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堤》酒稷

87、八十五章 也为情 坏主意真多

　　傅青柠这些日子已经将对方五十万军的虚实摸了个七七八八。

　　呼延长亭手下齐军号称五十万，实际得力的大约是四十万出头。另外有一部分做人肉“沙包”的，大约二三万人，是几乎无作战能力的新兵蛋子。这些人里，运气好的（这得好到什么地步？！）说不定能“一将功成”，而实际绝大多数都走了“万骨枯”的老路。

　　来此与呼延长亭交手十余次，她终于是记熟了这个一直出现在别人口中的青年首领的样貌。很好的一张面皮，比多数齐人秀气，听说他那不幸逝于难产的母亲并非齐人，按照当时晋未灭国的情况，应将其国籍归于晋。

　　又是一个混血，傅青柠想，怎为东土效力的公孙成肖了外邦人，而齐国呼延大首领却又长了张东土的脸？

　　世上有些事看起来极其矛盾、极不和谐，其实不过是种有趣的巧合而已。接受它，而非怀疑它。

　　呼延长亭这长相，绝不是找不着媳妇那一挂的，傅青柠忽又记起了他执着求娶自己的缘由。根据释勒禅那变态的说辞——她而今想起这名字还是头疼，眼前都要发黑——她曾经对少年呼延长亭有过大恩，一切的“缘”或者“孽”，都从这里起。

　　虽她尚未弄清事情原委，却并不妨碍她一步步摸索呼延长亭的作战路数，再更进一步，针对对方风格，制定新的计划。

　　就在傅青柠以乡土深情动员绥孟将士后不久，正在按部就班为最后决战做准备的时候，来自南疆的“意外”又偷偷从一线天漏了进来。事后一回想，当然所有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过叶知兵本人突然出现在她“鸠占鹊巢”的祈王府后院的当时，确实吓了傅青柠一跳！

　　当时傅青柠正在给凝夜补草料，做战前最后的休整。叶知兵突然就从院墙外头，“嗖”地一下，窜天猴似的“窜”进来了。

　　来了以后他小子还一脸理所当然，先是质问了一遭傅青柠，怎么用“坏主意”把薛衍气回去几天没吃囫囵饭，没睡安稳觉？又是……

　　“他回来和我说了，”叶知兵神情不明，“你不要命的主意太多，这回倒不意外。”

　　傅青柠并不看他，喂了马回来，挑块绒布擦枪。所谓“厉兵秣马”，将军做来，就如部署皆做一般，看来安心许多。她说：“我要不要命，你一张嘴说了不算。倒是你，可帮我留些命吧！前天衍哥哥刚走，今儿白日堂堂你又来。你是上赶着暴露一线天，逼我平山头堵路么。”

　　叶知兵：“拉倒吧，薛家傻小子还盘算着从一线天运万把的兵给你呢，我来一回怎么了。你还不放心我的轻功？呼延长亭的探子不会发现我。”又说：“你给薛老三讲计划，分明话里留白，有事要和我商议。我都来了，你还兜圈子就没意思了吧。你说吧，要我帮你些什么，怎么打？”

　　“你那边无所谓，愿意怎么来都可以，”傅青柠眯起眼睛，心说哪里就找你干什么了，老叶你少想多，少脸大，可她突然灵感就来了，改口道，“但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求求你，把你爹请来，帮我一把。”

　　“你知道他没死？”他有些吃惊。

　　“我不光知道叶铛没死，我还知道，我师傅也没死。”傅青柠道，“他俩一道，在你那儿。”

　　“妈的！我肚子里长蛔虫了怎地！”

　　傅青柠如今从叶知兵的反应里完完全全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对嘛，现在已经不是猜测了，根本就是现实！

　　她的师傅——陵安城破之后与她失散、每回让她想起都鼻头一酸的师傅，当年离散后的命运并非全盘交由已经龙驭宾天的老燕帝掌握，而是被“新贵”忠毅侯叶铛截了胡！

　　什么生不出孩子的忠毅侯夫人？什么叶铛收养孩子以解“夫人”膝下空虚？传闻真的是胡诌！忠毅侯府里，从来只藏过一个“八臂”郑闲为！自始至终，只有郑八臂一人！

　　至于病入膏肓的“叶五小姐”，一直不断的药石，天下遍寻的名医，都是为了谁准备的自不必说！

　　当年试图将故晋唯一血脉元初殿下带出皇城而未成的郑闲为，在事情败露后怎可能未吃苦头？叶铛，新封的忠毅侯爷，即便有资本有愿力去救一个多年的“死对头”，也需要足够的反应时间。那他救回来的这个人，还能是个整人吗？受了折磨、有了重伤，说不定还身中剧毒，这样的人能叫“整人”吗？

　　所以忠毅侯府一切的医、药、银钱、故事，都是为她傅青柠的师傅准备的！到最后，原本要安排的“叶五小姐之死”呢，也是为她师傅准备的！

　　怕不就是经年累月的医治终于奏效，郑闲为身体恢复，叶铛在陵安城西大营的漩涡里早就待得困乏，只想把肩头担子撂了，和“老对头”一块儿逍遥去。于是想着借爱女之死告老还乡，早早安排下来，去找了老燕帝卖可怜。

　　结果不知怎地，老侯爷算计百密一疏，被当时太子、如今圣上抓到了把柄，不得不把莫须有的“叶五小姐”让给他，做了当今皇后娘娘江眠棠的“壳子”。

　　不管易楷许了他什么好处——最大一样便是国丈的身份，他叶阎罗又岂是好惹的！你敢拿捏我，用我的计划来换东西，逼着我站队站到你易世行的旁边，我就可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临阵倒戈！

　　倒也不必明面上和新帝翻腔儿，只要在最需要他忠毅侯挂帅出征，新帝等着他和祈王形成两派路数以备宣政殿众人抉择的档子，一“死”了之就够了！

　　漂亮啊！傅青柠想明白这点的时候真的忍不住为叶老侯爷叫好！她很喜欢叶铛这种真正的“狠人”——人狠话不多！傅青柠觉得此人真不愧是与她师傅“相爱相杀”这么多年的江湖传说“惊枪断魂”叶阎罗，一闷棍直接呼晕了新帝，也给君忧送了个精彩的“人头”。

　　他们出征时候的挂帅筹谋能如此顺利，到最后竟变成易世行本人“求”着自家打仗在行的弟弟上前线、帅军直抵定嘉关——这一切，都与叶铛突如其来的“薨”有直接关联！

　　至于叶铛这一步棋里面究竟有没有她师傅郑闲为的推波助澜，郑叔又是不是为了她这个“小殿下”、小徒弟在谋划设计，就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了。傅青柠直觉，她和君忧在这件事上捡到的大便宜真的仅凭运气，根据她对郑叔一贯的了解，曲曲折折的心肠从来不是他所能拥有的。

　　郑闲为的枪法确实高明，和叶铛不相上下。但是吧，论心机算计，他和叶铛之间差了何止七八个叶知兵哦。

　　不知假若叶知兵听到傅青柠心声，会不会暴起掐住她脉门！

　　不过他们现在聊的可不是前面所有曲折，傅青柠也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刺激老叶，她现在确实有求于人。所以傅青柠说：“蛔虫算不上，不过猜一猜。真是这样就很好了，我要问你借一借这两位活神仙老枪神！”

　　“你又有什么坏主意？”叶知兵警惕地看向她。

　　“我啊，想明白了，”傅青柠放下手中的草料，跟他面对面坐下，“我想明白了，衍哥哥说得没错，就该从一线天运兵。都到决战了，还不暴露一线天吗？再留着这张底牌还有什么用？我愿行险招，也要最大限度地保稳……”

　　“……老叶你说吧，你那边有多少人能漏给我？三日后，直接让你爹和我郑叔，带着人走一线天，来我稚凉关下，包圆儿了呼延长亭！”

　　叶知兵了然：“三日后决战？”

　　“嗯。”傅青柠对他无需讳言，“稚凉关内的准备已经做足，动员也全盘做起。以我现在对呼延长亭的了解，即可决战的决定并不草率。他是有用兵雄才的将领，很适合做统帅！可惜他实在太过‘端正’了一点，就是和我们这种人相比，不明朗的心思少了一点……”

　　“这话说的。”叶知兵摸一摸鼻子。

　　傅青柠嫌弃他打断，故意埋汰他：“哦，你不算你不算，你脑子比小麻雀大不了多少，你心思最明朗！”等叶知兵开始拿白眼瞧她了才说回正题：“总之呼延长亭为将光明磊落，我要利用这点。我现在就是要给他下战书，约他三日后决战，然后也真决战不骗他，但过程中怎么阴他，就是我们现在商量的事了。”

　　叶知兵点头：“我们抓紧时间商量吧，我还得回去雅边继续给呼延竖子施压！说吧，具体怎么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