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兵器》惨淡月光

23、最想见的人 去

　　去雪豹的一路上，吕宁和慕容几乎没有插嘴的机会，因为陈佳松一刻不停地在和轩戎说话。陈佳松告诉轩戎，那个所谓的“原大队长”殷有维现在升任为116事件的负责人，他现在已经是大校军衔，调到师部去了；曹旭佑代替了殷有维，任职雪豹大队大队长，上校军衔；吴佫川升任二中队中队长，中校军衔。这次的116贩毒事件受到了上级的高度重视，就连何齐峰也被委派与殷有维共同负责。
　　轩戎：佳松你呢？你什么职位？
　　佳松：我是一中队的分队长，你也不错，二中队分队长，吴队的手下，可惜我不是。
　　轩戎：椴辰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佳松：他和你一样，二中队分队长，不过他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
　　轩戎：怎么？失恋了？
　　佳松：不是，他的哥哥，前几个月生病去世了，到现在他的情绪还是没有调整好，上次的考核，他差点儿就被踢出了12个人以外。
　　轩戎明白，现在的椴辰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正常的，他需要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这个过程的长短只有椴辰自己可以调节，他要是哪天想开了，自然就会恢复的，就如同当初失去父母的自己一样，若不是强忍着不去接触那道伤疤，轩戎恐怕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的，她自己都没有能走出这个阴影——即使自己是学心理的，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完全摆脱死亡的阴影，只是像现在的轩戎一样，故作坚强而已。
　　在这样的谈话与思考中，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雪豹大队，就像陈佳松说的，殷有维等着见轩戎，他们才一进雪豹大队队报道，立马有人来了通知，要轩戎换完制式礼服去功勋楼，只有初上战场的士兵才用得着进功勋楼，可是这次却偏偏只找了轩戎一个人，大家都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就连轩戎也有些糊涂。
　　吴佫川：好吧，轩戎，这是你和唐慕容宿舍的钥匙，去吧。
　　曹旭佑：等等，轩戎，你会……算了，没什么，去吧。
　　曹旭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似乎又说不出口，毕竟，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即将公开的秘密，对于这个秘密，轩戎能接受多少，他无法估量，这远比军事战略要难上几千倍。轩戎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遇见了正往那儿却的椴辰。
　　椴辰：轩戎，你来啦。这几年，你还好吗？
　　轩戎：还好，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椴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四年前，我们完成任务一样，总能转危为安的，你自己要坚强。
　　椴辰：我正在努力。
　　轩戎：那我先走了！
　　轩戎换完制式礼服来到功勋楼的时候，吕宁和慕容依旧跟在她身后，与轩戎一样传着制式礼服，这也是殷有维派人下的通知，只不过要进功勋楼的只有轩戎一个。功勋楼前，沾了很多人，其中，有殷有维、曹旭佑、吴佫川、陈佳松、椴辰还有何齐峰，所有人都身着这制式礼服，那么整齐、如此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庄严，轩戎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但是她能嗅到一丝悲壮的气息。殷有维见到轩戎的时候，有些微微叹气，他觉得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被军营生活洗练得太过强硬，可是现在要让她面对她最不想面对的人却有最想见到的人，这样的事实太过残忍。
　　殷有维：原夜鹰大队二中队中队长，现任雪豹大队二中队分队长裴轩戎出列。
　　轩戎：是！
　　何齐峰：今天将有一个特殊的仪式在这里举行，不是战前宣誓，而是一个入队宣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116贩毒事件的专案小组，你们不仅完成接到的任务，有关116的一切，都有你们负责，我希望你们今后能像今天所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在任务中奋勇拼杀，在战友为难的时候，不顾一切地保护战友撤退。裴轩戎，这个仪式，有你来进行……
　　所有人都望向轩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快就会见分晓了，为什么是轩戎，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一个仪式，也很快就会明白了。轩戎有一丝压抑，她必须一个人进入功勋楼然宣誓，然后出来带领大家一同宣誓，能够看见功勋楼里烈士的人，只有轩戎一个。大楼的们打开了，轩戎走了进去，随即便关上的大门，轩戎在大门里会遇到什么，只有她才会知道。
　　大楼里，很空旷，除了墙上的照片，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东面的墙上，只挂了两幅很大的照片，很大很大的，照片上的两个人，微微冲着轩戎笑，就好像七年以前一样，他们的面容不曾改变，因为照片可以永远留住一个人的青春、一个人的活力，望着这两个人，轩戎无法发誓，无法开口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要怎么做，这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她最想见到的人，可同时也是她最不敢见到的人，她怕自己见到他们会哭、会落泪，而偏偏这两个人不允许她落泪。他们就是23年前为轩戎取下巨大的兵器这个名字的人——轩戎的父母，那两个七年前已经离开人世的人。
　　轩戎：好久不见了，爸，妈，你们在天堂过的好吗？在天堂，是不是还保卫这天堂的和平安定？有没有，有没有看见我在这里，在你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爸，妈……
　　轩戎没有办法强忍住自己的眼泪，甚至无法站直自己的身子，她蹲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哭泣。她已经强忍了七年，那么久的时间。她需要休息，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委屈，她知道这样可以，她知道父母不会责怪她，因为她知道，父母一定在天上看到了自己这七年来的努力和进步。哭完了，轩戎抹去了眼泪，又一次顽强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却依旧大声有力地立下誓言。
　　轩戎：我现任夜鹰大队二中队分队长裴轩戎，在此宣誓，从今天起，无论是在其他战场上，还是在116的战场上；无论是危险还是死亡；无论是失败或者胜利，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人民，保护好身边的战友，努力完成任务，直到自己没有生命！
　　然后，一个标准的军礼，献给自己最爱的、最想见的人，献给养育自己、鼓励自己的人，献给离开自己、丢下自己的人，轩戎明白，历经七年她完完整整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会遗憾，会失落，但不会失望、不会痛苦，即使再痛苦，依旧无法弥补这样的缺失，要找回一个家，就得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努力。轩戎打开大楼的门，一倒炫目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温暖、明亮。望着双眼通红却已经擦干泪痕的轩戎，殷有维、何齐峰和曹旭佑明白，她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从今往后，她的心里不再会想着失去父母的痛，而是想着不能把这样的痛楚在传给自己的队友。随后，轩戎带领这到场的每一个人，许下他们的誓言，不光是许下，更是将今天所说的话，烙在自己的心头……
　　宣誓结束以后，轩戎被殷有维带去了大队长办公室，这是他最后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去师部了，往后，他虽然会负责116事件，但不再会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
　　殷有维：你母亲因为是和我们一起出战牺牲的，所以我们也将她的照片安置在功勋楼，原本以为今天你会受不了，可是你还是自己走出来了，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有两件事情，在我走前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第一件事情，你父母当初是为了掩护我的小组撤退，才会牺牲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是正常的，但是还是想和你说一声，是我……
　　轩戎：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因为您根本就没有过失。请允许我称呼您一次大队长，我的父母，他们做的是真确的，如果当时是您带领队伍去完成任务，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这不是您做错的事情，而是军人的原则，是他们的尊严，所以您也不用原谅你自己，更不用责备您自己，大队长，我的父母救了您和您小组的性命，这一点你不用向我做任何的道歉，您唯一要做的是好好活着，为部队做出更多的贡献，我想，这是我父母真正想看到的，也是他们掩护你们安全撤退的原因。
　　殷有维：你真是有战斗英雄女儿的宽容和善良，谢谢你今天所说的话，那么，还有一件事要道歉。原本四年前，你应该是进雪豹得到更好的训练的，可是我怕无法公正地判断对你的评价，所以就把你给了夜鹰。
　　轩戎：第一件事情的道歉理由不成立，这件就更加不成立了，您是为了让我得到更好的锻炼，不是吗？因此，应该是我谢谢您的安排，让我在这四年中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也成长了许多，四年后再次回到这个我本应该来的地方，我更加有资格站在这里了，不是吗？大队长，我父母的牺牲不是您造成的，而是毒贩，所以我才来到军队，为的是能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任务，但是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先被磨练得比他们更见坚强，现在，我做到了，这样很好，不是吗？
　　殷有维没有说话，因为他无法回答，不能说不是，轩戎说的没错，像裴明鄂和戚甄这样英勇善战的英雄都失去了生命，要想完成任务，轩戎必须洗练得比他们更加坚强；但是有不能说对，应为轩戎这样的女兵，甚至还只是个孩子，凭什么上天要把她磨练成这样，这公平吗？很久以后，殷有维才明白，这是公平的，这个世界上，不公平就是公平，将不公平看做不公平甚至埋怨这样的不公平的人，他们注定一辈子只能生活在下层，只能作为一个弱者活在别人之下，而将不公平当作公平看待的人，感谢这样的不公的人，他们会不断成长、不断进步，走上巅峰，站在人生的最高处，俯瞰世界。凭着这样的信念，轩戎不会被打倒，她会一直这样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