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兵器》惨淡月光

13、只剩十六分之一 轩戎来到夜

　　轩戎来到夜鹰的那天，是大队长宋涛和二中队队长陆放亲自去集训基地接她的。宋涛早就听陆放说过轩戎这个奇才了，他很高心轩戎能被分配到夜鹰，如同这个丫头是稀世珍宝。“你叫，裴轩戎是吧？”“是，首长。”“唉，别叫我首长，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大队长了，我姓宋，单名一个涛，陆放你是见过的，他是二中队中队长，也将是你的中队长。”陆放显然对宋涛把轩戎分到自己中队感到满意，“宋队，可把我乐的呀，轩戎，从几天起，你就是我的队员了，哎呀，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可不是，你要的兵吗！轩戎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就差没跟我说你是女神了。”轩戎淡定地笑着。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准确的感觉，或许，她应该安心在夜鹰待下。
　　带着这样的心态，轩戎在夜鹰接受了高压式训练和学习，在陆放的帮助下，8个月内拿到了口译高级证书，学会了八国语言，也通过了心理学和计算机运用的各项考核证书，就连轩戎的体能也又一次得到突破。在这样辛苦却充实的运作生活下，很快，九个月便过去了。轩戎到夜鹰的第九个月，她第一次面对真实的战斗，任务是伏击一批军火走私的犯罪分子。在出任务之前，陆放和宋涛将她带到了中队的功勋楼内，用最快的速度，为轩戎举行了特种部队特有的仪式，这并非上级的命令，只是一个惯例而已，完全出于自发。“轩戎，在你的面前，是迄今为止，夜鹰二中队在战场上牺牲的40名战士，今天你将去到真实的战场，与当年的他们一样面对死亡的威胁，如果你怕，向后转，走出这栋大楼，如果你不怕，在你右手边的桌子上有你的挂牌，上面有你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日，把它挂在你的脖子上，随后跟我们一起浴血奋战！”望着那40张黑白照片，轩戎没有一丝犹豫，她早就明白，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迟早是要面对死亡的，而她已经经历过了，于是，不再怯懦……
　　事实上，这一次的战斗与往常相比，并不算激烈，因为这批走私的规模很小，是夜鹰曾经打击的一个集团剩下的最后余党，这次算是一网打尽。但毕竟是子弹对子弹，枪口瞄枪口的任务，危险不能说完全没有。在任务中，轩戎的表现很出色，歼敌3名是很不错的成绩，尤其是对于一个初上战场的女兵来说。因此，作为嘉奖，师部给了她记了个个人三等功，并升为少尉军衔。“丫头，光荣了一回啊，看看，肩上有杠杠了啊……”“中队长，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您肩上不比我还多一星、多一杠呢吗！你也不嫌重……”“不重，一点儿也不重，你要是哪天也扛上了这些，你就知道了……”陆放说的是真心话，他希望轩戎这个优秀的兵将来能比自己的军衔更甚、更高。可是，他在这样希望的同时，不曾想到，轩戎这样的成长，会让轩戎失去多少东西，又让自己，失去多少东西……
　　六个月后，医院，加护病房——
　　“医生，还要多久她才能醒？”“不一定，伤口血是止住了，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要醒过来，少要半天，多的，就要看她自己了……也算她幸运了，胸口那枪要是再向右下方偏移两寸半，就直指心脏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躺在病床上的那名伤者，双眼紧闭，就如同一辈子都不会再睁开一般，是无法睁开还是不想睁开，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失血过量，她的脸色死灰，如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躯体，鲜红的血液正通过输液管，流入她的静脉，却依旧没有使她看上去有些生命，也不知是老天要放弃她，还是她自己要放弃自己，病床边，坐着一个一身常服的兵，他的肩上，扛着比陆放还要多一颗的星星，他守着病床上的人，他不能让她也离去……
　　两天前——
　　夜鹰二中队在午饭时接到了任务，某越境贩毒集团的通道被发现，刚咽下香喷喷的米饭的队员不得不立刻进行他们的任务——拦截毒贩。在幽静的树林里，夜鹰二中队的16名队员，正静静地等待着。无线电耳麦中，传着大家压在喉头的对话，“A3（轩戎的代号），今天你能不能留几个给我们收拾啊？完毕。”“好啊，C1，只要你能比我快，我就留给你，完毕。”“A3，你要是这次再有好成绩，肩上又能长星星啦，到时候，可得请大伙吃饭呐！”“A1（陆放的代号），谢谢鼓励，驾波音也赶不上你，饭应该你请吃，完毕。”“是啊，A1，A3是这里最小的，你不能拔苗助长啊！再说，你长星星长杠杠时，也没见你请吃饭呐，完毕。”“各战斗小组注意，前方800米发现异动，注意提高警惕，完毕。”这就是战斗开始的标志，这异动，说明了毒贩已经进入了战斗人员的视线范围内，而危险，也与他们直面相迎。于是，双方交火，整整五个小时，盘转、追击、迂回、撤退。“A1，不行了，对方的自动火力完全超出我方的战斗范围，人数有限，不能再耗下去了，完毕。” 这句话一出，大家的心便悬了。对于这16名战士来说，战斗虽然一直很危险，但对方手中火力超越自己的，只有这么一次。
　　激战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凌晨。“A2，最后一次确认伤亡人数，完毕。”“报告A1，A2已经牺牲，现在，只剩下您，A3、C1、和D2了，完毕。”几秒钟的沉默，没有人想开口，他们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哀悼。“A3，报告敌方伤亡率，完毕。”“80%，完毕。”轩戎紧皱着眉头，有一种血液将要冲破喉管喷涌而出的感觉。她在揣测，四年半前，父母死前的情景，是否和现在一模一样，陆放看见了轩戎眉宇见的纠结，以为她是在害怕，在伤心，其实只有一半是因为这个，“A3，为什么不哭出来呢？完毕。”“流血流汗不流泪，完毕。”轩戎是很想哭的，可她知道，还不是时候，现在，仍有4名毒贩隐藏在附近，轩戎警惕地四下张望，可似乎这也无济于事。“A1小心后方……”尽管喊了，但还是没能来得及阻止轩戎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尽管轩戎开枪击毙了陆放背后的毒贩，陆放依旧中了枪，C1和D2在应付另外3名毒贩，轩戎向陆放跑去，“中队长，你，我马上求救，你……”“轩戎，没用的，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轩戎，还记得，我要你肩上，扛两杠两星吗？你不光要…扛这些…你要扛起更多…甚至…扛起…一片天…”“中队长……”等轩戎回过神时，另外两名队员也一前一后中了枪，倒在了轩戎的面前，而敌人还剩下一个，轩戎望着对望举起的枪口，顺手拾起了陆放的枪，敌人死了，她也没能避开不长眼睛的子弹。现在，平和再次被归还于这片树林，轩戎必须求救，因为，她的中队长要她扛起一片天。
　　现在，轩戎就躺在病床上，宋涛，就陪在病床边。宋涛很难受，因为轩戎往后的生活，可能会因为这次任务的打击而受到影响。他不光怕轩戎失去上战场的勇气，更怕她失去生活的勇气……“报告！”“轻点儿，没看见轩戎正休息着呢？有什么事？”宋涛听着来人的回报，目光却没有离开轩戎。“追悼会定在三天后，已经通知烈士的家属了，表彰大会将在一周后举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宋涛本不愿再说什么，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等一下！”“大队长，还有什么事情？”“通知心理小组，让他们24小时待命。”“是！”在漫长的等待轩戎醒来的过程中，宋涛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面前这个强大的女兵到底背负着怎样的信念和过去，她在第一次上战场前的仪式中，没有犹豫、不畏惧死亡，第一次任务中，她歼敌数目远超过了别人的想象，一个女兵初上战场，击毙了敌人竟然一点的害怕都没有，对于宋涛来说，轩戎能够被陆放看中已经是很意外的事情了，可是轩戎的全部，总让宋涛觉得这个女兵所承受的东西似乎远不止这些。18个小时以后，轩戎终于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宋涛的眼圈都红了。两天半的时间里，他失去了手下15名优秀的队员，他差点以为这第16名也要逝去时，轩戎却顽强地醒了过来。但事实上，轩戎的苏醒与她的昏迷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她人是醒了，可思维还是死的——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呆望着天花板，连动都不动。宋涛对着这样的轩戎几乎是无奈加无奈，几次找心理小组进行干预，但都没有成功，直到轩戎醒来的第三天，当心理小组最后一次干预失败；当大家都要放弃了的时候；当宋涛以为轩戎就要一辈子这样下去的时候，这个21岁的女兵再次用自己超强的毅力站了起来。“大队长，明天，我能不能也去参加追悼会？”宋涛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猛晃了一下，因为他无法判定轩戎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中队长说，要我撑起更多的东西，要我扛起一片天，我想，像他说的那样坚强……”是好转了，宋涛有些欣慰地这么想着，可是这样的轩戎，似乎更让人心疼，因为现在，她的肩上，正扛着半片天空。“轩戎，如果你认为你可以的话，就去吧！”这样的批准，让轩戎顿时想起了曾经有一个倔强的男人两次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想去，就去吧！轩戎有很强烈的冲动想要放声大哭，可是她依旧不能……
　　第二天早上，当宋涛到医院接轩戎的时候，她已经是一身常服了。为了保险起见，宋涛还安排了两名野战医院的卫生员跟随着，以防轩戎伤势有什么变化。
　　追悼会上，到场的人很多，15名战士的家属和队里的队员，还有师部的领导，甚至有一个轩戎久违的人——何齐峰。当他听说这次唯一回来的那个兵名叫裴轩戎时，他差点被吓得瘫倒下来。上次听说师部下令给一个女兵嘉奖时他并不知道那个兵就是轩戎，特种部队现在不是他的主要管辖范围，他甚至不知道轩戎已经进入了夜鹰大队，还出了任务。望着今天的情景，望着今天的轩戎，他似乎觉得时间回到了三年多前，似乎轩戎和那时一样。即将盖棺的那一刻，轩戎发出了声音，她说了一句话，结束了这些战士的人生，这样的话语，最适合当兵的人，“吹熄灯号了，战士们，熄灯睡觉了……”不一样了，再次听到这句话的何齐峰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丫头已不再是四年前那个优秀的高中生了，而是一个优秀的特种兵——一个优秀而又无奈的兵。陆放和14名队员走了，再也无法见证轩戎的成长，轩戎的努力、轩戎的进步、轩戎的欢笑、轩戎的辛酸，他们都不能见证。可是轩戎有对他们的誓言——她会扛起一片天。
　　一个星期后，轩戎升职为中尉军衔，她的伤已开始愈合，人也渐渐开朗，她花了整整6个月时间努力学习，拿到了心理学、光电学的硕士学位以及生物学的博士学位。于是，师部与宋涛商量并决定升任她为上尉军衔，暂任夜鹰二中队中队长。轩戎肩上的那片天空正在不断地扩大，她很清楚，她是唯一剩下的那个，16个人只回来了她一个，但是16个人的毅力和志气全凝结在她身上回归而来，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16个人要做的事情，还要加上自己父母没有完成的任务。杨连长说的对，在这样的高科技时代，她必须将自己磨练得更加精干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