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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情故作无情人,别离难时伤离别。 ...

  •   思雨轩
      “你这小子,每日都挂那树上,也不怕摔了自己!”清岚忿忿道。
      也不知是第几次被他吓着了,每一次清岚都被吓得不轻。
      周灵跃轻轻一跳到树下,洋洋得意道“你家小姐都不在意,你又在意这些作甚?”
      “她被你吓得不轻。”坐在石凳上的江于归拉长了调子道。
      树荫正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江于归今日着一身精白齐腰襦裙,手握一卷书,倒显得她颇具大家闺秀之风。
      周灵跃大笑道“谁让她总是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所谓日久见人心,清岚那丫头一开始不把自己当作一回事儿便算了,权当她不知世事,日子久了她更是没大没小,周灵跃心中更是气闷了。
      “奴婢怎敢怠慢小公子,若真有怠慢,公子烦请恕罪!”清岚不情不愿地道。
      “你……”周灵跃气结,明知能处理这个小丫头的只有江于归,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可怜兮兮地看着树荫下一心用功的江于归。
      “你莫要看我,清岚长我许多,算起来,她是长姐,恕我无能为力。”江于归挑了挑眉,以示真的无能为力。
      “江于归!”周灵跃气结。
      “何事?”
      “你再这般,我便请我那长兄来收拾收拾你。”
      “你不是最厌你那长兄了吗?”
      “你……”
      “我什么我?”
      “他三日后便回府,我定要看看,他能不能治治你这居高临下的毛病!”
      “恐怕不能。”江于归懒懒回道。
      周灵跃一副才怪的样子,负气而立。
      江于归轻笑道“后日我与父亲便要启程了,你莫不是忘了?”
      周灵跃皱眉,却不言语,他嘴上虽什么都不说,但江于归知道,他也是不舍的。
      如他所说,他是最厌恶那姑母家的孩子的,可府里也就他两人一般大,故时常一起玩耍。
      但前些日子,那安乐驸马得了重病,那孩子便奉命回京探望父上了,倒让眼前这家伙觉着无趣了起来。
      好不容易自己来了这琅琊府,两人虽说有些磕拌,他也总想着这丫头什么时候能走远些,可正当到了离别之际,他却眼眸流光,面露不舍。
      江于归听着他的口气,他对那兄长实际上是又爱又恨。
      带着一种莫名的憎恶,却又有着莫名的尊崇。
      “你如此厌我,我便走了,你不是应当欢喜?”她道。
      “是!你走了,这琅琊府里,数我最欢喜!”他撅着嘴道。
      “月有阴晴圆缺,实则你也不必伤怀。”
      “江于归!”
      “怎么?”
      “我说,你走了,我最欢喜!”他忿忿道,然后跑出了院子。
      “小姐何必如此?”清岚皱眉道。
      有情故作无情人,别离难时伤离别。
      江于归不解其意般看着清岚。
      清岚叹了叹气,转身进屋子里沏茶去了。
      江于归怔怔地看着漫天幽绿的树叶,随即双眸紧闭。
      他不知道,初次见他是在杨府的海棠园里,漫天海棠花瓣飘飞,那白衣少年邪魅一笑,带着些许孩子气。
      再见他时,他将一把早已枯萎的梨花自树上洒了下来,她轻笑。
      原来,是他睡熟了,误以为在自家榻上翻身时,将那枯花洒落。
      只是,她没告诉他,他那声“长姐”令她乐开了花,她第一次真切地觉着自己有了幼弟。

      九月初,江思歧携江于归回都。
      “快快,让外祖母瞧瞧,听说咱们子笑又长个儿了。”王氏将江于归圈在怀里,乐呵呵的。
      许是太久不见,这江于归一回都便被王氏接到了李府。
      李氏轻笑“母亲,这子笑啊像他父亲,个儿高。”
      王氏大笑“这丫头还好是承了她父亲的个子,若是承了他那张面容,可就难办喽。”
      ……
      李氏无奈道“思政的样貌是顶好的,承了他的容貌也不是不可。”
      王氏一听此话,猛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外孙女的头道“现在虽然个儿高,指不定过几年便不长了,我说啊,还是多吃些才好。”
      李氏故作不悦道“母亲说这话,若日后咱们子笑个儿矮,便找你外祖母来罢。”
      江于归只抿了抿嘴,微露笑意。
      王氏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拉着江于归问“听说你在琅琊府认识了周赋雅家的小子?”
      江于归不知外祖母是何深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小子浑的很”王氏叹道。
      江于归内心里,甚是赞同。
      “也是最不好相处的。”李氏笑道。
      江于归,甚是赞同。
      “是吧,子笑?”李氏转而问道。
      ……
      “弟弟他,虽性子活络了些,实则心善无比。”江于归淡淡道。
      ……
      清岚饶是瞪大了眼睛,还是回过神来,若无其事。
      “人之初,性本善,想来这孩子确实从未伤过他人,只是顽了些罢了。”李氏叹道。
      王氏瞧着自家外孙女,欢喜的很,笑道“那孩子我也是见过几面的,虽说沉稳不足,却也心思单纯,我也是奇了,那周家老太太怎么就将那小子惯的无法无天了。”
      李氏抿了口茶道“母亲有所不知,是那孩子天性如此,软硬不吃,那周家老太太再怎么明事理也管不住他,那尔珠氏再怎么凶悍也还是管他不得。”
      王氏摇了摇头道“且看他日后造化如何罢。”
      趁李氏母子在里屋聊开了,江于归便携清岚往后花园去了。
      清岚捧着篮子道“小姐,您歇着吧,奴婢来摘便好了。”
      江于归手握一株白菊,淡淡道“不必。”
      随即将那白嫩嫩的菊花放入篮子之中。
      这江于归自小除了遵父母之命学习琴棋书画,女工仪礼之外,尤爱制些花茶。
      李府花园里有上好的白菊,她便每年九月都来采些回去,制好之后送到王氏这儿来,惹得王氏欢喜不已。
      江于归仔细挑着白菊,没一会儿子便装满了篮子。
      正欲回后院时,却听得细碎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着素色对襟长衫的男孩儿映入眼帘。
      饶是他年纪尚小,可个头还是高于同岁的孩子,俨然一副长者的风貌,那头长发依旧随意散落着。
      她微微低头道“兄长!”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亲近却也不疏远。
      他微微点头,淡淡道“回来了?”
      “是”
      “那便好”
      他一早便瞥见了清岚手里的白菊,仍旧淡淡道“又要制花茶?”
      “是”
      周遭一片沉静,江于榛抬步向后院走去。
      见后者恭敬地立于一旁,他轻声道“走吧!”
      “好!”
      花园距后院有些距离,可就是这样走着,江于榛兄妹却还是安安静静,互不搭话。
      等快到了后院时,江于榛转身道“等这茶制好了,送些给父亲吧。”
      江于归不解地看着他。
      “父亲近日病了,这茶正好可清肝明目,清风散热。”他道。
      “好!”她答道。
      她虽微低着头,却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兄长,他们之间远没有温情与争吵,多的,是互不干扰。
      良久,他道“你带回来的檀木佛珠甚好。”
      江于归愣了愣神,抬眼微微一笑“兄长喜欢便好。”
      那檀木佛珠乃戒空大师所赠,可只有一串,江于归便将那佛珠挨个拆下,分别又用旁的东西装饰一番,统统送了家人。
      江于榛平日不喜太繁,江于归便将那佛珠掏空系了根银绳,编了个坠子,显得精巧简洁。
      没曾想江于榛竟每日带着,全无平日里对金银饰品的嫌恶之意。
      “再过几日,你的生辰便到了。”他道。
      “是!”
      “前日我得了本新的《道德经》,你若喜欢我便差人送过来。”
      江于归微怔,却又垂首道“多谢兄长!”
      她犹记得他上一次送的是《诗经》。
      江于归起初不解其意,但看到那句“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时,恍然大悟。
      正说着话,里屋传来王氏苍老的声音“是子宁来了吗?”
      江于榛跨步向前道“是,外祖母。”
      王氏心下欢喜,便命厨房多备了些小菜。
      王氏特意让江于归坐在身边,亲手盛了碗荷叶膳粥予她。
      江于归轻声道“谢祖母。”
      王氏点点头道“好孩子,快些吃了罢,这是你最爱吃的。”
      李氏无奈道“母亲,您老人家只顾着外孙女,便不管外孙了?”
      王氏随即乐呵呵看着俊俏的外孙子道“我家子宁乃铮铮男儿,今后必有大用,老身自是爱惜已极啊!”
      说完便盛了碗莲子羹递给江于榛。
      用饭间,堂内鸦雀无声,只有莲音在一旁偶尔盛饭。
      用毕,李氏与王氏闲话家常不一会儿,便带着江于榛回南江府了。
      江于归便在一旁静静陪着王氏,倒不知是不是长途跋涉刚过不久有些困乏,竟倚着梨花凳沉沉睡去了。
      王氏便命莲音拿出天青色罽衣给她盖着,免得着凉。

      此时的大将军府忙得不可开交,尔珠氏大叫“天杀的,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一众丫鬟小厮都垂首,不敢言语。
      原来这周家小子前日从琅琊府回都了!
      回便回了吧,没安静两天便于这日晨时跑没了影,急的尔朱氏请出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厉声道“哭什么哭!当务之急是派人出去寻去!”
      尔朱氏眼泪更是不住下落道“娘,哪还能寻得见,他只要出了这府,便是天涯海角无处寻了!”
      周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他又不是畜生,你何苦每日像关押犯人似的,这也难怪他要逃了,他要胡闹,便由他吧,只求他别离家太远。”
      尔珠氏抽泣着道“儿媳再怎么想补过,他如今却也离了府了啊!”
      周老夫人听着她这话,也是心酸不已,想着自己再怎么强悍,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啊!
      院里一时压抑了起来。
      偏生那墙边的草丛似落下什么似的,接着听见一声“哎呦!”
      ……
      尔朱氏许是听错了,抬眼望去,一白衣少年狼狈地站了起来,愤愤地踢了那草丛,嘴里不知在轻声嘟囔着什么。
      待他转身正欲离去时……
      “母亲!您……祖母!”他断断续续地,半天也没说全话,可眼里的惊异却是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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