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堤》酒稷

89、八十七章 大结局 海晏河清，

　　燕齐的战事，确实终结于一役。

　　就在傅青柠中线克敌的同一旬内，兵马大元帅、燕国祈王三殿下在北线的布置也起到作用。燕国大军如愿拿下了久攻不下的拉别恰，然后一线西去，用破竹之势直捣黄龙，直接攻克齐都，夺取了览京！

　　绵延四五百年的齐国——自共主遭叛、大陆裂土之后经历了无数起伏，见证了傅氏夺权、燕国兴起、南疆归燕、故晋覆亡一系列巨变而一直安然作壁上观的齐国，就这么亡了！被新兴的大陆强国燕，灭在了开战的大半年内！

　　齐国三大部族中坚，全数死在这场残忍的对决之中。

　　从塔利卜部释勒禅、乌兰部呼延长亭死在傅青柠枪下，到克达部达布赞不忍见祈王攻破国都、开城屠杀，含恨自刎于览京城前……

　　一直到最后，那皇帝释勒迦，仗剑宫殿前，一人带禁军对燕军作战，战到身旁无人，战到体无完肤鲜血满口，终于是跪倒在了千万尸身前。

　　那么进入览京城的燕国大军，有没有如齐国元帅达布赞所想大开杀戒呢？其实并没有。

　　政权交接看起来如此平稳，以致整个皇城生活着的人们，生活并未曾受到他们所以为将受到的巨大影响，至少不是那种要了性命、改了命途的惊天巨变！

　　唯一暗潮涌动的地方，竟在燕之政权的内部。

　　祈王刚入览京三日，燕帝的使节就到。彼时傅青柠已经与易桓在览京会师，故而他们一起面对了这场来自宣政殿的“拷问”，被问得心寒无比，如坠寒渊。

　　他们手底刚刚经历了鏖战，好容易留下一条命来的将士尚不知道，如果他们的顶头上司不即刻将兵符归还到圣上使节的手上，所有功臣将拥有的就不是论功行赏、封妻荫子的圆满结局，而是……

　　易楷的疑心病哦，这深入骨髓、病入膏肓的狭隘哦！从幼年成长经历里带来，已经烂成了脓疮，烂到了心儿里！他就是看准了祈王的仁义，在用底下人的未来拿捏他呢！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公孙成、方原等等心腹，桓柠二人从不欺瞒。燕帝这种用将士前途来威胁桓柠的行径出来，心腹重将一经听说，他们立马是原地炸了！

　　“去他奶奶的狗屁东西！”骂的最凶的还是方原，他一向心里有什么嘴里骂什么，“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叫我们三殿下和郡主遇上！我不管他大不敬还是要掉脑袋，大燕龙椅上应该坐着的就不是那么个玩意儿！”

　　安静。满堂上将、幕僚，居然没有人驳他。

　　方原：“要我说，反了吧！三殿下，反了吧！我们也不必回去闷声吃他的屁，要他什么赏赐！兄弟们在这里拼命成这个样子，到最后也已经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了，哪里就需要眼巴巴地要问宣政殿上动嘴皮子的破锣讨口残羹冷饭吃呢！”

　　公孙到底冷静一些，和从嘉对视一眼，提议道：“三殿下，我复议！不过老方的‘反’字用得不好，我们现在所受腹背压力太大，要想反燕，攻回陵安，还需缓缓谋之。为今之计，最妙是割地自立。在这块新取得的土地上，三殿下只要愿意黄袍加身，我们兄弟跟着您，无论这国是叫‘齐’还是叫‘燕’，大家都愿意！”

　　这一声仿佛忽然点醒了所有人。

　　一时间，小室之内，谋士已经开始了筹划，上将亦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恨不能冲出去将易楷的使节和他带来的神威营禁军一并斩杀于帐下！

　　傅青柠声音响起，小室内骚动才停止。

　　她笑问：“试问诸位军师、将军，三殿下如要裂土自立，最初就可以，那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仗，死了这么多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割据一方，自封为帝，一切不是又回到了原点吗？”

　　是啊，燕齐开战到底为了什么？

　　对于不同人确实答案不同。可对于易桓而言，一场烧了他一生的烈火、一段燃了他一生的梦想，终于在燕齐之战终结时得到了实现！

　　——大陆一统，与国无疆！苍芜百姓——或者直言整个大陆的边境百姓——都不再生活在边地两国不日兵戎相见的阴影里！

　　从此中北大漠不再是两国边界，天险将不再必要。是不是在经历几百、几千年的养护之后，木措的“清流涵虚，渺混太清，时有沉鳞竞跃，细酌风色”又能回来？是不是共主时期大陆的繁荣和平又会回到世间？

　　海晏河清，海晏河清，从来不是靠军人们身作长堤，去守、去堵、去将河海堰塞成湖。

　　世间一切从来堵不如疏。只有当江河湖海贯通，当开阔包容的思想漫散成大江大洋，当和平与共处的信念深入大陆上每一人心间，这片土地才会重新合并，并且永无再无分裂之可能。

　　故而，大陆上留下的历史并非“大燕祈王覆灭齐国割据一方”，而是另一段令人叹惋的“悲剧”：

　　西方边乱平定，祈王并永昌郡主凯旋，班师回朝。

　　回程之时，队伍途径燕曾山，竟遭齐国残部报复。绥孟营亲卫拼死搏杀，仍是没能抵挡住齐国死士自杀般的进攻。事发之地乃是一处百尺断崖，两位上将乘坐的马车不慎落下重岩，摔得粉碎……

　　而祈王和郡主，当时就在车中。

　　一代雄将，在巅峰之时遭逢意外，双双沉寂于山峦之中，真是令人扼腕！

　　至于“历史”与“真实”之间究竟相差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我们所能知晓的只有，从此以后，世间没有了祈王和永昌郡主，然而南都的白家老宅里却多了个“白三公子”，带着他心爱的“三夫人”，接手了佩妤夫人在南都一部分小小不为的茶叶生意。

　　做茶商能有什么出息呢？

　　可是有些人，就愿意抛舍下手中百万雄兵和唾手可得的帝位，去山美水美的南方，重温一场打小未全的故梦。

　　与他心爱的人，了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