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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七章 万人坑(中) 整个过程简 ...

  •   薛衢的马蹄自北踏上羊背石堆后方高地的时候,周遭空寂。他得到大哥的急报,立刻往这边来,带着的全是疾风营核心人马。虽没有再往嘲风绕路,却回信止住了心急如焚想要一并来援的大哥。他很需要后继的臂膀,大哥在后方当靠山,随时调度兵马资源,比他两兄弟一齐出现在冰盖上更有利。

      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易桓的人,但薛衢要兵时没有多言青柠具体状况,而是说北境线上确准了齐人数量,可以决战,因此要求统帅调兵遣将,他亲自去督战。祈王正在往南扩展战线,没有面见到薛衢,然而得到他的请兵申请即刻便应了。官方文书之外还递给他一张私条,要他护着青柠。

      薛衢不动声色,回复一应是“谨遵大帅军令”。

      他兄弟二人已经知道祈王与柠儿之间关系,后续也与柠儿就此有过一次深谈。大哥薛衡可能没那么懂得,但以薛衢对傅青柠的了解,他知道现今怎样做最妥帖。

      从薛衢先于易桓接到青柠求助开始,他就明白柠儿是要瞒住易桓,不愿让他沾上此事一星半点。不然她何以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没有向定嘉关直接派人,而把心腹陈少言送到了北地治所嘲风郡,然后经由薛衡送信到定嘉关找他。

      傅青柠太谨慎了,亲信往来定嘉,一众人都认得,不知谁着了眼会传到统帅耳朵里。若易桓无意得知,便必然知晓冰盖事情紧急。一来二去她的情况瞒不住,易桓为救她……

      可北地最好的将领,却未必是他易君忧!

      薛家人北境喝了这么多年风,不说澡雪而精神,也是从内到外,从格致性情到作战风格,都契合了北地极寒的气场!柠儿聪慧,知道什么样的战场什么样的人最适合!他既来了,定不辜负青柠信任。

      释勒禅。

      薛衢眼睛眯起,“战疯子”之名早有耳闻,今次可以亲见了。且看看是他的疯胜一筹,还是疾风营上将军的如铁意志、冷静头脑更有用一些!

      傅青柠不能知道外界部署,却可以通过释勒禅的动作略略猜测一二。释勒禅不是很在乎她的窥探,因为他自始将她——当然也将世上各色女子,视作附丽之物。女人嘛,一张漂亮脸蛋,一身窈窕身段,安守男人为她建造的庐室,养一养孩子也就够了。就比方说,傅青柠被老燕帝安排在苍芜当了祈王的顶头上司,他觉得荒诞不经,哈哈发笑之余为祈王不平;但是风流闻名的易君忧 “收服”了傅青柠,被这张精致面孔迷惑,走了条世上男人都难免要走的昏昏道路,他就觉得合理。傅青柠知晓,风流韵事也是这样说给释勒禅听的。

      说到底,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虽然不至于在傅青柠面前全盘托出作战计划,真有军士来报战况的时候释勒禅也不用堵她耳朵,刻意避忌。

      她能知道的有,来援者所带军士没有直奔溶洞此地,而是在周围开辟了数个战场。据她所知已有两个,一个在更北面的溶洞后方,一个是大冰斗上方。至于释勒禅有没有布置出另一个伏击点,那里又是否已经产生冲突,她就不知道了。

      然而有意思的是,释勒禅似乎并没有带着她离开溶洞的打算,自己坐镇的地方也不是前方战场的中军大帐,而是气定神闲在这间最初傅青柠一行发现的溶洞里。

      傅青柠更加确信了陈少言当时的判断,这个溶洞长期作为据点,并且显然不止南面接近冰斗的一个出口。甚至可能整个溶洞群,包括那些从外部看人不能入的小洞口,底下都有综合交错的关联。狡兔无须三窟,或许因为他的洞穴已然是最精细。

      特别是当傅青柠不再被沉在水里,挺尸般僵卧其中,而经历了一次全体转移之后。她能够知道,众人仍在溶洞之中,聚集地却是更深更温润的地下。

      转移驻守地点时有人提议蒙上傅青柠的眼睛,释勒禅一笑:“扛着走,哪有那么多讲究。别说她记不住这路径,便就记住了还能作甚?你指着她自己走出去,还是带着人进来把我们都给杀了?”

      手下军士这么一听,也笑了。已经出发,释勒禅阴恻恻的嗓音还继续在溶洞里回荡,他们已经走到狭窄一些的地方,所以人声有些失真。这真疯子是在嘲弄傅青柠呢,他哂笑道:“不过也不定——永昌郡主还要带着铁骑兵刃来取我的手和我的性命呢?毕竟我的……脏手,碰到了元初殿下……高贵娇嫩的……脸蛋……”

      傅青柠最终没有被蒙眼睛,也没有被扛着行走。她的双手叫人用湿漉漉的麻绳反绑在了沉水枪上,脚也一道绑了吊上去。释勒禅派两人,一前一后担着沉水,将她串着抬了去。说真的,傅青柠觉得这么着并不合算,重的未必是她,仅仅绑在一起当扁担的沉水枪就够运输的军士受一受了。

      沉水,沉水,可不是一般长-枪的重量。

      然而全程没有谁抱怨一句,前头走着的士兵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愣是一声不吭,咬牙把她一路抬到目的地。释勒禅好像看见了手下人举步艰难,又好像没看见,自始冷漠淡然地走着。

      啧啧,傅青柠见多了绥孟营的将与兵,现在也终于了解到军队中另一种上下级关系的模样。

      傅青柠从浅湖中解脱出来以后,开始有食物可吃。照她想,先时也不是为了刻意虚弱她的身体而短她的口粮,大约是烦吃喝伴随着的其他事情,不愿意频繁与她方便给她解动链条,才直接从源头断绝。

      如今有了正常的摄入,军士照料的便利也体现在她镣铐的松动上,傅青柠不再被用锁链捆成铁板一块了。仅仅是她的手给吊在沉水上,看守的人把沉水架到了两块天然的岩壁凸起之上,让她双脚离地,全身重量都系在两条细细腕子,勒得发紫发青。

      这个位置的溶洞内部,已经不单单是由冰壁组成,很多地方可以看见裸岩,是一种近似于齐人玄铁刀色泽的玄黑。白的剔透的冰和黑的幽暗的石,交相辉映,说不出的诡异好看。

      傅青柠的气力已经暗自回复许多,却不多动,没事就闭目养神。看守者也省时省力,多数时候只当她是死的。也就吃东西的时候人积极一些——简直积极太过,不挑,给什么吃什么,狼吞虎咽,大嚼大咽,生怕谁抢了她的去。

      那小卒忍不住腹诽,故晋皇族贵女,长相美若天仙,吃相吓人如斯,咱们乌兰部大头领怎么就……

      难不成呼延将军就好这口粗犷的?竟不嫌磕牙?

      她很多时候是从释勒禅的情绪推断战争情势的。释勒禅很阴鸷不假,情绪却从不隐藏,有喜色尤其敢暴露脸上。不故作深沉其实是一种最张扬的自信。

      这天释勒禅的心情出奇地好,傅青柠眼皮也就不停地跳。偏偏他这时候一定要来招她。

      先是释勒禅在给汇报最新战况的军士下达新令,傅青柠听了个断断续续:“很好……吊着了?拿长枪吊着?够高吗?”

      吊得高?什么东西?傅青柠竖起耳朵。

      “高,只要登到最接近的山头,一定可以看见。”军官还狗腿地补充道,“如您吩咐,给她穿了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吊人用的长枪长度、色泽、款制全同原版一致。每日只吊起一段,时间不固定,其他时候给她机会休息,让她有力气……所以吊起来的时候,她叫得很惨,动静很大!”

      “叫?”释勒禅皱眉,目光瞟一瞟不远处垂头的傅青柠,忽然抬手道,“要她挣扎,看起来活一点,倒也不必吵得像杀猪似的。以后嘴拿布条堵上,只要每个时辰向她射箭,提醒她多挣扎别昏过去就可以。你看那边的闷葫芦,像是痛了能叫出来的吗?”末了又狎昵而恶意地一笑:“只怕祈王弄得爽了,她才会叫吧。”

      然后,傅青柠抬起一双清醒眼,狠狠剜了他一眼刀。

      这一眼也把瘟神给招来了。

      “托你的福,冰盖上女人难找,还是你亲自送给我一个。”释勒禅知道她在听,边说边踱步到她身边。傅青柠这些天第一次听他和自己讲话,一时还不是很适应,抬起眼看着他,不答,实际是脑子还来不及反应。

      释勒禅很高,早前傅青柠躺着没有概念,现在却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她已经是身材极其修长的了,但此时吊起来脚不离地,见释勒禅站在身前,还是需要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释勒禅对这种居于高地的位置感到非常满意,从他语调轻松、大发慈悲地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就能看出。

      这下傅青柠听得清楚了,联系前前后后的话语,心里的迷雾也渐次拨开。他大约是在某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做了道陷阱,正如傅青柠开始劝服的那样,陷阱要有猎物咬钩,还需要色香味美的诱饵。原版的傅青柠被吊在溶洞里不以为饵,那他自然需要复刻出一个原样的“傅青柠”在陷阱里诱捕猎物喽。

      只是这个饵……这个饵……哪里得来……她“亲自送”给他的?

      小水?!傅青柠瞳孔一缩。

      释勒禅知她懂了,也就不和她多话,心情愉悦地迈着步子走开,只留傅青柠一个在原处重又垂下头去,也不晓得正想些什么。只是这一整天,她都比先时更显得没有生气。好似躯壳还在那里,灵魂却已经剥离。

      傅青柠再有一点动静,是在某一时刻听到外界穿来轰天崩地的巨响时。

      溶洞里没有日夜,她已经很久不知道时间,所以也不知道巨响发生在具体什么时段。傅青柠只知道自己从昏沉中惊醒,整个溶洞——那样地靠近底的位置都在剧烈地震颤,完全无法想见外面会有什么样的巨动。她隐隐有些直觉,感到此番大地震颤并非出自释勒禅手笔,那就是……衢哥哥的动作?她心里稍安。

      这个时候守在溶洞的人很少,释勒禅也并不在这里。她感受到震动的同时,驻守的官兵也开始有些微的骚乱。

      傅青柠可以感受到,在释勒禅高压政策下,他手下官兵的行动力意志力都是一流,然而独裁者的颐指气使也使手下人产生了一种无形的依赖,被指使久了缠缚久了,没人指使他时,他自己却缩手缩脚难有作为。比如现在,好像每个人都在观望,都在人群里搜索着释勒禅的身影,或者说仅仅在等待一个强有力声音的发出。

      等分队队长一类的人物勉强平静下来,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有余。他分派一小队人马列队出去巡查,于是留在这里守卫的士兵相对便少了。

      这是个机会,傅青柠等了颇久。

      浅湖沉底的时候,傅青柠就在寻找可能的解除自身捆绑的办法。只不过那时身上带着的是沉枷是铁锁,实际任何硬物都无用。半指宽的铁链子,你还能指望铁杵磨针不成?

      但她没有放弃对于工具的寻找,最直接的是在浅湖底,依靠沉水枪身摧眉木的硬度反复磕碰湖石,多次尝试,取下几块冰壁的碎片。她在转移驻留地的时候,挑了最锋利最顺手的一块纳在袖中,注意与皮肤隔了一层衣料。因为身体泡在水里时间太久,实际温度已经低到与水温无异,可冰毕竟是冰,她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冰刃接触到自身融化了,那就是前功尽弃。

      幸而他们不多时到达的目的地,洞壁竟然有岩石。五方仙师知道,她傅青柠默记着路线时偶然瞟见黑黝黝岩洞的刹那有多高兴!她狠狠地闭了下干涩的眼睛,把所有的光都藏进去。还早,还早,尚未取得,不要急躁……

      所以她现在手头保有的这片薄薄的黑石刃,就是用冰刃一点点在岩壁上凿得的。整个过程简直是一场巧力与时间的赛跑!声响,角度,硬度,还有最要紧的冰刃消融速度……一切的一切在当时都快把傅青柠心膜撑破了!可她面上还要不动声色。

      傅青柠在整个悬吊期间,都有用石刀悄悄割动手腕处的麻绳。但是很难掌握割裂程度,因为麻绳承担着她全部的体重,一旦割裂到临界,突然断裂,她要怎么在齐国官兵众目睽睽之下落地?她一想就打寒战,释勒禅管她怎么脱手的,只要她的小动作被发现,他能即刻让人用弓箭把她射成筛子!

      可是现在,释勒禅不在防守空虚的现在,割裂麻绳,长枪在手,她挣着一股力气,至少有三成机会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根据当时转移的路径脱离,她在心里默默回忆一遍,事实上这些天她已经回忆了无数遍,清晰无比!

      好,她开始动手,用青紫肿胀的手指捏住石刀,一遍遍在绳子的同一点划拉。她一边动作,一边注意着周遭齐国士兵的布防变化,在心里计算出手的时机和逃生的路线。

      就在一切有进展,傅青柠能感觉到终日紧勒进皮肉的绳结有所松动的时候,释勒禅回来了!

      “冰斗南面的女人……他没有率人核查?”

      先传来的是他阴恻的嗓音,里面压抑着明显的怒意。

      傅青柠绝望地一闭眼,飞速拧动手腕,将石片刃口向下,塞进了绳结里。她一只手看似虚弱无力地遮挡在前部,另一只手则藏在后头,用多日未修的指甲死死抠进绳结未曾断绝处,吊住整个身体。妈的,指甲和皮肉粘连的地方好似撕开了,她也不确信还能坚持多久。

      “禀王爷,没有。”

      呦,忘记了释勒禅是齐国大汗的弟弟,是封了王的呢。傅青柠脑子里很乱,不由自主就染上了刻薄嘲讽的腔调,也不知从哪个身上学的。她精神一凛,赶紧抓住这一丝灵感,这一种挑衅拱火的情绪,开了口:“他怎么会去看呢?你当自己的饵料真调得很好吗?”

      释勒禅本来无心理她,可傅青柠还在继续叨叨:“我在这里,不在什么南边的山头上,你偏要两耳塞豆一意孤行,便当他也同你一般,闻女人声息便当是我了吗?”

      他睁着疤痕间的圆瞪的眼看过来,眼里头的光恨毒极了。看来此番对垒损失很大,狼的皮毛被抓破,痛感激发了他的狠厉。

      他一步步走过来,直至站到傅青柠正前方,挡住了洞壁火把流泻下来的光。

      “哦,不错,”释勒禅没有笑,“他确实没听闻女人声息就慌了心神。祈王不愧为祈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现在都觉得他来也未必为你了。起先他本部南方大营里的人与我战得那样胶着,一步不让,根本不想鸣金谈判的事情,哪里像是想救人吗?分明就是不要命地在打,满场的求胜心切!我还当他急躁,在东线和北线都给他敲了敲警钟,弄死了不少人给他下马威。谁知道,打到今天,还是只字未提你永昌郡主,我把人放在南边招摇了,他就从绝高之处将巨量□□燃下去,轰平了整个雪顶!”

      他捏住傅青柠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盯住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雪崩骤起,天地变色,整个冰斗以南都被埋了!我的人死在那里,你,也就死在那里!哈哈哈哈元初殿下,他根本没想要你活!哪个军人可以容下一个曾经在自己辛苦守卫的地盘上作威作福的女人?只怕他那些情意深重都是做戏,他在苍芜就恨毒了你。你个蠢女人还当易君忧在乎你?”

      “说完了?”傅青柠问。

      释勒禅显然不会答。

      于是她道:“那到我说了。”她睁眼瞪回去:“谁告诉你,来的是三殿下了?又是谁告诉你,我等着人救了?”

      他愣怔时傅青柠自问自答道:“是我啊。从始至终,只有我说,我在等君忧救我嘛。你怎么就傻傻地信了呢?”

      释勒禅眸色瞬间暗沉下去。这!这不可能!他确实一直心存怀疑,只是将傅青柠与易桓的情-事半真半假地听。之所以决定留下对战,也并非完全由于傅青柠的劝导,而是他要走时西边的战报已经过来。他的人探查到了各线聚集而来的大批人马,气势之足不下于两国决战!而且瞧着行军路线,真的不是直奔北境线战场,而是面向这个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冰原溶洞。

      更重要的是,从定嘉关来的那部分军马明里未曾打上祈王的旗号,队伍组成却是实打实的燕国四大军营精英!他细查后发觉,熟识面孔不下三个,个个都是昔日祈王南方作战时的心腹。所以释勒禅才……

      这些天与他作战的统帅没有露面,可是正如他也不会轻易阵前叫马,显现真容一样,祈王根本无须在他的人面前露脸。释勒禅只要知道,经久作战,燕国大军用足了力气,打得急了点但可见水平,便未必愿思虑来人是谁这个问题。

      再有就是,接连的胜利、敌方的看似急躁与不敌,确实使他的战争瘾头得到满足,因而整个人有些麻痹自得。

      “他是统帅,”傅青柠故意笑得很甜,“他有千军万马,有万人可遣,凭什么丢下定嘉关来救一个我?我是和他有情,那又如何呢?何必听我一面之词,便冲动着用一国之重去丈量儿女之情呢?释勒禅,你也是蠢!”

      他没有看向她,但是神色前所未有的冷。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或恐因为你从未当过一国军队的统帅,并不知晓兵马大元帅是种多重的担子?也是嘛,大战从来不计后果不虑全局,只凭自己高兴,只为满足自己心中杀戮欲望的人,我若为齐国皇帝,也不能安心将举国兵马托付出去给他。战疯子,战疯子,仗打得再好,在众人眼里也改不了一个‘疯狂’的评价!你征战多年,怎么个个说你是‘战疯’,而不说你是‘战神’呢?”

      释勒禅让她说了下去,没有打断她。他很清楚这些话就是在激他,若如傅青柠所愿暴跳如雷,他才是着了她的道呢。可是这些诛心的话,本就是他这一生时时刻刻相伴的梦魇,夜半时分都能将他从并不沉憨的睡梦中拽醒!此时经由一个他瞧不起的区区妇人的口说出,真的从耳朵直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的天灵盖下面一阵刺疼。

      头痛欲裂也不过如此了吧。释勒禅现在,只能清醒地,跳进傅青柠给他挖的情绪陷阱里!

      他扼住她的喉咙,掐她像掐一只蚂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七十七章 万人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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