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兵器》惨淡月光

12、雪豹的秘密 今

　　今天，是轩戎的生日——二十岁的生日，同时也是轩戎即将离开三年内茁壮成长的地方——715团九连一排一班的日子。今天，轩戎要走了，去那个曾经杨宏极力反对她去的地方；去那个曾经自己拼命努力想去的地方；去那个曾经让她丢失了两位亲人的地方。按计划，特种部队集训基地会在9：00派人来连队接轩戎，因此这一天，轩戎并未特意起个大早，而是想以往一样6：00伴着起床号起床洗漱，好像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般。但是这一天，杨宏和张文杰却起得特别早，他们想为轩戎最后再做点什么。“连长，你看这样行吗？”“这咋弄的这是？黄儿都破了，一会儿下到沸水里头，还不叫水泡滚个稀巴烂啊！我来我来，看你以后这样子咋娶媳妇儿。”“那就不娶呗，连长你不还没娶呢吗？”“去，别那我说事儿啊，专心干活儿，别一会儿来不及咯……”这情景，不是在别处发生，正是食堂，更准确地说这两位铁打的汉子现在正下着厨房。很难想象这俩大老爷们儿的要整些能吃的东西来多不容易，虽说杨宏的手艺不错，可偏偏天不开眼，他的兵——张文杰硬是要帮忙。尽管张班长带兵的本事数一数二，可是下厨房这种活儿，他也只有帮倒忙的份儿了。
　　上午8：30——
　　轩戎已经把整理好的行李放在了宿舍楼门口，哨兵见她把常服外套脱了架在行李上，就摆出一副要离开的架势，不禁有些好奇，“轩戎，你干嘛去啊？”“去作训场跑跑，最后一圈了，以后，就不能在这跑了……”轩戎在笑，有些无奈，有些伤感。“轩戎，谢谢你为九连创造的历史，我们会永远记住九连的兵——裴轩戎，巨大的兵器的！”“谢谢，我一会儿就回来，只跑一圈……”轩戎跑开了，她要去她曾经为了与杨连长对抗而挥洒汗水的地方，最后跑上一圈。
　　下午8：45——
　　宿舍楼前，连长已经把所有的兵都召集起来列队完毕了。一班长去作训场找正在跑最后一圈的轩戎，其实她早就已经跑完了，只不过在跑道上慢走一圈，她想把这里在脑海中的印象刻得更深一些，尽管已经不可能忘记。当轩戎跟着一班长来到宿舍楼前时，她震惊了，没有口号，只是见到轩戎的那一刻，所有人向轩戎敬礼，那是一种欢送，也是轩戎三年内所挣得的荣誉，而她回敬战友的，也只是一个干净、利索、标准的军礼——军人，只能是这样的。礼毕，杨宏走到轩戎的面前，平静而又开心地说道：“那家伙的女儿，竟然比他还优秀，还出色，我真怀疑你们家是哪个族的纯正血统，怎么尽出些彪悍的人呢？”轩戎又笑了，这两个月来，轩戎笑的次数，远要翻出三年来的百倍千倍。接轩戎的车来了，接轩戎的人是雪豹的曹旭佑和椴辰，望着情形就知道，这是在举行告别仪式，椴辰没有打断，只是先把轩戎的行李放到了车上。杨宏端出一碗面，是轩戎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裴明鄂以前总会在轩戎生日那天给她煮这么一碗面，如同戚甄、杨宏和自己生日时那样——一碗清汤面，滚上一个蛋，一块大排加上三、四颗青菜，很朴实，很美味。“丫头，生日快乐，这是连长我三年来，为你——‘克劳克戴’的女儿唯一做的一件像样的事情。赶紧，把面吃完了就走吧，别叫人等急了。”轩戎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在说：连长你其实为我做了很多，甚至是太多太多……轩戎乖乖地把面吃完，然后在一班长和杨连长的陪伴下，亦或者说是护送下上了车，这是杨宏和张文杰能陪伴她走的最后一段路了。
　　车终究还是开了。渐渐地离九连远了，轩戎才哭着从车窗探出头向着车后的杨宏大喊：“连长……谢谢你……和爸爸的面是一样的味道……是‘克劳克戴’式的味道……”然后，轩戎用只有自己和身边的椴辰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谢谢您用这种方式来承认了我是‘克劳克戴’的女儿……”这声音，就连前排驾驶座上的曹旭佑都没能听见，而轩戎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的杨宏也用同样的方式与轩戎进行着轩戎永远听不到的对话，“丫头，谢谢你用这种方式来承认了我是‘克劳克戴’的好兄弟。你，得加油啊……”听到杨宏这句话的人，只有一班长张文杰一个……轩戎很快地收住了眼泪。往后，她要更加坚强。“轩戎。”“首长，什么事？”“你夜鹰和雪豹，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更喜欢哪一个？”椴辰听到曹旭佑问这句话。显得有些吃惊。他也分不清这是试探，还是邀请。“首长，兵不能因为喜欢而决定自己的去处，我们只能服从上级安排……”
　　中午11：30，轩戎来到了特种部队的新人集训基地，所有被选中来到这里的人，都将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艰苦训练，就好比刚入伍的新兵一般。今年一同进来的兵中，一共有四个女兵，以普通士兵身份进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轩戎，她甚至还不是士官。其他的三个与轩戎是同寝室的，徐晓燕——心理学硕士，少尉军衔；刘芸——715团推荐来的卫生员，对医疗技术的掌握相当出色，二级士官；唐辛悦——光电学硕士，中尉军衔，她是四个女兵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但是这三个女兵的体能与她们的专业知识似乎有一点儿成反比，相比之下，轩戎的体能已经算是很出色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特种部队的训练就连男兵都难以忍受，更别说女兵了。女兵的训练强度是男兵的三分之二，早、中、晚各两万米负重跑，个一百次靠墙深蹲，三天一次强行军，五天一次小组对抗，而女兵的对抗对手，是男兵。来到特种部队，轩戎被迫学会了游泳，第一个月的训练几乎夺走了轩戎全部的思想，她就如同木头一般，来不及思考问题。开始的一周内，没训练完一次就狂吐一次。当然，这么苦的训练是可以请假的。但是如同考试一般，100分制的卷子60分合格，请一次假扣两分，单项训练不合格每次扣两分，优秀每次加一分，有不当行为每人每次扣3分。三个月后，只要成绩一汇总，就能知道一个兵是去是留。
　　又是一个月的时候，轩戎在那本军队日记中留下了又一篇回忆——

　　某年某月某日 星期天 晴（摄氏24度）
　　已经被扣掉20分了，还有二十分就要红了，就好像以前刚到上海一样，能考个合格就该谢天谢地了。小芸她才被扣了16分，一半都没到，大家都夸她懂得如何调节自己的身体，不亏是学医的。晓燕被扣了33分，她脾气有些拗，纵不能很好地服从教官的命令，她说教官训我们的时候把我们的人格都给毁了，纵使她再怎么努力用心理引导术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依旧会忍不住。辛悦很聪明，学光电学的女生是数一数二的聪明的，但她的体能实在不够过关，虽然射击训练她经常加分，可也避免不了被扣掉了35分的命运。
　　现在，比新兵连的训练苦多了，有一点儿受不住了。爸爸，当年，您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吗？三年了，还有一年，大家就都该毕业了吧……

　　还有两个月，轩戎似乎有一种快要闯不过去的感觉，特种部队的集训实在太艰难了。但每每回忆起杨宏这位连长，轩戎就能狠下心来咬牙挺过去，因为她知道，杨宏是挣扎了很久，才能说服自己让她走的，她不能让杨连长失望。然后，轩戎咬牙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自己的体能极限。椴辰带走轩戎前曾向张班长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可无奈的是，这三个月内，他不能，因为他、曹旭佑和陆放是这批新人的主审官，而何齐峰一年前被调到师部去了，他不知道，轩戎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到了特种部队的大门前。
　　三个月后，集训结束在即，训练兵分数的汇总工作，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曹旭佑，怎么样？这次看中哪几个兵啦？”这是雪豹的大队长殷有维，今年他也是主审官之一，一年前因为何齐峰的调离，他由二中队中队长升任为大队长，而他的位置由曹旭佑接替。“您说他们能有我们队里的队员优秀？刻薄一点儿地说，他们还差得远呢，他用他们的用语——一群新兵蛋子。不过有一个兵倒是一直都很优秀。”“哦？谁啊，说说。”“一个女兵，就是上次演习那个，和你说过的。唉，好像她父亲叫什么‘克劳克戴’的也是特种部队的。 ”殷有维心中一震，他认识“克劳克戴”，这是上任雪豹大队长在乙种部队时的绰号，三年前的那次任务，是“克劳克戴”和他的妻子掩护了殷有维所带领的小分队，他们才能撤出交火区，可是却为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殷队你这次可得把这个兵留住啊，可别让夜鹰的家伙给抢去了，陆放那家伙说什么都要和我争，说什么女兵到我们这儿还不得给训傻了……”“曹旭佑，把那个兵，给夜鹰。”听到这话，曹旭佑那原本有些兴奋的脸立刻结了霜，他有些失望，更有些生气。“大队长，理由！”殷有维有些郁闷，眼前这个他很喜欢的兵竟让问他理由，而他也只有在别人反对他，他却执意自己依然正确时，才会简单地说出“理由”二字。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太浑浊了。“对于就自己而去世的恩人的女儿，我无法公正地训练她，放在夜鹰，她会更好地成长……”曹旭佑哑口，他很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个救大队长而死的人，是他曾经在中队里最敬佩的，人称“战斗英雄”的中队长——裴明鄂。也就是说，轩戎顶着世界上最痛的痛，在三年前，进入了部队。这个女兵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只有九连的人知道。现在，曹旭佑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当初在演习的时候，张文杰说轩戎在高中是优等生却又弃学当兵了，难怪那时张文杰的一脸难色。“曹旭佑，保密啊，这件事，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允许再提。这是……机密。”“是！”当然不能再提，现在，轩戎正努力成长着，这样的关键时刻，绝不可以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