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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寒梅傲雪白月光,沁香扑鼻无人往 南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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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府
李氏低低笑道“老爷勤政多年,如今总算是进阶了!”
江思政沉声道“区区银青光禄大夫罢了,子宁如今都成了将军了,我这父亲不及孩子了。”
一旁的江于榛静静用着饭,这么多年了,江家第一次在饭桌上准许交谈,可他却依旧沉默寡言。
“子宁近日可有心事?”李氏为他夹了些菜,柔声问道。
江于榛只摇摇头,并无言语。
“你如今虽为将军,可做事应当谦逊有礼,莫要被那些个老家伙抓了把柄,朝堂是复杂之地,你应当小心为上。”江思政谆谆教诲道。
“是,父亲!”
江思政见他年纪轻轻便有此作为,心中大喜,可面上还是要压一压他的锐气。
李氏点点头道“你父亲说的有理,你若有什么决定,只管与我们夫妻二人商议即可,断不可轻易决断。”
“是,母亲!”
李氏无奈地又夹了些菜予他道“你平安便好,为娘可不希望最后落得与临安公主一样的下场!”
江思政猛地抬头道“你,听说了?”
李氏点点头道“临安公主前日与我说了,谁也没想到她当初毅然决然断绝母子关系的孩子,会在一年之后被皇上亲赐为临安嗣王!”
世人皆知,临安公主唯有一子,但却不受疼爱,他自小便被送去了琅琊王府,极少在京都之中,至元十年起,闲言碎语开始传至京都,到至元十一年,临安公主亲自手书一封传至琅琊府。
不幸的是,此信途中被劫,被公之于众,大意是得知落宁竟有龙阳之好,有辱门楣,故特此书信一封,言明自此之后,临安公主与落宁此子断绝母子关系,其余诸事,概不过问。
一时京都之人议论纷纷,有人斥责临安公主铁石心肠,也有人赞同临安公主大义凌然,遏制歪风,却从没有人去追究过,那样绝密的信,为何会公之于众。
周南叛乱,周赋雅八万大军突然失踪,京都得保,均因为——落宁!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平定叛乱最大的功臣,是被临安公主已然离弃的长子落宁。
传闻此子长久生长于琅琊,对周莫宜的军队甚是熟悉,甚至,因为无人见过他本人,他成功化名良羽混入军中。
一路顺利做了周莫宜的副将,也是他传信予宣宗周军动向,宣宗将计就计,故意命周赋雅远征北戎,实则是随时待命回都救驾。
只是,时间,中间差了等待大军救驾的时间。
谁也没想到,宣宗许多年前执意留在京都的江陵王救了他一命。
而这落宁则深得皇上宠幸,被特封为临安嗣王!
“皇上怎么也……不该封他为临安嗣王啊!”李氏叹道。
江思政失笑“因果循环,你不知道的是,那孩子什么也不要,只要个临安嗣王的衔儿!所谓龙阳之好不过是谣言,可断了那孩子的后路的,是临安公主自己!”
李氏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江思政冷冷道“她定然是瞒了你的,那信,从始至终不过是她一手策划,只是她当初的决绝,今日都成了那孩子报复他的手段罢了。”
江于榛漱了漱口,躬身道“孩儿告退!”
江思政夫妇两两相望,还是李氏柔声道“去吧!”
正月寒凉,大雪纷纷,自周南变乱,大周便开始休养生息,京都倒也安乐祥和。
清岚将落蕊送来的信放在案上,顺便将个汤婆子塞在江于归怀里“小姐,这天寒地冻的,当心着凉。”
江于归轻笑,将那信笺拆开:
于归,三日后是我母亲的四十大寿,你若得了闲,来逛逛可好?园里的梅花开了,甚是雅致,你定会欢喜的。
落蕊
江于归失笑,每每她想要她到场,便会以园子里的什物件引她赴约,如今算是梅兰竹菊都用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临安公主大寿,南江府的李氏早已知会江于归,一道陪同。
正月十八,临安公主府熙熙攘攘,江于归随李氏见临安公主,而江于榛则奉李氏之命到了前厅。
杨止元失笑“这等大事,我便知晓你逃不过。”
江于榛冷冷道“你不也逃不过?”
这哪是临安公主的寿宴,实则是为快要及笄的落蕊选个良配哩!江于榛杨止元这样的少年英俊怎么能避得开。
当然,周家小公子听说江于归出府了,便也兴致昂扬地跑到了公主府。
等他看到只有一堆青年才俊在前厅时,心中大失所望,拉着杨止元便哭哭啼啼地道“止元哥哥,长姐怎地不来?”
……
杨止元忽的想到当年在京都盛传的一句诗“小儿不知世事,盛景忽至人家。”
这小子太浑,便是什么宴席也没去过,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叹了口气,顺便弹开了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等着!”
只听得他乖乖道“喔!”
……
等到周灵跃乏了,他又拉着江于榛轻声道“兄长,长姐怎么还不来?”
江于榛摇了摇头“不必等了,你若想见她,便等着女宴结束吧。”
……
安乐驸马举杯道“今日是内子四十寿,多谢各位能来捧场,在下先干为敬。”
堂下之人纷纷起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周灵跃愣愣地瞧着一个个酒量骇人,饶是抿了一口还是放下了手。
然而……
等到周灵跃满脸通红地看着江于榛时,他已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他心中忿忿:你竟强行灌我?
若不是不敢发出声音,周灵跃也不至于满脸通红,憋得难受,于是,整场宴席他都恹恹地,一副似醉非醉之感油然而生。
不时还白了江于榛几眼。
□□
落蕊拉着江于归道“妹妹能来我很欢喜。”
江于归施礼道“能得姐姐之邀,乃我之荣幸。”
今日落蕊落落大方,身穿淡黄绫罗,手戴镶金玉镯,头缀白玉珠花,甚是动人,江于归也不住轻笑。
落蕊嗔怪道“妹妹遇了什么喜事,都快笑成一朵花儿了。”
“姐姐今日,甚是娉婷!”
……
“江于归!”
“是!”
“你也学旁的人拿我取笑!”
“……”
等到落蕊累了,她才想起请这丫头来实属不易,该给她点实惠。
“于归,你总是说要制些梅花茶,今日我便成全了你,走,去园子里采去!”说着她便抓着江于归往梅园去了。
害的清岚与莲香在后面大叫“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添件衣裳!”
“你这里的梅花甚是繁多!”江于归看着满园梅花,慨叹道。
落蕊失笑“那是自然,今日你可以随意摘采。”
说完她便往离园子近的屋子里走去,边走边道“那园子里寒气太重,别待太久。”
江于归轻笑道“是!”
……
江于归亲自采摘已不是头一次了,落蕊自然是知晓的,所幸让她去采个够。
清岚瑟瑟发抖道“小姐,此地寒意袭人,咱们还是快快回去吧!”
江于归采下一朵绿萼梅,轻声道“无妨,你且回去吧。”
“小姐!这汤婆子都凉了,咱们回去吧,莫要着了凉。”
“不如,你替我回去换个热一些的,时间还长。”
……
看着江于归一脸认真地摘着梅花,清岚只好点点头道“是!”随即抱着汤婆子急急忙忙出了梅园。
江于归来到梅园的正中,如银的月光衬得白雪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红梅点缀,花香四溢。
“寒梅傲雪白月光,沁香扑鼻无人往”她轻笑着道。
随即拿着丝帕摘了几朵红梅花,见四下无人,江于归心生趣意。
她踮脚,将一枝红梅摘了下来,握在手中,甜甜一笑,梨涡隐现,全然忘了双脚还陷在薄雪之中。
咯吱——
咯吱——
咯吱——
有人?
莫名的恐惧感袭来,江于归猛地一转身——
少年衣着月白对襟长衫,被银色月光衬得发白,以锦束发,他的脸被朱砂梅的暗影盖住,辨不清楚模样,江于归只瞧见了他身上唯一的且熟悉的饰品——云纹玄玉!
江于归似乎有什么话被噎住,久久未语,而那人也长久未动。
丝帕里的红梅早已散落一地,陷进皑皑白雪之中。
偶尔,有梅枝被寒雪压断的声音。
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谁也未曾言语。
良久,各自离去。
“小姐,差不多了吧,走,咱们回府吧!”清岚急急赶来,将手中的汤婆子一把塞在她怀里,顺手将地上的篮子提起道“莫要着了凉,快暖一暖。”
“回吧!”
“是!”
公主府外
“长姐怎么还不出来!”周灵跃懒懒地靠在马车旁,起初还几近发狂,如今是丧失斗志。
一旁的江于榛只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冷冷道“记得等到了人便送回北府,莫要拉着她陪你闲逛。”
周灵跃一个激灵,直了脖子道“兄长不让,我便偏要带她去长街逛逛!”
江于榛懒懒地道“你尽可试试。”随即驾马而去。
周灵跃缩回脖子,将手中的小雪团丢在马的头上恨恨道“你就是笃定我不敢!”
清正摇了摇头“公子,你斗不过江公子的,何必要与他赌气!”
周灵跃拍了拍他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懂什么,本公子无论讨好谁也不必讨好他!”
“怎么不要讨好江公子啊,他可是江小姐的兄长,胞兄!”
“说你笨你还不信,我问你,长姐以后可要嫁人?”
“那是当然,江小姐温柔体贴,贤良淑德样样不缺,自然是要嫁人,而且呀还会嫁个青年才俊!”
周灵跃见他说的一脸忘我,推了推他的脸,嫌弃道“去!去!去!”
“公子!”
“你说的不错,长姐的确要嫁个青年才俊,那才俊啊不是本公子便是止元哥哥,所以说啊,本公子便是要讨好也是讨好止元哥哥嘛!”
……
“本公子不是说本公子比止元哥哥差在了哪儿,只是……凭止元哥哥的娘亲与长姐娘亲的关系,本公子啊,顶多算个第二适婚人!”
“公子!清正……支持的是你!”
周灵跃一脸谄笑“真的?你觉着本公子有戏?”
“那是自然,我家公子,十六卫大将军之子,本朝最年轻的将军,再说,江小姐与你一起时总能笑的惬意,我觉着啊,还是公子你有戏!”
清正这一番话让周灵跃喜上心头,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似的“算你有眼力劲儿!等本公子娶了长姐,本公子要日日带她逛长街,我看兄长还拦我不拦!”
……
“周小公子,你在这儿做什么?”清岚扶着江于归道。
……
“长姐,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