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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死如灯灭,百年终枯骨 九月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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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周南将京都军队悉数收入麾下,唯余,皇城未破。
周莫宜的大军早已赶至城外,将京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思政如临大敌道“今已是无路可走,只能背水一战了。”
周灵跃拳头攥紧,忽的站了起来道“世伯,灵跃请求与你一同作战!”
江思政眯了眯眼道“你?”
周灵跃异常坚定道“是!我乃大将军之子,世伯放心,我定不会丢了我父亲的脸。”
江思政看了一眼江于归,江于归只面色如常,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白瓷杯。
“既如此,你便与我一道吧,我本文官,实在做不来这些舞刀弄枪的事。”
“多谢世伯!”
江思政皱眉道“可我江府府卫统共八十,出不了什么力,这战会异常艰辛。”
周灵跃神采奕奕道“世伯不必担心,我将军府还有二百府卫。”
“二百?”
“是!征战沙场之人必先稳固后方,父亲养这些府卫是想护我母子周全。”
“甚好!”
“老爷!”来缘来报“周家军队开始围攻皇城了!”
“什么!他怎敢?”
周灵跃杀气渐露“没什么敢与不敢的,世伯将府卫交予我吧,灵跃定当不负所托。”
江思政摇了摇头“虽予你大权,可我,也必须同你一起。”
“世伯?”
“来人,集结府卫,派人去北江府通知大老爷,让他把那八十府卫也添上,如今只能鱼死网破。”
一时间,府内忙碌了起来,远处的厮杀声却越来越清晰。
周灵跃拉住江于归,一脸肃然道“长姐,我只能留二十人守卫府邸,我娘和祖母业已接来,祖母年纪大了,母亲又不懂兵法,两位世伯又要与我一起,这府里,只有你了,灵跃知道你读过兵法,你便怪灵跃吧,灵跃不能护你,只能让你担惊受怕。”
江于归怔然,梨涡浅见。
“男儿征战四方,女子应当自强,没什么怪与不怪的,你且安心去吧。”
周灵跃秀眉轻皱,转身,离开。
“记着,晚上回来吃羊角蜜!”
一定!
皇城
江思政沉声道“周南的军队攻进去了,如今我们没有退路了。”
江思歧看着满地的血腥,嘶哑着道“君即天,天若塌了,我们自然也不会好过,就赌这一回吧!”
远处,另一队人马。
“这是?”江思歧游移不定。
“是左仆射姬芮的府兵。”周灵跃道,那飞扬的姬字大旗令他心下一定。
“是江大人!”姬芮近前来道。
“仆射大人?”
“我与那周南素来不对路子,可不能让他得了皇位,否则,我便要万劫不复了。”他轻声道。
继而又道“我本文人,弄不得这舞刀弄枪的事,今有府兵三百,交予二位大人,也算是尽了绵力。”
……
“老爷!”
“何事?”
“皇上,驾崩了!”
“什么?”在场的人无不惊骇。
“这又如何是好?”江思歧冷脸道。
姬芮扬眉道“还能如何?如今只能赌上一把,先稳住城内形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灵跃率六百府卫自顺义门杀入皇宫,一路上腥风血雨在所难免,他手执长枪,身骑白马,掠过之地,无一幸免。
周南在那龙椅宝座上惬意地听着宫外厮杀,下人来禀“大人!”
“嗯?”
“皇上!有一支队伍自顺义门杀了进来,领头的是一白袍小将,甚是骁勇!”
周南猛地睁眼“白袍小将?从未听说啊!”
那下人战战兢兢回道“那旌旗上是——姬!”
周南兀自笑开了“姬芮?哈哈哈哈,就凭他?派人围了他,记住,留活口。”
“是!”
周灵跃一身白袍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左臂中了一箭,可他却毫不在意。
“公子,有一支军队正向我们围过来!”清正大叫。
“那又怎样?给我杀!本公子今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遵命!”
江思政三人在城外着急踱步,可城里依旧只有厮杀。
姬芮微闭双眼道“即有厮杀,那他便还活着!”
城内,厮杀声戛然而止!
……
“大人!城外的军队攻了进来!”
姬芮垂眼道“下去吧!”
他抬眼,硝烟弥漫“这一次,我们都逃不过了!”
江思政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原本是怕拖累那小子还要派人护我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如今,不必怕了,便是死,我也不会让那孩子独自面对,大哥,照顾好子笑!”
说完,他便狠狠地给了那马一鞭,那马吃了痛便疾驰而去,单骑赴死!
“二弟!”江思歧方寸大乱。
且说那周莫宜的大军攻入城内,直奔皇宫,自朱雀门进入皇城。
远远,便看见被团团围住的一支小队伍,那白袍小将被鲜血染红。
周莫宜下马,行下跪礼道“臣参见皇上!”
周南一本满足道“免礼,莫宜辛苦了。”
“为圣上分忧!甘之如饴!皇上,这小将,臣怎么从没见过?”
此时的周灵跃已是长发散乱,一身血污,面露凶光,便是尔珠氏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得他。
“江思政在此,那么,那孩子只能是周家小公子了,是吧,灵跃!”周南轻笑道。
“你?”周灵跃惊异不定。
“好孩子,我们同为周氏族人,你莫要犯浑,我便不会伤你,你父亲已然失了踪迹,那昏君早晚会判了你父亲临阵脱逃之罪,你不如依了我,我仍封你为十六卫大将军怎么样?”
……
周南,他的叔父,不知哪门子的叔父,可他自小对他便很好很好。
“叔父!”
周南大笑“好孩子,这样便好了,你仍是大将军,多好啊!”
“你,杀了我吧!”他的言辞间没有半点波澜,嘴角忽现笑意。
周莫宜皱眉道“灵跃,长辈之间的事你不必参与,你叔父对你是最好的,你忘了?”
“灵跃……没忘!”
“那你还……”
“可父亲不会原谅灵跃,永远不会!叔父,你,杀了我吧!”他掷地有声道。
“你……又何必!”周南沉沉道。
“不好了!将军,不好了!”一随从冲上来报。
周莫宜呵斥道“说!”
“将军,城外来了八万大军!是……是十六卫大将军的军队!”
“什……么……”
周灵跃猛地抬头大叫“什么?”
江思政哑然,他只想着,他的儿……
八万对五万,很快便是两军对垒。
周南看着那一身戎装的周赋雅道“皇上已然驾崩,你不必执着于此的。”
周赋雅锐利的双眼掠过那被绑缚的白袍小将,眼里闪过一丝波澜,沉声道“你不必使这计谋,皇上乃真龙天子,不会轻易便驾崩的。”
“你不信?”
“自然不信!”
“来人!将先皇遗体抬出来让大将军瞧瞧!”
等到看到那身着黄袍的人静静躺在那儿,四处摆满了鲜花,他的面容祥和,似乎世间再没嘈杂,饶是他的下巴粘满了胡须,但周灵跃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大叫“周玄殇!”
众人大惊!
周赋雅眯眼,随后皱眉,随后大笑“你说他是皇上?”
周南皱眉,他亲自下马一把扯过那人的胡须——嘶!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南大叫,眼里的不可置信无法遮掩,手中的长枪也微微颤抖。
“仆射大人是在说朕吗?”
八万大军刷地下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皇上!”
周南不可置信道“皇……皇上?”
看着除了多出来的时间沧桑感,他竟与躺着的那人,一致无二。
难怪,杀他时,他那般从容不迫。
玄殇?皇上的五弟?
周南摇摇欲坠,周莫宜大叫“大人!”
万马奔腾,厮杀阵阵,一切,终成定局。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此次叛乱十六卫大将军周赋雅救驾有功,赐白银万两,珍宝无数,其子灵跃骁勇善战,特封为壮武将军,钦此。”
“谢皇上恩典!”
周灵跃被呵斥在家养病,可他心中烦闷,偷偷跑到北江府去了。
他看着怔怔坐在那梧桐树下的江于归,不过几日,她便瘦了许多,脸色惨白。
“长姐!”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看!”他艰难地动了动左臂,撕心裂肺的疼。
“听说了吗?皇上下令厚葬江陵王,谥号忠王!”
……
“长姐,你说句话啊!”
“我原存着侥幸,他会活着的。”她低低地道。
“长姐!你不去见他吗?今日是他的葬礼。”
江于归只摇摇头道“不必了,人死如灯灭,百年终枯骨。”
“假如,假如他活着,你会嫁他吗?”周灵跃清澈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未想过要自己去做决定。”
周灵跃苦笑,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掉落在他身旁。
“今日喜事连连,皇上封兄长为云麾将军,封止元哥哥为归德将军,你也不去瞧瞧吗?”他试探着道,毕竟她近日越加沉默寡言,脸色越加苍白。
只见江于归摇了摇头,未有言语。
周灵跃心中着急道“长姐,你若有事,定要与我说。”
依旧是沉默。
他皱了皱眉,最终躬下身子,恭敬道“灵跃告退!”
“没曾想,那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身后江于归的声音低低传来,周灵跃僵直了身子,沉声道“蹑景,在后院!”
那是他唯一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