那日我的新婚之夜，险些成了我的丧魂之时。”
　　“如玉！”落蕊蹇眉。
　　魏如玉摇摇头道“没事，我本想着与其嫁一个素不相识毫无感情的人，不如魂归九天再无来世，可没曾想，他与我想像的相去甚远，他没有满脸络胡，没有老态龙钟，更没有粗犷暴戾，原来也有那么一个谦谦君子是为我而存在的。”
　　……
　　“所以……上天眷顾，你得偿所愿？”落蕊低低地道。
　　“姐姐！”江于归拉着她轻道。
　　魏如玉掩面而笑“确实如此！”
　　“上天果然待你不薄！”落蕊失落地道。
　　“姐姐的事有眉目了？”
　　落蕊早已到了及笄之年，可亲事未定，故推迟了及笄礼。
　　落蕊撅嘴道“是有眉目了！可……我从未见过那人，心中有些不安。”
　　“又说笑了，你倒是说说有哪个姑娘在婚前见过自家夫君？”魏如玉拿她说笑道。
　　……
　　落蕊失了气势，终究搬出江于归来“那可不一定，以后京都就会有一个女子在成婚之前见过自家夫……君！”
　　那夫君两字拖得老长，令江于归愕然后，有闲暇给她一扇子。
　　“妹妹拍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多说多错！”江于归又轻轻给了她一记。
　　口无遮拦，有时也是一种病！
　　魏如玉失笑“你莫要拿她说笑了，她的家世，人才都是顶好的，那杨家公子虽说也英俊潇洒，才情俱佳，可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样说，让她还如何自处？”
　　落蕊转过头，又转回来，蔫蔫道“我再不说了，妹妹莫怪我！”
　　江于归摇了摇头“自然不会怪你！”
　　落蕊得了此话，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我止元哥哥可是个俊秀青年，最是适合你这种贤淑小仙女了，到时候你可莫要自己了结了自己！”
　　……
　　“落蕊！”
　　“啊？我又说错了？”
　　魏如玉摇了摇头，嗤笑道“甚是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