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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蜜蜂采菊蕊,去而复又回 佟氏拉住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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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氏拉住佟宛语的手似笑非笑道“姐姐莫不是说笑了,怎地话锋一转说道这个了,这孩子们都还小,日后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小什么小,我与你又不是旁的人,我喜欢子笑,我自知你们俩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宜室宜家之人,便是一百个心也放得下,再说……我家那孩儿面上虽冷,但我知道,他的心意。”
佟氏一时滞住,倒是李氏缓过来道“若是与姐姐结亲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孩子的确还小,若是今日妄议,明日京中必然就有流言蜚语。”
佟纳语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李氏继而言之“故妹以为,结亲之事,自然可矣,但我亦希望我家子笑欢喜,不如妹子我今日做份人情,承你一事,日后孩子若到了适婚之年,我便首选你杨家,如何?”
佟纳语凤眼一挑,干脆道了声“好!一言为定!”
这边厢正承着诺呢,那边厢江于归与两位兄长漫步着,一时竟到了后花园,想来除了此地,也无处可去了。
三人虽常在一起,但却总是各行其是,互不打扰,江于归也早就习以为常,便驻足在了那盛开的永生菊前,定定地看着在花前停留的蜜蜂。
不知何时身旁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叹道“蜜蜂采菊蕊,去而复又回,妹妹可要当心,莫要被那蜂针蜇伤了。”
江于归淡淡一笑道“止元哥哥莫要担心,它,伤不得人的。”
一旁的江于榛目光如炬,眯眼道“伤不得人的东西也莫要轻视,到头来,伤了他人还好,万万伤不得自己。”
江于归低头回道“是,兄长!”
三人性子都冷淡,又是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子,一向三人中话最少的杨止元开口问道“妹妹识得周府小公子?”
江于归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过问,随即点了点头回道“是!曾见过几面。”
“妹妹觉着他性情如何?”
江于归思忖片刻后回道“甚是良善。”
空气中有人呼吸一滞,有人低低浅笑,唯余江于归一人惊疑不定。
莫不是,那小子名声太臭,害旁人都觉着自己在说笑?
思及此,江于归特地补了句“伶俐已极。”
“想来也只有妹妹能将这伶俐一词用在他身上了。”杨止元叹道。
京都之人大都沾亲带故,何况是大户人家之间,杨家与周家,也是颇有渊源。
只是江于归不知道,周灵跃那小子早已在回都之后逛遍了京都各府。
前些日子在杨家,将杨尚云新得的东汉绿釉陶壶砸了个粉碎,弄得杨尚云是罚他不行,不罚他也不行,最后只将他送回将军府。
听闻当夜被大将军绑在凳上打了一夜,后又命人捧着个青铜器送到杨府,杨尚云这才气消,但对那小子却是避之而不及。
江于榛倚在五角亭的朱漆柱上,不置一词。
永生菊在夕阳照耀下越发显生气,江于归便又呆呆地望着那花出神。
不一会儿,李氏便冲到了花园,远远便叫道“子笑,子笑!”
江于归缓过神来,低低应道“母亲。”
李氏寻着声音急匆匆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周家小子上门来了,说是,来看你!”
……
“看我?”
有什么可看的。
“是,他身上有伤,走路不甚利索,可就是执意要见你,周家老太太亲自陪他来的。”李氏摇摇头道。
“有伤?”江于归狐疑着,未曾听说啊。
李氏点头道“听说他前日砸了你姨父的东汉绿釉陶壶,被他父亲打了一夜!”
“母亲,走吧!”她轻声道。
等江于归到了前厅,就看见周灵跃仍旧着他最爱的精白对襟长衫,只是今日不那么活蹦乱跳,只僵硬地侧躺在梨花椅子上,双眼微闭,似是在小憩。
周老太太沉声道“如今人来了,你这又是何意,呃?”
周灵跃似是被惊醒,睁眼,一身素色对襟齐腰襦裙映入眼帘,他惊了一惊,随即,浅笑。
“长姐!”
江于归愣了愣,梨涡浅见。
“你总瞒我,今日是你的生辰竟也瞒我!”他有些孩子气地怨着她,却是难得的顽笑。
周老太太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这孩子被打得惨了,疼的他日日睡不好觉,小脸惨白惨白的,哪里还见得他笑!
佟纳语虽厌他平日里太顽劣,可今日他如此安静如斯,恹声恹气的,倒让她好一阵心疼,遂安慰道“你这孩子见过哪个小丫头生辰大张旗鼓的?我这亲姨母也是自个儿凑上来的,你如何能怪她呢?”
“婶婶莫怪灵跃砸了叔父的瓶子,灵跃,无心的!”他低低道,倒是十足一个知错能改的孩子样。
虽不知他们是哪门子亲戚,但算起来,他该唤她一声婶子。
佟纳语摇摇头道“还说呢,你叔父得了你爹的青铜器心里乐得很,哪里会怪你,那瓶子再贵重也不过是个瓶子,婶婶怎么会怪你呢!”
他轻笑,抬眼,摊开左手。
江于归皱眉,他来,是为了给她这个?
厅内众人不解。
他道“长姐莫怪。”
江于归伸手拾起那檀木佛珠,失神。
许是他想把玩几天,可听闻自己今日生辰,担心自己无所庇佑,故匆匆赶来。
她将那佛珠又放回他的手心道“予你了”。
周灵跃满是疑窦地看着她。
她似笑非笑地道“弟颇顽,当佛佑,方平安。”
众人一愣,连江于榛、杨止元也是一怔,只周老太太眼中大放异彩。
李氏低低笑道“子笑有此心意,灵跃便收下吧。”
周灵跃瞧了瞧手中的佛珠,收紧。
而后放开,他弱弱地道“莫要哄我了,长姐若有什么差池,灵跃,会伤。”
江于归微微一愣,随即回道“无妨,这珠子,我还有的。”
他流露笑意“果真!”
佟氏轻笑“这孩子,子笑还会诓你不成?这珠子的的确确还剩一颗。”
周老太太沉声道“收下吧。”周灵跃方收下那佛珠。
周老太太一派慈和地拉过江于归道“来,姨奶奶送你生辰之礼,替那小子赔罪。”
江于归正欲推却,却见李氏摇摇头,许是怕驳了老太太的面子,她便乖巧地站在一旁。
赤引递上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周老太太将那盒子打开道“这是祥云纹饰水晶镯子,我瞧着你平日里也不爱戴别的,可这镯子却是很适合你,晶莹剔透,无饰繁华,你莫要推辞,权且收下吧。”
江于归张了张口,终究,收下了那镯子。
待众人离去,佟氏便将江于归叫至面前问道“你与我说实话,你与那周灵跃是怎么回事?”
江于归不解其意,只抬眼道“是姐弟。”
佟氏松了口气,继而又道“娘与你说,你还小,可莫要擅作主张,一切皆应依父母之言。”
江于归轻点头道“女儿谨记。”
佟氏这才放心道“你去歇着吧。”
江于归行礼退下。
“还有”佟氏忽而又道,江于归转身循着她的目光。
“你姨奶奶送的镯子甚好,你若喜欢,便戴着吧,女儿家不应当太素。”
“是!”
转眼便到了冬季,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明德皇后竟得一子,宣宗当即大赦天下。
因明德皇后一直无子嗣,故这皇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唤作长平。
安乐驸马思念独子,便借此时机求宣宗下了道旨,诏落宁回都。
琅琊王借此机会命落宁顺道带回诸多珍玩器具献给圣上,宣宗心下大悦亲和问道“宁儿这些年在琅琊可还适应?”
他躬身回道“是!”
宣宗看着他着月白色镶银对襟长衫,年方十岁却沉稳冷静,不骄不躁,躬亲有礼,实乃良才。
故问道“宁儿定要用功读书,今后做我大周贤臣。”
落宁一滞,贤臣吗?
“落宁谨遵圣上教诲!”
此前安乐驸马的病稍有好转,临安公主便将落宁赶回了琅琊府,弄得驸马又病入膏肓了,这一次,临安公主方颇有收敛。
整个公主府气氛颇有些诡异,按说落宁此人自降世起便不得临安公主之心,动辄被冷嘲热讽,甚至将他送至琅琊府,世人皆奇,然,从未见过此人。
转眼便到了至元七年,听闻安乐驸马病入膏肓,李氏便带着江于榛和江于归至公主府探望。
临安公主坐于堂上,脸色如常,轻声道“你能来,我很欢喜,你常是不出门的。”
李氏叹道“公主这些年也算与我交好,我怎会不来,公主千万得保重身体,莫要伤怀。”
临安公主轻笑“哪有什么伤怀,这些年我与他,不过是相敬如宾,表面夫妻罢了,我伤什么怀。”
李氏怔忡,顿了顿方道“子宁带妹妹出去顽罢。”
江于榛与江于归躬身告退。
莫攸奉命领两个孩子四处逛逛。
李氏回神道“公主可莫要说胡话了,这些年驸马对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他是胡人,可,终究他为你来了异乡,终究,他任你随心意处事,便是他的独子,也因你不喜而长久不见,公主为何还要这般怨恨?”
“怨恨?你错了,这么多年了,本公主早已记不得何为怨恨了。”
“那,公主为何对落宁……”李氏噎住,觉着有些不妥,一时顿住。
临安公主凤眼一挑,继而颓然道“你不必在意,那孩子,我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了,许是当年太年轻,处事草率了些,如今,却已不知与他如何相处了。”
李氏皱眉,继而问道“听说那孩子回来了,你如今可别再伤他的心了。”
临安公主茫然道“伤什么心,他如今已大了,早年间的冷语相向,此前赶他回琅琊,想必他早已记恨着我了,我与他终究不适合做母子罢。”
“母子哪有什么适不适合,公主莫要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