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七十四章 极寒追踪（下） 北境线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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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劝说的余地，这个时候封广反而沉静下来。他将布置向后推延一番，渐渐勾勒出了未来计划的雏形。
封广：“若要回溶洞取物再探，郡主还是不要过去的好，便由我带少数几人去查，快马疾驰将会很快。在和其他三位将军商议定后，传信的驿马已经在奔回第二营的路上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营区，是燕军在深入冰原以后的第三个留置营，全营大约有五千骑兵，三千骑兵。前遭在初入冰原处和极北的大冰湾，已经留下了两方营帐，为的是防止先遣部队迷失在冰原。其中，尤以大冰湾——也就是第二营留下的人马最多。
冰盖的地形图在多线同时测绘、工兵紧锣密鼓赶制的努力下，此时已经接近于完备。虽不能拍着胸脯说疏无遗漏，却也能保证大部人吗在前进的过程中不会误入生死险境。
“……那边传递过去的除了有地形图副本，还有就是绕道极北截击齐军先头兵马的命令。”封广继续道，“我们这里可以调动的人马不算充裕，可是单单继续追踪，锁定齐军行军轨迹，依靠这些人马不难。我已经安排蒙将军与胡将军，领三千骑、三千兵直追齐人。他们一直在北境奔走，对气候、地势特点都更熟悉，相信他们能够把握好沿途跟随的尺度，不至于打草惊蛇。”
傅青柠：“这些安排都和我们回来时说定的一样。那你今天来，原是要和我商量什么的？”
“关于后续兵力的遣发。”封广终于说到正题，“这伙齐国奇兵，前后已经运送三批余，粗略估计先遣者即将越过北境线，即使算上修整的时间，很快也能威胁到京畿的安全。你当时看行迹轨辙，知道齐国人漏进来的兵不少。后续我派军中有经验的军士确认过，齐人步兵少痕迹难计数，但骑兵数量大致精准，约有三万。他们是马背上生长起来的民族，骑兵之骁勇想必你有耳闻，在稚凉更是亲见！要将他们歼灭在冰原，靠我们手头的兵马远远不够。我就是要和你商议，后面的兵向谁去调，向定嘉关，还是嘲风郡？”
兵向谁要，真是两难之择。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达布赞就开始了对定嘉关的大举进攻。定嘉战事已经陷入胶着境地，几乎每一天战鼓鸣起之时，都意味着血战的来临。向定嘉要兵，就是把皮球踢给了祈王。他必然要在兵力紧张的当下，再为北境冰盖上挣扎的众人分拨出一批人马。而且为保此方作战稳妥，这批援兵只能多，不能少。
陡然一看，向嘲风郡薛衡要兵，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首先嘲风距离北境线——也就是最有可能燕齐两军直接交锋的战场——更近，比之从定嘉调遣兵马，嘲风军队能够速达。再有嘲风并不在定嘉、燕曾一线的正面战场上，现在统管的主要是前线战备与运送粮草，兵马还当富余。
然而仔细琢磨就知道，这种“富余”仅仅是相对而言。北境防卫依靠薛家疾风营，而定嘉作战的主力正是就近可以调遣的疾风营，留给后方城池的兵马本来有限。更有一点，就如同围棋步子，不得不留后手——嘲风的人马现在零零散散地分将出去，未来北境线上两军骑兵作战如有大变，即刻又该从哪里调人手驰援呢？
北境城池的卫兵不能轻易去借，他们是北境线不幸有失的后手！
傅青柠却不多迟疑，她在脑中将早在来到北地时就通盘阅读过的布防图溜上一遍，做了一个决定：“疯子，两头我们都去要，正好错开一个时间的先后。”
封广略一思量，懂了她的意思。
现在同时将快马派向定嘉、嘲风二地，先到的必定是送消息给嘲风的那一支队伍。而薛衡收到消息，不至于薄待北地奔走的傅青柠一行，应当能尽快调集人马，即刻驰援。这一部分人，顶的是第二营未达北境线而蒙、胡二位将军可能先与齐军遭遇开始作战的缺位。
他们不用坚持太久，仅仅需要作为临时兵马加入战局。因为与此同时，递往西部定嘉关的消息也该到了。在信中必要说明北境线已经开战并且人手尚且足用的情况，这样祈王就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可以依据定嘉情势，分拨出合理的营队援助北境线。等这里的人马东驰到北境线战区，从嘲风临时借调的疾风营官兵就可以回程复命了。
傅青柠接着问：“拿兵符去第二营取兵的是赵鹏赵将军？”
“对，是他。”封广答，“在你没决定返回溶洞的时候，我是准备着你或者我，后发跟进赵将军，和他带回来的万骑在中途会师，然后一起赶往东部北境线的。他作战风格沉着稳重，在手握大量兵力的情况下，打出过不少大燕闻名的攻防战，是位极其可敬、极其可靠的前辈。但我有几分担忧，尤其是在你发现塔利卜族徽出现齐军中以后。”
“这话怎么说？”她没瞧出来其中关节。
“我们都说，齐国三大部族，乌兰、克达拥兵自重，反是身为皇族的塔利卜寡有兵马，把持仅仅的是览京城一亩二分地的所谓实权。”
傅青柠点点头：“果有此说。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我在苍芜那些年，与齐军每每对垒，都没在军中见过裂口狼王的幡旗。便是清点战俘，也几乎没有在名册上见过姓‘释勒’的军官。”
“其实早年释勒家也曾军中独大。当初塔利卜家的人被齐国国盟推举为汗，更是因为他们在共主盟碎、裂土开国时期，对抗古晋樊氏背叛的卓越功勋。”封广解释道，“在开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释勒族人都是齐国军中主力。可郡主知道，打仗就要死人，再是人丁兴旺的族群也经不起正值壮年的男性族人不断被消耗在战场上，不断死亡。他们现在不理军事，不是不愿，而是无力。”
“或许而今，塔利卜族中，泰半妇孺。”傅青柠了然。
“不错，而且只会更惨。”封广道，“旁支已经没剩下多少，皇族这一脉嫡系更是只有两兄弟还活着，哥哥就是当今齐国皇帝释勒伽，弟弟……弟弟比较特殊，他叫释勒禅。”
“特殊？”
封广停下来，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疯子。你知道大燕尚武，皇族内部也对兵权掌握谁手极为看重，这才有了先帝、我们三殿下还有新帝……这一出出的麻烦事。可是齐国风气并非如此。草原上这些莽汉，十分看重兄弟亲情，同样看重的还有异姓盟誓。所以这些年，三大部族之间并没有因为军队中掌权者的变化而出现大的权力变动。齐国立国之时有血誓在，国一日不亡，释勒一日为汗！这个释勒伽的皇位是坐得稳稳当当……”
“那不挺好，”傅青柠咂摸着，觉得齐蛮子嘴上虽不常讲仁义道德，心里的秤砣却比燕国人的分量都重，“难道他这个战疯子弟弟还要和他抢？”
“没有的事！刚不说了嘛，他们看重血脉亲情，手足之间相残倒是鲜少听闻。”封广道，“这才是我说释勒禅是疯子的原因。他们家现在最大毛病不是没权而是没人，但凡看得明白的，都晓得在家多纳几房妻妾，抓紧开枝散叶，在齐都览京城逍遥快活、闲散度日。可是释勒禅偏不！他就是不打仗不涉险心里头痒得慌，每每到草原青黄不接、边境频频向燕借粮的时候，他就要造作着四面征战。其实齐国各方势力没有不稳的，呼延、达布两家都在军中勤勤恳恳卖命呢，哪里就轮得上他了呢？他是顶顶金贵的，闹着要披战袍还有谁能拦住，左右不过是多派人、多跟进，一力保他作战顺利平安无虞！可是这家伙不是吃素的，他使一柄弯刀，有勇力有智谋，不乏自保之能，倒不是很需要旁人救他。甚至可以说，这些年他走过的地方，积累的军中经验，比寻常大将都要多些。”
“说了这么久的释勒禅，你是在猜测，冰盖上统领齐国骑兵的主帅是他？”
“根据描述，你所见的那种纹样被称作‘谢塔尔青’——捕猎中的狼王。比之释勒家一律用的裂口狼王，多了暴露在下唇之外的两颗犬牙，那是皇族嫡支才用的纹样。”封广不卖关子，“范围很小了吧，皇帝御驾亲征和释勒禅为先锋，你觉得哪一个更像？”
傅青柠沉吟：“我宁信图案是‘晋太子’时期留下来的，和现在统领兵马的人物无关。”
“那样当然好，我也不想碰上这个战疯子。”封广扶额，“燕晋十年之战中期，燕齐边境曾经有过一次大动，因为最终被压下来，所以留心的人并不多。那次薛帅动了本部的人马去应对，我就是随将出战的其中一员。在当年的西南，我和释勒禅有一场交锋，叫我今时想来还心惊。郡主，我在绥孟营诨名叫‘疯子’，是因为用兵险、手段狠才被这么叫的。可依我看。释勒禅这个人才是真疯，他疯在用兵诡谲，疯在不要性命，更疯在杀人诛心！”
“最好别遇见他。” 疯子怕谁，傅青柠还没见过。
“最好别遇见他。” 他点头，“还有啊郡主你觉着不，实在躲不过，最好也别是赵将军带着军马遇见他。他两个人的风格相冲，释勒禅这一卦的天然克他啊！”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我们确实该有一人去找赵鹏老将军碰头，”傅青柠撺掇，“还是你去好了。我这边着人往两方递消息，自己则可以借回溶洞的机会，再回一次小水的住所。她当时给我们描述的前往嘲风的路线，是以那间小屋为参照，我们既然听了大段的详细描述，也该让消息派上点用场。以冰堡为出发点再按她的提示往嘲风走，不是比我们印象里的寻常路径更快吗？”
封广权衡之后道：“我去也一样。”
“你在坚持什么啊？”傅青柠不解，“那天上午小水说话时你在考虑事情，根本没有认真去记路线，现在去冰堡也不能给驿马指出正确路径，为什么要坚持你去？还是你和赵将军北面碰头，然后速往北境线开拔，这样省时省力。等我送过驿马看过溶洞，便去找你们。”
封广捂了捂刚刚就直跳的右眼皮，坚持道：“郡主信我一次。君忧将你托付给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只身涉险的。现在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极北这一带活动，如果你自己去溶洞附近，那南面查那湖就只有你带着的一小撮人，有什么意外绝对应对不及。我现在感觉不是很好，一想到你去南边，眼皮就跳。说定了，我去溶洞，你去战场。”
傅青柠：“好吧老疯子，你把直觉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都搬上来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她还不忘打趣道：“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怕了释勒禅了，甚至怀疑你是为不和他正面刚上，才一定要我往北边集合大部队去。”
“我们折中办，溶洞你去探，冰堡的方向我去指。”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虽然都是往南走，到底冰堡更南一些。你只探溶洞便从我们当日返程的大路走，不用再绕一遍冰湖。而我只去冰堡，返程穿过查那湖直接上冰盖，也会很快。”
“费劲。”他虽皱着鼻子，到底还是退让一步，“可以。”
“那就说定，”傅青柠展颜，“你绕完南边直接向东去战场，咱们北境线大战见！”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四章 极寒追踪（下）
