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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八十一章 岂无愧(上) 难道大军师 ...

  •   这个所谓“寒蝉丹”,真不愧是老阁主留下来的东西!它让傅青柠单薄易碎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便得活——准确时间是一个多月——但对易桓来说每一天都久长,长到等不及,急到打小头回哭了鼻子。

      而等到不度春风的北地全境都感受了春意,实际时间已到了仲春乃至暮春的时候,傅青柠就醒来了!

      她醒那天,易桓正在盘新近发现的南边稚凉一线的齐国驻军动向,推测达布赞下一步的进攻计划,或曰防守计划。现两国打到这样地步,已经看明白彼此强弱相差未必多远。可以想见又是一场“燕齐十年”,如果不想办法强推进程就一定会长线作战,各伤元气。

      知她醒来,众人都是欣喜,先跑进屋去看的当然易桓,其他人远远看着,从薛家两兄弟、一直到并肩的袍泽、照顾的仆役。傅青柠见着人都微笑,很虚弱地扯一扯嘴角,显得有些勉强。然而能笑愿笑已经很好,哪里还有人要求她开怀、要求她不勉强呢?

      易桓当时亦被惊喜冲昏头脑,根本没有将这事深想,之后许久才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这种表征的“勉强”并不是虚弱强撑带来的,而是心灵带给她的啊!

      之后几天,傅青柠一直都显得太过“正常”,未见一丝伤心、落寞,或者最准确的——自责深罪、心不能安!而根据易桓对她了解,坑杀两万多人后的傅青柠决不能做到这样平静!

      她是失手杀傅勋后自问“杀了亲弟,手上沾血如何该洗清”的人;她是与易桓对垒擂台上因怕伤他而手下留情的人;她是三重谷尸山尸海前战栗于是才有了万千将士面前惊天一跪的青年将领……

      她一直是那种“鬼手佛心”的人——其中“鬼手”取人性命,而“佛心”没能到大悲悯的一等化境,仅仅佛在了深深的自我谴责上!

      傅青柠一边杀着人,一边做不到让心冷硬起来面对杀人事实,故她手上沾的所有血都凝成了心中的愧意。可以说这些都是易桓猜的,相信已经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因他太了解青柠!

      那她现在?

      杀无辜是最重的业障,杀投降者、杀俘虏更加如此!他们可太无辜了,傅青柠亲手造下的业可太大了!可是青柠此刻却……神色如常?!

      那不是她忘了整件事,就是她在装正常!

      经此重创忘记事情总有可能,然而那些谈吐、容姿、待人接物的态度状貌,可有一样与先前有差?没有的事嘛!说明这个人没忘掉什么,心如明镜台般锃锃反光,照见了她所知罄竹难书的罪行!就是罄竹难书,真的成了罄竹难书,燕齐北境战中,一笔笔史官算不清的血账现在都有了矛头可以指向的靶标——就是她傅青柠!

      易桓不能明白,她在演些什么。或者这样说吧,易桓知道得清清楚楚她为什么演,却没有办法从任何一处挑破这层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他只能容她陷下去,因他不肯刮骨疗毒,不肯剜去坏血烂肉沉疴痼疾……他不肯,还是不舍?

      不舍,不舍得,舍不得。

      就当事情表面如常,私下里暗潮汹涌的时候,易桓终于挑了个时机将他自作主张用了“寒蝉丹”的事说给她听:“……晏河什么人,若不是无药可用,断不会容得一半是药一半是毒的药丸上了台面。我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所以选了,你当时无意识,是被我安排了,现在要是觉得我选择做的不妥当,便打我!”

      “说的什么狗屁倒灶话!”傅青柠冰白的细手腕子托着盛药的薄瓷碗,边笑骂他,边不小心笑岔了气,咳好一会才缓过来才切入正题,“我的命当然比未来不定的生儿育女之事重要啦!若此刻没了我,从哪里来我的小娃娃呢。我上没老子也没娘,最亲的祖母早驾鹤西去,算来已经十个年头了,谁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吗?傅青柠如今,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无饥馑!真要对传宗接代上纲上线了,也是说回了君忧你的身上,你要是考量过这个,还会这样理亏了似的来跟我说全部吗?我不会因此谢你,那如同是在侮辱你;但青柠会觉得此生薄了你,君忧,我此生薄了你……”

      他接过她喝空了的碗,放到一边去,没有用高站着的姿势揽住她,而是坐到了床下的角几上,抱膝,矮矮地抬头看床边倚着的她。

      “是啊,青柠你薄我。”易桓眼里笑出点点小星,“然你只能薄我一辈子,我却可以爱你百世千世……不变改。”

      傅青柠第一次被他的情话说哭,还要埋下头来,缩在他肩窝里哭,好委屈。易桓凑上前让她方便抱住,又由着她无章法的抚摸凌乱了他的发丝,他到最后几乎是将脑袋主动送到傅青柠的魔爪之下的。

      世间若有情人如斯,直教鸳鸯乍羡,仙人还俗!

      也许是这种浓烈的情绪激活了傅青柠屏蔽着的有关万人坑惨景的记忆片段。就是片段式的屏蔽,易桓想,之前那种如往常和非正常交织的原因。

      她从委屈的哭,一直爆发成嚎啕,直至嘶吼!那天听到过的人都说,吼声不像是人反倒近乎某种深山老林里困锁多年的野兽!痛苦、绝望又无助!

      易桓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可他做不到袖手,每有一点可能他都去试。抱再挣开,打再放手,恨不能青柠所有的怨怒折磨都冲他的身上招呼。他想啊,自己皮糙肉厚如此抗揍,往昔战场上——尤其墉城关一役的刀海深处——血人般地走出,照样能活。可是我们青柠哦,草木一样清新、阳光一样透亮的姑娘,万不能自伤自残才是!

      求求了求求,有什么冲着他来吧。

      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样的消息,能在这种时候递到傅青柠的卧房,递到正在与梦魇搏击放他二人的耳边——结果就真的来了这么一出!

      那从嘲风连夜赶来、今晨方到且雎的骠骑,带来一道把傅青柠直逼到万丈深渊之底,足够让她粉身碎骨的消息——即将临盆的阿夕,前天夜里从薛府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薛衡已经派了大队人马去找,甚至用到了刚刚经历大战还在修养的疾风营本部士兵。阿夕对于薛家人来说,绝不仅仅是跟在柠儿身后的小丫头,也是妹妹才对,是除柠儿外的另一种模样的妹妹。

      而阿夕对于傅青柠的重要更不必提,那么多寂寥的童稚时光啊,两个小女孩相携走过,她们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也是“同居长干里,两小无猜疑”。这份姐妹情,几乎成了傅青柠情思寡淡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浓情之一。

      现在说,她失踪了,带着腹中封广的遗腹子!而傅青柠刚刚忆起封广之死相关的一系列血与仇的偿报,正是精神世界极不稳定的时刻。她能怎么想,会怎么想?是不是还有力气去想?又或者仅仅连听清人声、找到语词来发声都没有能力做到?

      她好像嘶吼得更厉害了,又好像没有再受到任何的刺激,吼到最后终是真正木了,完完全全安定下来。

      易桓全程在一边陪着,攥紧她的手,好似攥住她的锚索,她灵魂航船与人世的最后一点联系。一直到傅青柠收了吼声,用哑到难以辨字的嗓音说:“别……找了……”

      “什么?”易桓附身上去,将耳廓留在她发涩发白的唇边。

      “别找了,”她用气声,“他们最初瞒了她,不想让她知封广死讯,现在她知晓了,却没晓得全部,不晓得他原为我而死。所以阿夕来找我了……”

      她抬手接过了易桓递来的水,微微抿一小口,不知道的当视同往日品茗。

      继续:“她自己定找法子到且雎来,见我,诉说所有旁人的不可信,与我的令她安心。而那时候,我怎么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阿夕,疯子因我寻找罪证的执念送掉性命’。到最后啊君忧,他们夫妻俩,我欠得太多,已经没有哪个能对得起!”

      她忽然释怀般一笑:“要是我的命能还上点什么就好了……”

      “不要因为手刃仇敌的次数太多而忘记人命的重量,想一想人世间多少的久病床前、多少的生死挣扎,就晓得性命是一等一的大事。”易桓抱住她的头,紧挨在他的胸口,“更何况,青柠宝贝,他们还未必是你的仇敌。你更加不是自己的仇敌!”

      他以为经此重创,傅青柠会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酒。虽有不宜饮酒的医嘱,然而他也想好,她若实在想喝,必不去拦,只会看住她不让贪杯太过,重创身体。她竟正好提起了这茬。

      “我可能不会再喝酒了。”傅青柠远远地看向窗外,两眼放空。

      “为什么?”

      “有些痛苦还是更清晰地去感受更好。”

      青柠扭过头去再看易桓时,看到了眼里水汽。而在此之前,她不记得易桓曾哭过。

      然而她不知道的还有,有些人曾经生而无泪,这回却又不是头遭泪流。她无识的日夜里,也曾有过“新生”的易君忧用泪陪她,当时哭了她的草木身和血肉心,却没来得及哭别的。

      今次,易桓是补上。

      她还是开始笑,一直笑到眼里空无一物,桃花眼变了黑巷道:“现在我懂了,他们高呼你的伟业丰功,却绝口不提背后的代价!代价好重,我如今也尝。君忧啊,你真是好苦。”

      ……………………

      阿夕真的来了且雎郡,一人一牛车,挺着大肚子独自来。

      全世界都找她,她却一言不发地用笨方法把自己运过来,真的倔得可笑,驴得可爱,满心想要小姐的状貌也不藏,更显坦率。

      她到城外三十里岗哨就被发现,官兵好劝歹劝才叫她愿意从板硬牛车挪步到软垫马车上。一路上她还要碎嘴子骂骂咧咧不停,都很小声也不伤人,却句句妙语,深思一会儿才能回过味来她原来在骂你。

      哦,阿夕骂人的老技术了,自跟了封广之后,两个语辞学高手过招,可不更上一层楼了?

      见了傅青柠,果如她所想,阿夕一句没说,先是哭起来。

      彼时傅青柠已经在晏河种种神药调理之下,能够完全自主下地站立了。只是精神不太好,眼里一直空空的,直到听了阿夕来的消息才重现了某种神采。

      她当时还躺卧着,不知道阿夕来,听见哭声才醒来。她见着了就立即下床来,站抱着阿夕,让她哭。因她二人站着时,阿夕总比她矮大半头,哭时埋首她的肩窝极为方便,故从前阿夕要哭,青柠都站着,让她整个扒在自己身上。

      今次也是,只是伤口太疼,被压得太疼!尤其在对方的大肚刚巧顶到她伤处时,痛感愈加强烈,叫人几乎痛死过去。反反复复之下,傅青柠感觉伤口渗血了,便又一次感觉到了玄色衣袍的好——洇透血也看不出。

      这样一来,她知她不说,她就不会知。

      然而等衣裳上血洇得再多,即将透过衣袍留印在阿夕腹部衣服上就不妙。在此之前,傅青柠赶忙躲了她一些距离,拉着她坐到就近的妆台前,再陪她哭了一程。

      过了这阵劲儿,阿夕没再哭泣,也竟没有再问任何有关封广在前线牺牲的细节,她只是看了看妆奁忽然说:“小姐,从前都是我为你梳洗,今次,你也为我梳洗一次,可好?”

      傅青柠点头,去外间吩咐人弄水化头上桂花油,她自去给阿夕解发辫。女儿家的发辫怎这样难解啊,不知编起时又用了多少的功夫呢。她细细地解,生怕疼了她,可惜握枪起茧子的手,经冰原一冻裂开,特别容易在动作时勾到碎发,疼竟然是难以避免的了。

      最后终于还是阿夕自己解开的,她把梳子塞到青柠手里,一步步教她怎么梳头才最顺利。

      梳完了阿夕把住傅青柠的手,从铜镜里看着她的映像道:“小姐,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她起了个头,语调很悲伤,这种语气从来没有在她口中出现过。傅青柠直觉她要讲悲凉的话,方才用了与之相称的语气。于是她便自作主张地绕前去,想与阿夕面对面言说。

      阿夕却立即止住了话头,拽住她翻飞的云袖:“小姐就在后面坐着,你看镜中的我也一样。加之小姐现在的身子也不是能久站的……”她边说却便边摸了摸自己浑圆的锅盖倒扣似的肚子,傅青柠看到又想起,她才是有身子呢。肚子上伤口的疼也一并想起来了,下意识抽了口气。她站起身,铜镜里没她,所以阿夕没有发现异样。

      “小姐坐着,我也坐着。”她展颜一笑。

      傅青柠几乎立马坐回了自己位置,开始了隔着镜面的交流。她发现铜镜很好,透彻的东西映出却是昏黄的人影,苍白的脸色啊失血的嘴唇啊,都照不出来。

      阿夕看到她这反应忽然笑了,比刚刚笑得真多了也开怀多了:“我与小姐先说一件旁事,关于我的,小姐愿不愿意听?”

      “当然。”傅青柠也浅浅笑了。

      “之前小姐一直知道,我特别喜欢听别人的故事,表现出来就是爱打听消息。”她回忆起什么似的,笑意更深,“刚到陵安那时,傅府存疑,小姐失踪,我还是按了习惯去周围街坊处打听房屋相关的事情。小姐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点什么别人都会告诉我?”

      “当然因为你面孔乖巧,长得惹人怜,小嘴儿又摸了蜜似的甜,只要你愿意去向街坊打听,没什么消息是你不知道的嘛。”

      “也对也不对!”阿夕答得很欢快,“既有这部分原因,也因为我每句话说下来,接话人的反应我都能知道,并且引导着他们往我想要的反应上靠。虽然不能总对,但十有六七次总能确准,就比如刚刚,我希望小姐坐那儿小姐就真的坐那儿了。”

      “这样!”傅青柠忍不住鼓了掌,“你可太厉害啦,怎不早说,早说我请你帮我去读易桓的心,岂非能早些知晓他心意?”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没‘读心’那么神,我不知道别人心里具体所想,也无需知道。我只是从一般人的角度推知别人可能的应对,所以也不总准,说成‘十之六七’都是夸大了。”

      “已经太高!”

      “疯子在这点上比我可厉害多了!”她脱口而出,末了才意识到,此话使她二人瞬间沉默了。

      还是阿夕开口,带哭腔,却渐次收敛:“小姐你别觉得我会避讳言他,我很想他,所以总要提他的。不过很快就好了,很快,我还有孩子,你说对不对?”

      傅青柠由此语想起了自己在阿夕刚暗自离开嘲风时,说过的一句近乎预言的话:“她自己定找法子到且雎来,见我,诉说所有旁人的不可信,与我的令她安心。而那时候,我怎么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阿夕,疯子因我寻找罪证的执念送掉性命’。到最后啊君忧,他们夫妻俩,我欠得太多,已经没有哪个能对得起!”

      现在看来,确实,她说不出口,是她害了封广性命!

      阿夕则不等人答继续道:“我要说回来,刚刚请小姐给我梳头,一是为今生头一次,图的是新鲜好玩儿;二是要教教小姐,以后自己怎么梳头。小姐编发我不担心,你就只喜欢高马尾那一种,不困难,有条绳子就行。只有解了发带之后的梳头啊,以你的性子,三下两下梳个大概,头皮被勒了一天得不到梳子齿的按摩,会整晚不得松快!长久以往,不晓得要多熬多少无辜的头发,叫它们离了头皮进了澡盆。也就这么多了,天不早,我要走了。”

      傅青柠下意识应好,又因为离了铜镜藏不住自己灰败的颜色和虚弱的身体状态,更加没有要阿夕多留的意思,立马着人进来搀扶她回房休息。她隔了很久才想起这番交托的话,察觉了个中怪异,阿夕好像在说,以后都不能为青柠亲力亲为这些琐事,故而要提醒她自己注意。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夕走到青柠卧房门口,忽然回头对她说:“小姐,你的伤,快点让医师瞧了吧,血洇出来了。我最开始抱着你哭完就注意到了,一直没说,害你一直忍着疼,白着唇。可我觉得我没错,因为疯子的事我先前有些恨你,经此一遭,你一声不吭默默忍着,听我说完了话,我已经完全恨不起来你。那你也答应我,别再为这件事心里有愧了,好不好?”

      青柠听完,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岂能无愧,岂能无愧?!可是阿夕的这番举止加上这番话,至少已完全解去了傅青柠对“风光客”之死的愧!

      她们彼此之间,真的太过了解了!或者说是阿夕单方面地太了解傅青柠了!

      至于对冰原上数万无辜将士的愧要如何解?这又是另外要讲的事情。

      当晚,阿夕临盆,生产顺利,母子平安。她诞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男孩足月、康健,第一声啼哭响亮且有力。

      次日,好巧不巧正赶上封广出殡。

      他的尸体原先一直停在一口大冰棺里,沉在寒渊以求不腐。众人原先打算等阿夕生完小孩再告知她丈夫死讯,然后再停灵出殡,掘开冰原冻土埋葬。为的是让阿夕和孩子都能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这孩子到底见没见到父亲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不得而知,阿夕看来是不能的了。

      因她这一天,在生完小孩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消失不见了。

      伴随她再次失踪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未命名的小孩,她与封广的小男孩。

      所有人都以为傅青柠要发了疯地找,状态说不定会比前遭爆发更糟。然而她没有。因为她想起了一句话,出自前一日的阿夕之口:“不过很快就好了,很快,我还有孩子,你说对不对?”

      这句傅青柠来不及回答的话里面,确实藏了一个阿夕爱用的语言玩笑,或称,语辞游戏。

      ——“很快就好”,“孩子”。

      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

      孩子很快就出生了,等那小宝贝出生,我就去找疯子碰头,生同衾,死同穴……魂,亦同归!

      傅青柠已经知道了阿夕在哪儿,如同冰棺知道自己还承托了另一具合眼沉睡的躯体。

      所以当傅青柠听见抬棺人轻轻又暗含敬意的“埋怨”时,一点也不惊讶。

      抬棺人说:“咋这么重呢这棺?难道大军师的身与魂都比旁人重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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