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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佛本是善,因缘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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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雨轩内,清岚早早地起,想着今日礼佛去,该早些收拾。
待她走出厢房,却看到院子里的江于归已然静静地坐在梨树下,朝阳似火,树影摇曳,长发飘飞。
清岚轻声道“小姐,怎地这般早起?”
江于归恬静微笑,却不言语。
清岚早已习以为常,正欲弄些吃食来,却只忽然听得一句“你怎地这般无趣,她都这般问你了,你却还是惜字如金。”
清岚惊吓过度,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瓷器径直落地,只听得清脆声响。
“你……”她磕磕巴巴了半天,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柔和的阳光下,那株梨树的枝干分岔处正坐着一四五岁的孩子。
清岚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却因刺眼的阳光,怎么也看不清,只大致看着,应该是个着精白对襟长衫的男孩。
那孩子见她半天也没说全一句话,叹了口气道“姐姐这般有胆气,怎地身边的人却胆小的紧?”
清岚无言以对,却又气不过“你这孩子,怎地随意跑到院子里来?梨花已然开过了,果子还没结,你倒是找个确切又能令我信服的理由啊,若没有,我便将你交予王爷,看你如何是好。”
江于归愣愣地看着她,轻笑。
那孩子抱手负气道“你还笑!”
江于归更是止不住笑意,仿佛繁星闪烁。
那孩子径直跳到地上,得意道“我乃十六卫大将军周赋雅之子周灵跃,王爷命我来的。”
清岚一惊,江思歧昨日确实曾提起过,只是没曾想他一大早便来了,她只知道他性子顽劣,没曾想,他竟生的如此俊俏。
心下一慌,得罪了大将军可就性命不保了,只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江于归知她心事,便轻声道“你不必在意,他不会计较这些的。”
清岚才吃了定心丸似的,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周灵跃坐到石凳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完才满意道“王爷说你寡言少语,我看你是老奸巨猾!”
江于归仍旧含笑,径自喝起了茶。
倒是一旁的清岚恨恨道“小公子此言差矣,我家小姐虽说比你大了一岁,可也不必用老来形容吧!”
周灵跃俊脸一扭,咬牙切齿道“江伯父还一再说你不够有生气,我看,你倒是伶牙俐齿的紧嘛!”
清岚也是毫不相让道“我家小姐,自然是要我来维护!”
周灵跃白眼一翻道“愿你记住今日说的话,来日可别自个儿打了自个儿的脸!”
江于归眼见事态不妙,便支走了清岚。
周灵跃愤愤道“我说,你这么聪明,怎么有个这么笨的丫头?”
江于归看着他,淡淡地道“我本就比你大了一岁,你怎么也应该唤我一声姐姐。”
不待他反驳,她又接着道“清岚平日里话虽少,但若有关于我,她是如何也不会令我受委屈的,你以后不可再针对她了。”
周灵跃无奈地往后一躺……
“哎呦!”
江于归又好气又好笑,立马扶他起来。
傻子!傻子!
周灵跃颤颤道“习惯了,习惯了!”
“失误!失误!”
“你莫要笑了!”
“都让你莫要再笑了!”
……
“我未曾笑啊!”
“还说你没笑,你那窃喜模样,幸灾乐祸不成!”
“弟遭难,姐甚伤。”
“本公子不承认!”
“不承认什么?”
“不承认你是姐!”
“为何?”
“……”
“既说不出所以然,那我便是长你,便是长姐。”
“我的缘由,你莫要细问,我就是不比你小!”
……
两人正互不相让着,江于归转头,却看到了惊诧不已的江思歧。
“父亲!”她起身道。
江思歧笑意盈盈道“这是……”
江于归正欲回答,却见周灵跃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世伯!”
江思歧心下了然,扶了扶他道“是灵跃啊,原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来呢!”
周灵跃侧过身子请江思歧坐下后才道“王爷让我早些来,我便早早地来了。”
……
江于归默默无言。
你所谓的“早早地来”,是尚未破晓便躺在院里的梨树上?
然后自个儿睡熟了,翻个身摔了下来?
江于归越想越奇,这小子身子骨硬朗的很,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一点事儿也没有,她都怀疑,是不是他随他那大将军父亲练了什么盖世神功。
江思歧想起自家闺女适才终于多说了些话,心下大喜,更是喜欢眼前这小子了。
“今日我将带子笑去礼佛,你便一起去可好?”他问。
周灵跃抬眼,似乎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只傻傻地点头。
原来,这琅琊王因周灵跃过于顽劣,怕他惹是生非,故不让他四处乱跑,每日都将他关在府内。
偏偏周灵跃不喜这深宫大院的,又苦于年纪太小,只得自己在南边儿挖了个极小的洞,偶尔自己溜出去玩玩儿。
今日可算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了,他抑制不住内心雀跃,喜上眉梢。
这一切尽数落入江于归的眼里,她顿了顿道“父亲,还是别带弟弟出远门了,他年纪太小,不宜舟车劳顿。”
……
“你……”周灵跃又气又急,生生把脸憋得通红。
江思歧许是真觉着自家闺女关照弟弟,便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是为父考虑不周了,那……”
周灵跃两眼瞪得老大,弱弱地道“世伯……我……”
话未毕,一旁的江于归轻声道“父亲!”
这声父亲叫的脆生生的,江思歧心中暖意融融,周灵跃也惊了一惊,全然忘了适才自己要说的话了。
江思歧半响才回过神来问“可有不妥?”
江于归点了点头道“是有些不妥。”
……
江于归顿了顿,周灵跃伸长了脖子等着她把话说完,可她偏偏不紧不慢的,急的周灵跃直跺脚。
眼见他跺脚,江于归才缓缓道“父亲,弟弟毕竟是王爷派来的,总是有些面子的,不如咱们便带他去吧。”
周灵跃一听这话,心下一沉,无事献殷勤!
江思歧疑惑不解“子笑适才可不是这般说的!”
江于归浅浅地笑道“起初女儿觉着弟弟顽劣,怕惹出事端才如此劝父亲的,适才女儿想到了一个法子,能两全其美。”
江思歧笑意更深道“那咱们子笑的法子又是什么?”
江于归回道“不如,父亲让弟弟叫我一声长姐,答应一路只听女儿的话,女儿便能保证他绝不出乱子。”
“你!”周灵跃又是一阵小脸通红,可这次,是气红的。
江思歧心下了然,表面默不作声,心中却是大喜,这孩子,肯与人说话了!
“这灵跃啊,本就比你小,应当唤你一声长姐的。”江思歧缓缓道。
……
周灵跃怒气攻心,他便怎么也想不到,这温文尔雅的家伙,这么记仇!
一气之下,周灵跃气呼呼地往院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气不过,跑回去道“只唤一声可行?”
……
江于归梨涡浅现,毫不犹豫道“一言为定!”
周灵跃愣了愣“连反悔的机会也不给,佩服!”
江于归只装作不知,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江思歧有些好笑,却又怕自家闺女不再说话了,便也默默无言。
只见那周灵跃心不甘情不愿地拱手,懒懒地叫了一声“长……姐……”
江于归依旧恪守礼节,屈膝扶住他道“是!”
琅琊之地有一宝应寺,保百姓平安,其平安之符颇为灵验,故前来许愿、求平安之人数不胜数。
琅琊王府第距宝应寺虽不甚远,然世家大族总是乘车马至此。
周灵跃一路欢欢喜喜的,全然忘了临行前叫的那声长姐。
江于归恹恹的,许是大雨刚过,官道颠簸了些。
总算没过多久便到了宝应寺。
周灵跃与江于归一左一右跟在江思歧身后,周灵跃不时地与她说些趣事。
“你不知道,王爷最信这寺里的平安符了,我那几个兄长都有呢!”
江于归轻笑“王爷也不想着给你一个,许是觉着平安符也无用武之地吧。”
周灵跃嘴角一咧,笑道“那是自然,本公子武艺高超,谁能伤我!”
江于归笑而不语。
周灵跃真觉着她在夸自己,便又兴高采烈地道“我与你说,我那兄长性子怪癖,是以姑母才不喜他的。”
江于归淡淡道“适才你还有几个兄长呢,这一会儿子功夫,便只有一个了?”
周灵跃愤愤道“我那姑母是临安公主,叔父是琅琊王爷,你道我还有几个姑母?”
……
“既是你兄长,你又如何能背后妄议?”
周灵跃倒被她问住了,他只撇撇嘴道“我与这兄长素来不合,议便议了,他又不能吃了我!”
二人此时已随江思歧进入寺院,住持戒空大师将一行人引进正殿道“施主可在此求愿!”
江思歧父女跪坐在蒲团上,诚心祈愿。
那周灵跃拉住住持道“师傅,能否求签?”
住持援引道“施主这边请!”
大殿上信签相击,清脆声响,信签散落一地!
周灵跃皱眉道“可是本公子心不诚所致?怎地接连无签?”
或无签,或众多签全都散落一地,周灵跃浑然不觉已过了半柱香时间。
江于归随父亲起身时便看见周灵跃手中的签不知是第几次全部散落了。
“你这是做什么?”江于归不解道。
“求签啊!”
“求签需得全部抛出?”
“自然不必!”
“那……”
“本公子求不了签,不如……你来帮本公子抛一抛?”
清岚不乐意道“公子莫要说笑了,我家小姐抛的岂不是我家小姐的运道了?这事岂能由小姐代替?”
住持笑道“女施主所言极是。”
江于归轻笑道“你莫要再执着于此了,或许,佛祖是要与你说,你的运道可由自己做主也未可知啊。”
“果真?”
“佛祖你也不信?”
“信!”他坚定道,随即转而问道“那你信佛祖吗?”
……
江于归顿了顿,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他道“那你信佛祖吗?”
空荡荡的大殿上回响着他的话。
“信吧!”
“为何?”
“佛本是善,吾信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