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无痕知于归》蝉林幽

13、万物生长，我亦生长 那尔朱氏大

　　那尔朱氏大叫一声“天杀的！看老娘不剥了你的皮！”
　　周老太太摇了摇头，止住了她道“你适才说的话可不是这般！”
　　尔珠氏心下一顿，颔首道“全凭母亲做主！”
　　周灵跃看着自己平日里河东狮吼的母亲，今日竟性情大变？不禁问道“母亲，您是不是病了？”
　　尔珠氏白了他一眼，腹诽道：病了也治得了你。
　　可终究，承诺了老太太，再没开口。
　　周老太太平日里不管家，任尔珠氏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也不在意，可今日已开了口，心中便是有了良策。
　　“我说儿媳妇，你与灵跃不对路子，你越是管他，他便越是淘，不如，让这孩子与我老太太住几天可好？”
　　尔珠氏一怔，周老太太有大略，但自从周赋雅娶了自己后，她便极少管府里的事了，便是幼子每日被自己罚，她也全然不过问，今日竟提出亲自管教幼子，实乃奇闻。
　　尔珠氏乃外族女子，不娇不吝，况她一直觉着只有老太太才能管教好自家的混世魔王，三年前便求她管教，可她偏偏不应，今日竟自个儿开了口，尔珠氏心下欣喜，当即就同意了。
　　周老太太朝周灵跃招了招手道“快，到祖母这儿来。”
　　周灵跃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诚然，他也知晓老太太才是最厉害的角儿。
　　心下不情愿，可面上却若无其事乖乖叫了声“祖母！”
　　周老太太大笑“孙儿乖，祖母不会为难你的。”
　　周灵跃撇撇嘴，那可未必。
　　周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仍旧若无其事道“走，跟祖母出会儿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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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灵跃点点头，随即大叫“祖母！”眼里闪满了星光。
　　尔朱氏也是一脸不解。
　　周老太太笑道“李家老太太总叫我去她那儿坐坐，今日得闲，去便去了吧。”
　　周灵跃似泼了冷水般，垂着头一语不发。
　　他以为是祖母带自己出去玩呢！没曾想，是祖母自个儿去玩！
　　周老太太自是知晓他在想什么，便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那老家伙跟我炫耀自家外孙女回都了，有人陪着了，我呀就让她瞧瞧，我的孙子也陪着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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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灵跃：这么大年纪了，还比呢！
　　周老太太继而补了一句“那女娃啊，听说叫于归！”
　　于归二字生生拖得老长。
　　周灵跃一愣，随即拉着周老太太问“祖母，叫什么？”
　　“祖母？当然叫祖母就好啊！”
　　“不！不是！孙儿是问您说的那女娃！”
　　“那女娃啊？于归！江于归！”
　　“祖母，快走吧！”
　　“去哪儿？”
　　“姨奶奶那儿啊！”
　　“你适才那般不情愿，祖母还以为你不愿去呢！”
　　“怎会不愿？愿！愿！愿！”他一连说了三个愿，惹得周老太太窃笑。
　　听下人回来说，这小子在琅琊府识得了江家那丫头，周老太太还不以为然，如今看这小子的样子，她倒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娇娥。
　　一行人终于出府，倒弄得尔珠氏一头雾水。
　　她皱眉道“今日这老的小的都怎么了？”
　　李府
　　“我说今日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呢，原来是你这老家伙出山了！”王氏故作嘲讽道。
　　周老太太一路往里走，一路笑道“老姐姐多年不见，也不知来看看我！”
　　王氏瞥了她一眼“看你？你是妹妹都不来看看我，还要我这做姐姐的来看你？”
　　周老太太笑道“这不是这几年妹子我身子不便不是？这不，身子骨一好便领着我的乖孙来看你了！”然后指了指身旁的周灵跃。
　　王氏一愣，随即惊呼“哎呦喂，人们总说这小子长得是眉清目秀，貌若潘安，我以为他们都是胡说呢！”
　　说着，王氏便拍了拍他的头。
　　周老太太故作不悦道“那姐姐今日见着了觉着如何？”
　　王氏将她迎进百寿轩方道“我说啊，这孩子与潘安还是有些距离的，可这样貌嘛，京都之中无人能及。”
　　周老太太大笑“前半句我老太太都要甩手走人了，幸而姐姐改了口！”
　　王氏也笑着道“不改口，你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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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灵跃：说了这么多，那丫头在哪儿呢！
　　周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下了然“我说老姐姐，你总着人传信来说你外孙女外孙女的，今日我都来了，你怎地反倒不让她出来见我了？”
　　王氏一愣道“是我的错，我的错，莲音，快去。”
　　莲音得令，往外走去。
　　周老太太问道“你家外孙女好不容易陪你住上几天，你这是将她安排在何处了？”
　　王氏乐呵呵地回应道“这孩子今日在花园里转悠呢，也不知现在跑到哪儿去了”
　　不一会儿，莲音还未进屋便高声道“老夫人，小小姐来了。”
　　听罢，周灵跃愣住，有些许无措。
　　王氏回道“越发的没规矩了。”
　　说着，门上的帘子被掀开，一纤瘦无比的小丫头缓步而进。
　　今日她着的是月白色对襟齐腰襦裙，梳的是垂髫分肖髻，笑靥如梨花，袅袅娉娉婷婷。
　　周老太太直盯着江于归，眼中大放异彩。
　　王氏招手道“子笑快来，今日你姨奶奶来看你了。”
　　江于归躬身行礼叫道“姨奶奶！”
　　周家几代无女，今日见着此女，周老太太心中欢喜得很，心肝儿似的道“哎呦喂！好孩子，快到姨奶奶这儿来。”
　　江于归抬眼，缓步向前走去。
　　王氏笑道“瞧你那个样子，被人瞧了去都要笑话你老太太了。”
　　周老太太也不理她，只横眉看着周灵跃，周灵跃只好乖乖退到一边，让江于归坐在了她身边。
　　王氏忍不住道“这小子可是你亲孙子啊，怎地不疼不爱的？来，灵跃，到我这儿来。”
　　周灵跃便在王氏身边坐下，定定地看着江于归。
　　周老太太怎会不知，便笑道“乖孩子，那小子是我的孙子，顽得很，他若是惹恼了你，你尽管跟姨奶奶说，我定好好治他。”
　　周灵跃愤愤道“祖母不公！”
　　江于归眼露笑意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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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与周老太太闲话家常，命江于归带周灵跃四处转转。
　　“你怎么又长个儿了？”周灵跃无奈道。
　　上次相见，江于归比他只高了些许，这一次，她便高了他许多，以致他更像个幼弟了。
　　“万物生长，我亦生长，年长你便是这个好处。”江于归轻声道。
　　“你！”他白嫩的脸颊微露红晕，许是气的。
　　江于归淡淡一笑，恍若无事。
　　“江于归！”
　　“我是长姐！”
　　“江于归！”
　　“叫我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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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刚散去的红晕重又续起，他三下并两下便爬上了就近的枯树上。
　　日光斜射，树影交错，那少年气呼呼地抱手而坐“偏不！”
　　江于归失笑“你便是在这树上坐上千年万年，我也比你年长，你不愿唤我长姐，我也是要唤你一声幼弟的，你应知我是寻你开心的，罢了，你下来吧，别摔着。”
　　周灵跃听罢，一跃而下道“从未听你说过这许多话，本公子都被你吓下来了，以后，你还是寡言少语些好。”
　　一旁的清岚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周灵跃的缘故，江于归多说了许多话，清岚虽不喜他，却也实在是欣喜自家小姐的变化，便也忍了那小子的叽叽喳喳。
　　等到周老太太拉着周灵跃告别时，周灵跃朝江于归躬身道“长姐以后可要常来府里探望我！”
　　江于归一愣，随即展眉浅笑道“一定！”梨涡浅现。

　　不久后，江于归便被接回了北府。
　　九月二十这日，清岚捧着一个木匣进入幽芳居道“小姐，这是公子着人送来的。”
　　江于归翻开那龙鳞装纸质《道德经》，惊叹不已。
　　时年已逐渐兴起雕版印刷术，然极少见着，没曾想，江于榛送的这本书竟然崭新无比，且颇具特色，江于归愈发看着喜欢。
　　只是在那书下面还有一本题名为《南华经》的书，江于归颇为困惑，那书的第一页写着“血海知归路，半壁弄海棠。”
　　江于归大惊，随即镇定自若，继而轻笑。
　　一旁的清岚不解问道“小姐笑什么？”
　　江于归回道“这书是止元哥哥送来的，许是让我好好随先生识字罢！”
　　清岚不识字，便也不做多问了。
　　因是江于归的生辰，江思政一家特地来到北府，共享晚宴。
　　只是没曾想，佟纳语也带着杨止元来了北府。
　　佟氏笑道“今日是子笑的生辰，怎地姐姐也来凑热闹？”
　　佟纳语失笑“我听说，你们北府的饭菜每年就数今日最可口，这不，姐姐我就不请自来了。”
　　堂内众人皆会心一笑，李氏便拉着佟氏落座。
　　佟纳语看着江于归细声道“今日是我们子笑的生辰，子笑可要吃完长寿面啊！”
　　江于归轻轻点了点头回道“是，姨母。”
　　一时下人上了菜，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只专心地用着饭。
　　杨止元瞥见江于归从始至终只斯斯文文地吃着那碗长寿面，不禁眼露笑意。
　　饭毕，江思歧便与江思政去了书房，李氏与大小佟氏闲聊着，江于归乖巧地坐在李氏身旁，杨止元与江于榛则静静坐在一旁。
　　佟纳语道“你们可是不知道，我前日见着周家那个混小子了。”
　　佟氏轻笑“常听人说那孩子浑的很，却从不曾见过，下次一定要瞧瞧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李氏无奈道“嫂子不曾见过，可我们家子笑见过啊。”
　　众人皆看着江于归，她只好愣愣地点点头道“是见过。”
　　佟氏知晓琅琊府的事，便也不惊奇，倒是杨止元惊了惊。
　　佟纳语继而道“那孩子，模样长得真是顶好的，将来呀定会误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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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回道“姐姐这话说的，若是长得俊俏些就会误了他人的话，你家止元早不知误了多少人呢！”
　　佟氏嗤笑道“安茹又说笑了。”
　　倒是佟纳语对着孩子道“止元，带弟弟和妹妹出去玩吧。”
　　杨止元便与他兄妹二人向外走去。
　　看着那纤柔的小丫头，佟纳语道“妹妹以后多让那孩子吃些东西吧，太瘦弱了。”
　　佟氏摇头叹息着道“安茹生这孩子时险些难产，她本就身子嬴弱，加上不爱吃肉食，身子便不大好了。”
　　佟纳语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道“这丫头啊瘦倒是瘦，倒也谈不上弱，我瞧着呀，她以后定能长好的。”
　　佟氏摇摇头，颇不赞同道“我看难。”
　　佟纳语失笑“妹妹可莫要用言语搪塞我，我可是定好了，等子笑及笄，我便让我家止元娶了她去，管她嬴弱与否。”
　　一时堂内静了下来，李氏许是还没缓过来，呆了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